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5 其实，狄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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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魔都不愧是魔都，成文磷刚来两三天，就已经被这里魔幻的东西震慑了好多次了。
比如，以往在风沙城里成文磷见过最壮观的大桥，山谷大桥，如果放到魔都，可能就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过河桥。
又比如由于高楼大厦过于密集，成文磷走在市中心附近的时候，一直都不由得仰着头瞭望着那些大楼的顶端，以至于最后他脖子都疼。
再比如......
再比如一张水上游乐场的门票。
对于成文磷来说其实这才是最令人震惊的东西。
哈尔忽然一个电话把成文磷叫去这个游乐场的时候，成文磷随口问了一下票价，还打算把门票钱转账给他。
然后，哈尔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一人八百吧。”
成文磷瞬间目瞪口呆。
“你.......这么阔绰的吗？”
成文磷也有点觉得自己有点太收不住了。
明明以往总觉得自己是个很有定力的人的，在网上也没少看魔都的街拍之类的东西，总归是不至于到处大惊小怪的。
可是亲身踏入了魔都，他才有些懊恼地发现，自己还是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
好没出息啊。
他一边看着自己手机里为数不多的余额，一边犯着难。
哈尔看了看成文磷的表情，便爽快一笑，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别转，我不收啊，我可不收。我叫你来，是有目的的。”
“啥目的？”成文磷抬头问。
“你看那边。”哈尔指着游乐场中心广场方向，说道：“听见那边喇叭的声音了吧，那有个水上的闯关比赛，赢了的话，奖金好像有五千呢，绝对回本。你去试试呗？”
“是啥比赛？”成文磷眯着眼睛瞭望了一下，却也只能听到那边不断传来麦克风讲话的声音和嘈杂的音乐声。
哈尔撇了撇嘴：“就是电视上常见的那种水上的障碍跑酷嘛。我刚才去了，但是栽在最后一关了。而且最可恶的是那主持人还一直说我是老外！谁是老外，我是老内！”
“然后你就把我叫来了？”成文磷笑道：“那么多奖金，肯定难啊。你这么壮，都不行，那我......”
哈尔一听，就笑着拉着成文磷凑近去看了看那比赛场地，还说：“你体育应该还不错嘛，你就去试试呗。”
成文磷看着领奖台那边贴着的显眼的赞助商广告，在一片音乐和喧嚣声之中绕着赛场看了一圈，发现这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很难的挑战。
地方小频道其实常常能见到这种路障闯关挑战，其实就是一些水上的转盘和单杠吊环之类的组合。
成文磷虽然不怎么会打球，但是却正好擅长单杠吊环之类的东西。
从小他看到这种节目里那些在第一关就掉到水里的挑战者的时候，他都会在电视面前干着急好久，恨不得立刻冲进电视，拦下那些人，喊一嗓子“让我来”——
而现在，机会居然真的出现在眼前了。
“不愧是魔都啊。”成文磷左右打量着那些上上下下的单杠，慢慢地，就露出了一个踌躇满志的自信的笑容。
哈尔在后面提醒道：“你带着身份证，通过一些身体检查之类的手续就能参赛了。但是别太掉以轻心，那赛道上都很滑的，我刚才就是因为手上有水，才在最后滑下来的。”
“没事，我是什么人。”成文磷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那在蓝天之下转来转去的高高的杠子，看着看着，双眉一抬，嘴角也不由得就扬了起来。
“怎么......你狄明叔一不在旁边，你怎么就这么膨胀啊！”哈尔笑着挤兑着成文磷说道：“要不是他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我肯定也要把他叫来呢。”
“别瞎扯，我不一直都这样吗？”成文磷本来都朝着报名处那边走出几步了，一听哈尔这话，他还是立刻扭过头来反驳了一句。
“我在旁边看着你嗷，加油啦。”哈尔挥着手喊道。
春天那阵子回沙城一中看老李的时候，老李就和哈尔提到，说成文磷这孩子不仅成绩可以，体育更是好的惊人。
从高一开始，他不仅承包了每年校运会的长短跑冠军，在高二的体育测试里，他还能连着做几十个引体向上——而一般情况下，大多数学生其实都做不过5个，毕竟高考又不考体育。
据说也就只有篮球、足球之类的少数东西，是他应付不来的。甚至以前还有过省里的体育老师来劝成文磷加入体育队，只不过他没答应。
老李一个语文老师，一讲起这事来的时候，都说得赞不绝口。哈尔当时其实听得都有些呆了——这是有多厉害，至于吗......
