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星辰》明煙若華

3、时局 认识了陆议

　　“小可，想什么呢？快来帮我一块儿浇花呀！”
　　“嗯，来啦！”收起思绪，我接过芸香手中的喷壶。
　　来到这里已半月有余。陆府的生活算得上简单，每日不紧不慢地做些杂活。空闲下来时我便经常发呆，想些有的没的，或是和芸香惠兰她们一块儿玩耍打发无聊的时光。
　　清晨的露珠泛着晶莹的色彩，散发着柔和的清香。适逢春季，当阳光洒满整个院落，能欣赏到百花的笑颜，也不枉费这份差活。至少对于我来说，陆议是个慈悲的主子，他让管家张伯只安排我做浇花，扫地，上茶等相对轻松的事儿，也没有用一大堆规矩来约束我。那天过后，我又休息了几天，期间陆议来看过我一次，问了下我的身体状况就走了。
　　想着这位陆大人日后会是三国史上的风云人物，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江湖术语”：跟着他混，咱吃穿不愁有前途！
　　“哈哈！”我有些得意地笑出了声。
　　“哟，什么好事儿呢？瞧把你给乐的！”一旁的惠兰打趣地看着我。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傻样，我忙回神：“我是在想呀，若要活得快乐些的话呢，最好让自己的牙齿每天都晒晒太阳。”
　　“呵，她呀，脑袋里那些风趣的怪言怪语也不知打哪来的。”芸香笑着对惠兰说。
　　我又向她俩扮了个鬼脸，把她们逗得只有笑的份。芸香和惠兰是陆家的二少爷陆绩身边的丫鬟，也是我的新伙伴。张伯安排我和她们一起侍奉住在西厢的陆绩，相互照应。虽说陆府没有太多的规矩，但刚开始我还是小心翼翼地学着她们做事，以免出大的差错丢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饭碗”。幸亏年龄相仿，几天下来倒也和她们混熟了，两个丫头便你一句我一句地相继给我介绍起了陆府的情况，从花草建筑讲到少爷们点滴的琐事。我则笑眯眯地看着她俩一唱一伴的可爱模样。有这样开朗的伙伴不知不觉也冲淡了我心中的孤寂。
　　“一大清早就有如此乐事？”爽朗的男声传来。
　　“三少爷。”我们收住笑声向他作辑。来人是陆议的族弟陆瑁，清俊的脸上带着稚气未脱的笑容，乌黑的眼眉一如他的兄长。
　　“三少爷定是定是用过早膳了。”见芸香她们一脸尴尬，我忙扯开话题，才不让他听我们的“乐事”呢。
　　“何以见得？”
　　“因为您看起来也很开心阿，饿着肚子的人可没力气笑。”
　　“鬼丫头倒是挺精灵”，他扬起嘴角，“方才从堂叔那儿过来，他还未用膳。芸香、惠兰，你们叫厨子快些准备。”
　　“诺。”
　　“你来”，他看向我，把手里的铁罐子递到我手中，“这是昨日朱府派人送来的上好茗茶，这份你给兄长送去。”
　　“诺。”我行了个礼，抬头见陆瑁正意味深长地瞅着我。

