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书童 回到了陆府 ...
-
翌日。
长长地打了个个哈欠,“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柔着惺忪的睡眼问坐在床边的芸香。
“正午了。你呀,还真能睡”,她笑看了我一眼,随即又轻抚着我的额头,喃喃道:“昨儿折腾了一天也难怪累成这样。一定吓坏了吧?都是我不好,把你留在了那儿···”
“行啦,我的丫头”,赶紧打断她即将开始的“忏悔自述”,笑着冲她扮了个鬼脸,“我这不好好回来了么?”
“噗哧”她被我的样子逗乐了,一下子笑了了出来。
这时,惠兰端了饭菜进来,“小可,饿坏了吧,快来吃些东西。”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昨天除了早餐根本没吃什么东西,肚子早就饿过头了。
吃着饭菜,思绪不禁回到了昨儿那个茅草屋前。
等甘宁他们进了后院,我迅速掠起地上的灰尘往脸上擦了两下,又弄乱了头发,反正往狼狈的样子搞。官兵一到,我便开始大声哭叫。其实心里并不好受,所以眼泪也不是完全憋出来的。
领头的官兵走过来让人扶起跌坐在地上的我。我忙向他半真半假地哭诉起自己的不幸。
听完我的话,那领头官兵将信将疑地来回走动,检查着屋里状况。
“他们往哪逃了?”眼看他问着我要到后院去了。我立即指着地上的血“说明他们逃走的方向”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走到门外巡视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地上斑驳的血迹和马蹄印,又眯着眼看了看一脸苦相的我道:“看来是真的逃了,不过受了这么重的伤也走不远,落网是迟早的!”他没有再多耽搁,命令手下官兵立即沿着地上痕迹向四面八方追捕。毕竟是在做有风险的事,我紧张得厉害!但自始至终,我都没有为他任何一句话作出面部反应,生怕被他看出什么来。
“陆府的小丫头很聪明,敢与锦帆贼对着干!”他忽然笑着对我说道。
“阿?”我呆看了他一眼,随即低头道:“只是看不惯他们欺压百姓,让官爷说笑了。”
“你倒有些运气,只是难为你们你们家少爷费心了。”
果然陆议出了面,心里一时间暖暖的。我不接话,却听得他又说:“不过,可不是每次都会有这么好的运气的。你好自为之。”
“官爷教训的是!”我恭敬地答道,手心不禁冒出了冷汗···
回到陆府,已是半夜。我发现自己走路的脚步竟有些虚浮,眼皮也沉得抬不起了。原来,始终绷紧的神经忽略了身体的疲惫,而当我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它们便像洪水般涌卷而来。顾不得芸香她们激动地惊呼声和一个又一个结实的拥抱,我已经无力和她们分享我“大难不死”的喜悦了,我甚至没有和张伯打声招呼,对陆议表达谢意。径直摇晃着走回房中,此时此刻,床成了让我唯一能思考的事物。
关上门,我一头栽倒在床上。就让这不知道从何说起的一天,什么锦帆贼,什么官兵,通通到门外呆着去吧!
屋里只能是我尽情享受美觉的地方。
如今说什么我也同意只有吃饱睡足人才有活着的感觉!
所以当一切生活归于正常,我觉得应该好好珍惜了。
浇完花,我像平时一样坐于长廊一侧,倚着圆柱。
蔚蓝的天空净得容不下一丝污浊,我慢慢闭上眼。
其实回想起昨天的一切,还是心有余悸的。倒不是因为自己被劫持而后怕,而是自己把那群官兵糊弄了一番,特别是那个带头官兵让人琢磨不透的话。也不知道甘宁他们逃脱了没有,一个弄不好,说不定我又会招来麻烦···
叹了口气,“船到桥头自然直”,也只好自我安慰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妙哉!”爽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看来又没安逸可寻了。
我起身向陆瑁行礼,又看到了他身后长身玉立的陆议。因为昨天“闯了祸”,我有些紧张,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低着头,我缓缓开口道:”昨日之事···多谢大少爷。”
“方才你那句‘船到桥头自然直’议未听说过,但想来却有深意。”他似乎并没有在意我的尴尬,而是很巧妙地转换话题。
陆瑁则冲我笑了笑,我暗自庆幸他们都没提起,心情也有了些愉快,开口道:“此话并非奴婢首先说的。”看来,这种通俗易懂的民间的谚语在这个时代还未兴起。
“那谁是第一个?”陆瑁笑问我。
“当然是人第一个说的。”我朝他眨眨眼。
话音刚落,陆瑁朗声大笑。我看向陆议,他好看的眼也弯了。他深深看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你跟我来。”
“诺。”我应了声,跟上他的脚步。
陆议的书房。
正疑狐着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却发现陆绩也在此,我就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不容我再多想什么,陆议随手从他的书架子拿出一卷书简递给我,说:“读来听听。”
“哦。”以为他要干嘛呢,原来是读篇文章阿。
我习惯性地拿起“书”,正准备开始念,脑子却“嗡”的一声傻住了。这些哪是我熟悉的简体汉字呀,分明就是张牙舞爪的古体小隶!所以,在一千八百年前的今天,我根本是文盲一个。
白了陆议一眼,我说那家伙怎么心血来潮地让我读文章,分明是来看我出丑的!