直到他真的看到，成文磷像一道闪电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地就窜过了第一关里那摇来晃去的平衡块的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老李的印象有那么深刻。
就是这么一个乍一看着还有点单薄的少年，此时却像是飞一样地，抓着一个个的吊环，以眼睛都有点难以跟上的速度飞荡在那水上的赛道之中。主持人的嗓子都快喊哑了，四周围里，更多看热闹的人也更是纷纷都围了过来，很快就把赛道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哈尔睁大了眼睛，他看着成文磷轻松地在各种活动着的障碍之间闪展腾挪的样子，不由得就跟着紧张了起来。
没过多久，成文磷终于闯到了最后那一关——正是哈尔当时失手的那个地方。那是一排竖直地排列在一起的单杠，大概有十来根，要想通关就得徒手丛低处顺着这一列杠子爬到终点。
眼见着成文磷毫无间断地攀了上去，哈尔的视线都直了，可也就是在此时，正当成文磷爬到最后几根杆子上的时候，哈尔看到他的表情忽然就是一变，紧接着他借着挺身的惯性，刚抓上去的一只手就滑了下来。
周围的观众跟着就发出一阵子波浪一样的呼声。
“嘶......”哈尔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当初也是在这个地方掉下去的。
当时只是记得，因为这地方的旁边正好有个前几关的旋转喷水装置，所以那杠子上有水，也不奇怪。只是自己没抓稳而已。可是，现在一回想......
那个手感其实不像是水，对于水来说那东西怎么也显得过于湿滑了......
现在，成文磷一只手抓在下面没水的杠子上，悬在空中，紧紧咬着牙关，眼睛则是死死地盯着自己头顶上。
可成文磷也只是短暂地停止了一秒。下一刻，他就忽然又用劲抿着嘴笑了一下，随即就抬起手，交替着把起自己穿的那白短袖的两边袖口连拽带甩地抖了下去。然后，他干脆直接撩起来那摔下来的半边衣服，垫在了自己手心里增加摩擦，然后很快就重新抓住了那杠子，三下两下就爬到了终点。
随着成文磷在最后一根杠子上的一个翻身，他后背上那被汗水润湿了的紧实的肌肉楞子晃出一瞬太阳的反射光——他也终于是在终点处站稳了脚。于是，四周围立刻就爆发出一阵像是潮水一样由近及远的掌声，哈尔也终于缓和了一下那瞪得发干的眼神，长出了一口气。
在一片嘈杂声里，哈尔慢慢地观察着主持人的神色。不过那两个主持人倒是没什么奇怪的表情或者动作，他们只是在兴奋地说着一些祝贺的话，这还让哈尔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多虑了。
台上的成文磷倒是似乎没怎么在意自己脱了衣服光着膀子的这事，他只是接过了那印着“挑战成功”的拍子简单地挥舞了一下子，然后就毫不犹豫地笑着把那刚才捏在手里都已经揉皱了的白衣服穿在了身上。
这时，主持人似乎也在耳机里听到了什么东西，便很快走到了摄像头前面挡住了成文磷那沾湿了的衣服，摄影师也跟着稍微改变了一下投屏转播的摄像角度。
本来这个挑战的奖品是二选一的——获胜者可以在5000元奖金和赞助商提供的家电套装里选一个，而且还要在台上当即说出选择，可是这次，主持人却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圆场话，都没进入选择环节，就宣布成文磷完成了挑战。
哈尔看到这里才慢慢地笑了起来——是个很无奈的笑容。他揩了揩头上的汗水，又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就慢慢踱去节目组出口那边等成文磷了。
结果还没等成文磷出来，哈尔的手机上就传来一条消息。
成文磷给他转账了800块钱——正是门票的价钱。
他刚发出一条消息，调侃成文磷说他“拿到奖金一下子就阔绰了”，背后就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
是成文磷。
成文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笑着回答道：“我可没拿奖金噢。”
“啊......？”哈尔的笑容呆愣地停了下来。
“我选的是家电套装......”成文磷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
“你......要那些干啥？我还想你拿了奖金，还能对付对付上大学的学费了呢。”哈尔疑惑道。
“学费......”成文磷思考了一下，他似乎也很明白自己上了大学之后，他后妈大概是不会给他几个子儿的。但是他依旧还是笑得很激动：“学费啥的以后我还能再赚，反正我有手有脚的嘛。但是......”