　　捧着花雕铁罐子往东厢走去，不禁有些纳闷：陆瑁与陆议同住东厢，还要让我特地从西厢跑一趟，不是很奇怪么···呵，不想了，就算跑个腿活动活动筋骨吧。
　　陆家世代为江东大族，其府邸自然也是气派的。我喜欢这里的原因并不是陆府有多么精美华丽的建筑或是充满风花雪月味道的亭台楼阁。相反，这里的房屋院落都很简洁明快，恰到好处的几处风景点缀透着檀香味儿的书卷气息，与出生于书香门第的陆家人相得益彰。陆府的大气正来源于这温柔和刚健并存的朴实画栋所构筑的灵魂，一如眼前人俊逸从容地双眸。
　　来到他书房时，他正无比投入地看着手中的竹简，并未发觉我。
　　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我轻轻走进去将铁罐放在他的几案上，他这才闻声抬起头来。
　　“你有何事？”他向我一笑。
　　我忙行了个礼，恭敬地答道：“回少爷话，三少爷让我把昨日朱府送来的茗茶给您送来。”
　　他点头不语，继而又低头看起了手中的书简。
　　安静地站在几案前等他发话，有些不自在。我开始左顾右盼转移自己注意力。他的屋子很整洁，一尘不染的地面，井然有序的书架，无不给人清爽之感。看的出是个很会规划的人。
　　“予我泡两杯茶来。”他放下手中的书简突然对我说。
　　“诺。”
　　我泡好了茶，他拿起其中一杯优雅地细品了一会儿，又指向另一杯：“你也尝尝。”
　　“阿？哦。”我有些受宠若惊。
　　端起茶杯，先观其色，色泽明绿。后闻其香，清怡提神。再品其味，甘苦留香。这应该不会是普普通通的茶叶，我尽量照着记忆中品茶的程序来喝。
　　“确是好茶！”放下茶杯，忽想到一句诗，忍不住赞到：“烹来匀水浅杯斟，尽不余香舌本寻。”
　　陆议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似乎欲言又止。
　　我收拾好茶具，俯身相谢。
　　“嗯，你去忙吧。”

　　刚迈出东厢阁，迎面碰上陆议的丫鬟玉歌和彩凤。我笑着冲她们打招呼。
　　“小可，你怎么来了？”玉歌上前握住我的手，笑问。
　　“三少爷让我给大少爷送罐茶，跑个腿儿。”眉清目秀的玉歌便是那天我刚醒来后看到的那个女孩，也是张伯的孙女，打小跟着陆议。
　　“哼，三少爷也住在这东厢，还会特地去西厢找你过来送茶？”她身旁的彩凤猛地轻眼瞪我。不知怎么的，总感觉这个彩凤好像不喜欢我，准确的说是讨厌我。令人不爽的还有每次好心和她打招呼，她都用那貌似欠她钱的眼神不屑地瞥向我。
　　“这个问题彩凤姑娘想知道答案的话应该直接去问三少爷，小可只是个负责做事的丫头罢了。”我紧盯着他的眼睛回击道。
　　“那就做好你丫头的本份，可不要妄想别的事儿！”她上前一步狠狠地说。
　　正要再还击。“彩凤！”，玉歌即时喝断了她，“你说的是什么胡话！”转头，她笑拉着我说：“彩凤她这阵子心情不好，难免说些尖耳的话得罪了妹妹，妹妹可千万别忘心里去呀。”到底是自小在陆府长大的丫头，懂得些人情世故的处理。
　　“瞧姐姐说的。小可刚来也不懂什么规矩，日后还望姐姐多多照料呢。”从这些日子来看，玉歌在府里的丫鬟中是挺有威信的，再怎么说也得卖她个面子套套近乎。至于彩凤，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大张旗鼓和她撕破脸皮并没好处。
　　“姐姐你们还有事吧，小可就不在这儿打扰了。”不想在这多掺和便向她们辞别。
　　“妹妹慢走，有空常来坐坐。”她相送。
　　“好。”一转身却对上了彩凤不甘的目光。心里轻叹了声，我就当没看到快步走开了。