站在原地纠结。陆瑁满眼含笑地问:“你这丫头刚还伶牙俐齿,现在怎么哑语了?”一旁的陆绩则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看样子今个儿是不读不行了。心一横,我拉开竹简。还好,开头的“左传”二字被我相了出来。但接下来就很难了,虽说笔画较简单的字我勉强也能认识,但大多数对于我来说都是未知名的兄弟。硬着头皮,我用“自创的语言”读完了手中的这卷《左传》。
“大少爷认为这样子很有趣吗?”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陆绩和早就笑到跌坐在地上的陆瑁,我恨恨地瞪着”罪魁祸首”,没好气地说。
“呃···对不起。”陆议收起笑容。他看了一会儿我问道:“你不认得字?”
“认得,认得。只不过是他们认得我,不是我认得他们。”反正也丢尽了脸,继续自我调侃。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
陆议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怪。
半响,他从几案后起身,上前抓住我手中那卷《左传》的另一端,“议只是觉得奇怪,你似乎懂得很多东西。品茶时能吟诗,被人挟持会与之周旋,甚至可以三言两语分析我的心思,还有那么多闻所未闻的奇言怪语,现在你却说你不认得字···”他没有再说下去,黑黝的眸子闪亮着,仿佛要将一切看穿。
陆瑁和陆绩也神色各异地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天真!
“一直以来以来你都在试探我?”松开手中的书简,我的话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得到了他默认的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去捕捉他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样怀疑,心竟隐隐作痛。我当然知道他心里的疑问,可我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其中的委屈和无奈岂是一下子就能说得清楚的。
眼睛有些酸涩,我没有再与他对视。
良久。
他轻叹了口气:“看来你并不想让我知道,也罢。”说着,他向我晃了晃手中的书简:“如今你可愿与这些字相互熟识?”
我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话,立马回答:“愿意!”
“那好。”他看了看陆绩爽快道:“堂叔精通文史,身边正缺一个书童。明日起,你就跟着堂叔认字,可要好好学哟!”
“哦~~~我说了,怎么突然把堂叔和小丫头都叫了过来,原来哥你早有此意呀!”陆瑁拍着头笑眯眯地看看陆议,又看看我。
我冲陆瑁傻傻一笑,又向陆议微微点头以表谢意。
“瑁,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别在这儿打搅议看书了,走吧。”在一旁保持着沉默的陆绩忽然“咳”了一声说道。
“说的是。”陆瑁点点头,抬脚与陆绩大步走了出去。
呆呆地看了几秒动作一致的两人,我也忙向陆议行礼告退。
匆匆走出东厢,正想快点闪人,却一头撞到了人身上。
比我高出半个头的陆瑁正对着我,再次甩出招牌式笑脸:“小丫头,走路呢要看前面,不然可是会撞着东西的。”
“三少爷说的是,我经常会撞到可以自我移动的东西。”说来真有点不爽,这小子见了我就小丫头长小丫头短。如果按在现代的年龄算他还得叫我声姐姐呢!现在又故意停下来挡我的路,还好咱对他那张小正太脸免疫。
“你干嘛走那么慢?”我扬眉。
“你干嘛跑那么快?”他不答,而是反问。
“我···我当然还有事要做。”
“那可惜了。”陆瑁可爱地摸摸鼻子,回头看了看同样一脸戏谑的陆绩,说道:“给了你这么好的机会,原以为你有话和兄长单独说的。”
“嘿嘿”,心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笑了起来:“要是我们都不想讲话的话,就只能比比谁的眼睛大了。”
“哎?”
“大眼瞪小眼,一直瞪着呗!”说着,不忘向他俩瞪瞪眼。
“呃···你去忙吧···”陆绩满眼笑意地向我挥挥手,但显然,他接下来的话音已全部湮没在了陆瑁爽朗的大笑声中。
一路向前走着,我的脸上早已没有了笑容,眼前时而浮现出陆议明亮的黑眸,心里不禁像倒翻的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一边磨着墨,一边偷偷打了个哈欠。
“怎么,才一会儿就犯困了?”陆绩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冒了出来。
“阿,没。我精神可好了!”我吓了一大跳,立马回头向他挤了个微笑。唉···这是第几次被抓来着,这家伙的听觉也太灵敏了吧!真不知道他每天到底是在看书还是在“监视”我?
“墨好了,二少爷。”我把磨好的墨轻放在他的几案上。其实每次看到他,我就觉得特别有趣。这还得八卦一下来讲,眼前的陆绩辈分上虽是陆议和陆瑁的堂叔,可年龄却比陆议还要小一岁,所以也不晓得这对叔侄天天这样子叫对方会是啥感觉。
不过,你可千万别给他那张秀气的脸给迷惑了,二号小正太看起书来那是一个厉害!在细细观摩了他一天的看书状况后,我惊奇地发现他一天之内看的书简堆积起来已然超过了他坐着时的高度。更为可怕的则是他的记忆力,似乎不管是什么文章看过一遍后就能烂熟于胸。什么叫通经史,我算是开眼界了!