说到这里，成文磷忽然用劲合住了那咧着的嘴，欲言又止地停了下来。
“但是？”哈尔都不明白成文磷为什么这么开心。
“但是你看，大叔家里——就是狄明叔嘛，他家空荡荡的啥也没有，连冰箱洗衣机什么的都没有，我就嗯.......正好嘛。”
哈尔听罢，眉毛立刻就是一抬，眼里也慢慢闪过一阵略显讶异的光。他愣了一下，然后就忽然地爆出了一阵大笑。
他不住地点着头，笑着，伸手狠狠拍了拍成文磷的肩膀：“你这么喜欢小狄狄的吗？”
“嘶......你小点声。”成文磷脸上的肌肉一抽，下意识地就环顾了一下四周，立刻就做出了一个要人噤声的手势。
“这有啥，他又不在......”哈尔笑着说出了这么半句话，却又马上刹住了声音。
因为他一下就从成文磷的那个反应中，明白了他的心思。
虽然大概没人会关注他们俩说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狄明是谁，成文磷更也不是那种会屈服于传统目光的人。
但是，果然在令他做出快速反应的潜意识里，喜欢上一个男人，还是个不能轻易大声说出来的事情。
哈尔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他便低下了目光，舔了一下嘴唇，然后就笑着岔开了话题：“你那转账我可不收啊。本来也是我没告诉你票钱，就把你给哄来嘛。而且我也没想到这节目还有黑幕……”
成文磷挑了挑眉，低下头看了看那白短袖上两片显眼污渍的，啧了一声说道：“这应该不是油，我也不知道是啥，但是旁边那个水枪好像是交替着喷的，我一上去，那水枪就立刻转了个向，喷过去一股清水把那些玩意冲走了，我都看在眼里呢。”
“那你抓到那杠子上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哈尔问。
“其实当时有点怕，第一反应是觉得，我是不是要掉水里了......
“我看你挺冷静的呀。”哈尔感叹道。
“都是几秒钟之内的事——明白过来杠子上面有猫腻的时候，先是挺生气吧，但是第一反应还是我一定要狠狠打他们的脸。”成文磷说着说着，不由得就捏紧了拳头。
“.......我是真的不如你。”哈尔笑着轻叹了一口气。
“转账记得收啊，不收也得收。对了，你来一趟魔都倒也真会玩啊，又是蹦极又是参加节目的。”成文磷说。
“嗯，其实也没那么好玩，尤其蹦极，这辈子都不想再试第二回了，这游乐场的摩天轮我今天都没敢去。”哈尔一听到蹦极，脸上的笑意就立刻挤成了一个酸楚的表情，就连身体都不由得跟着狠狠地抖了一下。
“那你干嘛去蹦啊，哈哈。”成文磷看哈尔光是回想，一时间的反应都这么大，不由得还觉得有点好笑。
哈尔慢慢调整了一下表情，抿住了嘴，瞪着成文磷看了一眼。
然后他微笑着说：“就是想试试。”
“你咋都不叫上我？”成文磷又拍了哈尔一下。
“今天这不是叫了嘛。”哈尔眼神游移地笑了笑。
“今天你是来拉我赚奖金的吧！”成文磷还有点不服。
“我开始不知道这有比赛的……”哈尔摇了摇头：“而且，我这不也不是想让你能多跟小狄狄待一待嘛，他上午是不是还带你去看天文馆来着，啧，真的跟个老父亲一样。”
“噢......”成文磷一听到狄明的名字，就又收住了笑容，开始若有所思了。
哈尔看了看想着事，心不在焉的成文磷，又抬头瞭望了一眼天空——今天的魔都万里无云的，天上能看见的，也就只有似乎无底一样的蓝色。
他跟着成文磷走了一段路，终于还是一眯眼，站定在了原地，同时也下定了决心，打算把一件事情告诉成文磷了。
“干嘛？”成文磷还没明白哈尔为什么忽然就不走了。
“其实，狄明他喜欢你很久了。”
哈尔微微歪着头，笑着对成文磷说道。
“嗯？”成文磷听罢，立刻就发出了一下鼻子哼声，愣住了。
四周围那背景音一样连绵不绝的蝉声嘶拉嘶拉地响个不停，而成文磷则是下意识地紧紧咬住了嘴唇。