　　午后。
　　云淡风轻，四溢的花香如美丽的罗裘包裹着我。
　　坐在陆府唯一的小碧池前，我赤着双足拍打水面，精灵般的水花上下舞动，变奏着音律。
　　双臂向后撑着地。抬头是无比澄澈的蓝天。
　　如果说穿越到这个时代是倒霉没的选择，那么曾经读过这段历史无疑是我最幸运的地方了。无论怎样，勇敢地活着也是我如今的信念。
　　不知是否是现在的生活过于安逸的缘故，我竟觉得这色彩不应该是三世纪的天空可以拥有的，还是说这是被战争侵吞的世界里仅存的一方净空呢？
　　我想看不到阴霾或许只是因为现在的“我”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而已，这是个可以做梦的年纪。
　　当第一次无比好奇地触碰着脸看向铜镜中的自己时，上天给了我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如今这个“我”长得太像21世纪的我！身子的主人不仅保留了我原先的大眼睛，薄嘴儿，还很慷慨地附赠了一张我梦寐以求的瓜子脸。最大的变化莫过于我的身体小了些，就像回到了初中一样，不是很神奇么？虽然一直在想着这副身子的主人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但对于这次穿越的“意外收获”我还是满意的。
　　调皮地将头后仰准备欣赏旋转了180°后的院景，映入眼帘的竟是头在下，脚朝上的陆议。看着他排序错误的五官，我忍住爆笑的冲动弹脚起身。然，因为过于激动我突然间重心不稳，在转身的一瞬间，脚下一滑。
　　“阿呀！”我大叫了一声，很难堪地一屁股坐进了池中，一时水花四溅，毫不客气地将我淋为“落汤鸡”。
　　一只有力的手迅速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拉起，我问到了他身上扑面而来淡淡的皂荚香。
　　顾不得摔疼的屁股，我拼命拍打着衣服上浑浊的淤泥，谁知越抹越脏。一时间，我窘得不知所措。
　　“哈哈哈···”眼前人似乎已憋了很久，他奇怪地看着我赤着的双脚，转而一阵大笑。
　　我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有些前俯后仰的陆议。这个“为纲纪门户”的陆家之长竟在我面前笑得像个淘气的孩子！
　　渐渐地，他止住了笑声，最后只是满眼笑意地看着我。
　　撇撇嘴，我故意生气道：“小鬼，笑够了没？”
　　“呃，你叫我什么？”他收起笑容，不可置信地问我。
　　“小鬼呀”，我学着他的模样笑了两声，“方才少爷您可是笑得比孩子还像孩子呢！”
　　“你···”他皱了皱眉，却最终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身坐向池边的石头，并拍了拍身旁的一块平石，道：“坐。”
　　我绷紧了身体挨着他时，他如水一样明澈的眼正静静地望着远方。
　　忍不住侧头看他。
　　瘦削的脸庞掩盖不着阳刚之气，高高的颧骨透着属于智者的光芒，英挺的鼻梁突显耿直之气。这使人无法不遐想，如今只有十七岁的少年，在多年后会怎样用一支儒笔指挥千军万马纵横沙场呢？
　　“上一回这样子笑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突然喃喃道，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心微酸，想起史书关于他的记载还有芸香她们闲聊时八卦着讲着的东西。那个艰辛的童年也许就像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他心底，尽管现在的他已是锦衣玉食。
　　“你笑起来很好看阿！”
　　“嗯？”他有点惊讶我突如其来的话。
　　“我是说~~~”，我拖长了尾音，“你该多笑笑，不然未老先衰，到时候再笑可就丑了！”
　　“你有心事？”见他不说话，我又懒懒问道。
　　“何以见得？”
　　“猜的。”
　　“猜到了什么？”
　　“猜到了让你不开心的事。”
　　“能说说么？”
　　我想了一想说：“一为仕途，二为国民，三不想说。”
　　他忽然笑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具体讲你想说的两点。”
　　“其一，古语有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少爷自幼饱读圣贤，想必心中早有大志。然，纵观时下，群雄割据，诸侯纷争。想于这乱世之中寻得明主，成就一番伟业，自然是件费心的事儿。”建安五年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算是重要的一年。北有官渡之战，南有江东易主，各路诸侯的明争暗斗悄然进入了白热化。所以正如历史所写，这个即将大变的局势对于陆议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机遇。
　　他点头示意我继续，黑亮的眸子却掩不住阵阵惊奇。
　　“其二，当今天子昏庸，奸臣当道。自黄巾起义，战火频频，民不聊生。只要是有识之士就必定会忧国忧民。奴婢愚见，不知是否对少爷心思？”
　　“知道吗？”一阵沉吟后他幽幽开口道：“你就像一个奇特的谜。”
　　“哎？”我不解的看向他。
　　然后，他伸手过来，在我莫名加速心跳的瞬间替我拿掉了粘在我发上的一片杂叶，笑问道：“你是不是该回去换身衣服了？”
　　我一惊，猛地想起自己刚才一直穿着那件渗着泥水的裙衣,脏兮兮地坐在他旁边。
　　“对不起。”我急急地向他行了个礼，慌忙提起鞋闪人。
　　跑了几步，再次出丑！很不幸，走反了方向！在原地愣了1秒钟，我尴尬地转身向另一边跑去。
　　“呵呵呵···”陆议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我红着脸，咬咬牙赶紧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