这会儿,他放下手中的书简,抬头笑看着我:“把我昨日《礼记》中讲的那两篇文章背来听听。”
“诺。”怎么说呢,不幸的大概也是因为这点吧。一句话来形容:当老师的很强,做学生的很惨!
除了一上来几天基本地认了认字,我几乎就没舒服日子可言。他当天给我讲解的那些文史典籍,第二天就要求我一字不落地背下来,并且错一字就罚抄一遍文章。请想象一下,每天看着芸香和惠兰会周公,却只能挑灯夜战,奋笔疾书。好不容易能睡了,连做个梦都是陆绩同志逼着我抄书的画面!回忆我在21世纪的那些老师,简直个个都是天使阿!
终于某天,在受尽文化摧残后的我忍不住揭竿而起,大声抗议陆绩同志“非人性的虐待行为”。但事实证明我再次低估了他善貌下的狠心。
“议说过你是有底子的,所以这已是对你的最低要求了。你若学不好,我可无法交差。”陆绩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
我在心里暗暗把他骂了N遍。
转身刚要走,他又道:“你既有心要学,且想清楚这些到底是不是负担。”
我不做不争气的人!
自打那天起,我再没说过一句怨言,而是坚持着反复钻研那些书中的词句,逐渐找到了一套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融会贯通地看文章,背起来竟轻松了许多!本来陆绩每天都会无奈地对我摇头,转而他开始不语地笑看我。再慢慢地,我已然能够在帮他整理书稿时,默记他所写的诗赋,甚至陆绩随口诵读的文章,我也可以边听边背。
前前后后一月有余。我一日比一日有自信地埋头于各种文史典籍。芸香和惠兰则从不停安慰我到现在笑说我已经看书看到近乎“中邪”了。
“···三王之祭川也,皆先河而后海,或源也,或委也。此之谓务本。”流利地背完了《礼记·学记》,陆绩睁开满含笑意的眼,拍手道:“好!今日依然一字未错!”
心中刚泛甜,他却毫不客气地给我浇了盆冷水:“但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摇了摇手中的一叠缣锦。我接过一瞧,这些不都是我罚抄的“杰作”吗?那时候乱地就只顾着抄也没多想。再仔细看,缣锦上横七竖八的字手舞足蹈地跳跃着,仿佛在齐声嘲笑我。一下子红了脸,陆绩看着我笑说:“这也是急不得的事。你头脑很好,背书是为了练你的心智,接下来就要看你的毅力了。”
我点点头。
紧接着,他从身后掏出一卷字画递给我,说:“现在你把这写东西送到上回带你去的文轩堂,交给那里的先生”,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日你可休息一天。”
“那就是放我一天假喽?”我咧开嘴。
陆绩好笑地看着我从沮丧到欣喜,瞬间180°大转换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兴奋地走出陆绩的书房,发现阳光灿烂得正好。而途中我的又蹦又跳不仅吓着了府里家丁和丫鬟,就连恰巧走过的陆议、陆瑁也傻了眼。
陆瑁不可置信地晃晃脑袋,连忙拉住有点“疯癫”的我问:“今儿个碰到什么好事了,把你高兴成这个样?”
我对他贼贼一笑:“被压迫的人终于熬到了解放的时候!”
陆瑁二丈摸不着头脑,陆议则别过头偷偷笑了起来。
“好了,我要替老师送东西去了!”我向他们挥手。
“小丫头,出门小心,早去早回!”陆瑁扯着洪亮嗓子向我喊道。
“嗯,知道啦!”我也大声应答,回头不经意地一瞥,陆议没有看我而是正和身后的张伯说着什么。吐吐舌头,现在心中只管想着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一天假期吧!
替陆绩到文轩堂送完了字画,我哼着歌,懒懒地走在大街上。虽说眼下正是官渡之战爆发的时期,但毕竟真正的战场远在中原,所以江南地区的百姓此时的生活依然算平静。
而乱世之中能过上惬意的日子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就像我此时的惬意感也并没维持多久。已经有一会儿了,隐约觉得后面有人在偷偷跟着我。
想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
我突然间止住脚步,又飞快地向前奔跑起来,跑过一段路后,我躲进了一条小巷。
我现在是猫,所以要看看谁会是那只可恶的老鼠!
正想着,猛地听到“砰”,“砰”两声敲打,随后又是两个人倒地的声音。我一惊,忙探头向外看。
“那两个人是···”我讶然,虽然他们身着便服,可我还是清楚地认出了其中一个人——他正是那天来抓甘宁一伙人的领头官兵。
不用说,我现在的第一反应就是此地不宜久留!
拔腿欲跑,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抓住。我吓了一跳,没等我叫出声来,又被那人迅速地捂住了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