“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成文磷表现地还有些疑惑。
哈尔没有回答，只是维持着那微笑，并点了点头。
“他.......”成文磷脸上不解的表情很快就像一块冰一样，讯速地在这夏日燥热的空气里化了开来：“叔他也喜欢男人的吗？”
“嗯，这点没啥好质疑的，上高中那会儿他就和我说过——虽然他这人不怎么动心吧，据我所知目前好像也就只喜欢过两个人。”
“两个，”成文磷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另一个不会是你吧？”
“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哈尔也没想到居然会被如此反问。他扶着下巴，回答道：“李灯，你是知道的吧？”
“李警官......”成文磷恍然大悟：“他们......原来以前是，那啥，是一对的吗？”
哈尔稍稍低下头去，又摇了摇头：“没，李灯是直男啦。直男......”
说出最后的这么两个字的时候，哈尔短暂地呆愣了一下：“所以......所以某种程度上，你还挺幸运的。”
“我......为什么？”成文磷不解道。
“就，其实我们这种死基佬吧，大多数都要身不由己地，喜欢上那么几个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的直男的——比如你狄明叔和李灯警官嘛。”
哈尔的眼神有些迷离，他一边狠狠地一屁股坐在了树荫底下的一处长凳上，一边抬头对成文磷继续解释道：“但是，你才刚明白过来自己喜欢男人，就看上你狄明叔这个钢铁弯男了，所以我觉得也算是幸运吧——嗯，只不过......”
“不过什么？”成文磷问。
“就是，你们俩.....这么明显了，怎么谁都好像不知道一样呢。明明我在咱学校门口第一次遇见你的那天，萍水相逢的，我都察觉到什么了。”
不过旋即，哈尔就皱着眉，然后慢慢笑了起来：“嗷。对，其实也好理解，你是以前一点经验也没有。但狄明的话——他是不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他.......都知道的吗，为什么？”成文磷一听此话，大惊失色。
哈尔犹豫着想了想，摇了摇头：“嘿嘿嘿，怎么说呢，我说不好啊......”
他收起了笑容，若有所思地说道：“小狄狄这人有时候，大概是很瞧不起自己的。而且这几年没见，他好像还比以前自闭的更厉害了。我们认识了十多年了，但他什么都不跟我讲，他这人嘴太严了......但是他却唯独把自己的什么都坦白给你了。所以我觉得，要是有你的话，他大概也能好受一点。”
“是，他前几天带我去看他的大学的时候，还一直说自己是变态......”成文磷跟着哈尔一起陷到了那路边树下的凳子里，呆呆地看着头顶上那绿茵交错。
“这话他上学的时候就爱说。只不过那时是笑着说的。今年再见到他，他说这话的时候就不笑了。”哈尔感叹道。
“其实要是想想，那肯定的啊。我的家人和朋友要是都死了，事业也没了，那我肯定笑不出来啊。”成文磷漫不经心地摸了一下鼻子，眼神迷离地盯着头顶上树叶间交错着的光影。
哈尔低下了头。
随后又跟着成文磷一起看起了天。
但他没有像成文磷那样一直呆呆地仰着头。他仅仅是看了天上一下，就慢慢笑了起来。然后他就这么抿着嘴，笑着，而后又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像是个笑着的点头娃娃一样，一边双目空空地思忖着什么，一边把头低了下去。
哈尔慢慢晃着腿，低着头笑着沉思了很久。
末了，他才稍作犹豫，又抬手拍了拍成文磷，笑问道：“要不你和他都说了吧，把你的想法啥的，都当面跟他说明白了。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