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双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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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休息吧。”慕槐其实并不算大家长，只是临危任命，所以多少有些通病在。
大多数长辈都不和孩子们说规划，一味地为难自己。
两个孩子很听话地走了，于是二人要安定下来好好商讨一番菀娘和少女的事情。
郁知津和他一起回了寝宫，郁知津正正经经地请他进了书房，好像没有半点逾越。
慕槐不卖关子：“菀娘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听说过了？”
郁知津顿了顿，一边将木牖合上，一边道：“略有耳闻。”
慕槐“嗯”了一声，问道：“少女和菀娘身上原本其实没什么共同点，但是……”
“但是，她们临死之前，都好像丧失了魂魄，沦为黑色灵力的走狗？”
郁知津将整个房间弄得密不透风，字音念得缓慢。
“那是什么？慕槐的眉眼中没有温暖，三尺冰寒能将无数人劝退。
但这些人里绝对不会包括郁知津。
“还记得群侠宴擂台的时候，我曾说过，常腹识身上的是烫伤。”
郁知津分毫没有忌讳地从书柜里抽出一个本子。
慕槐手指微动，透着戒备。
“历年来，所有和混沌灵气有关的案子，人，”郁知津说，“我将所有记录在案，但是并不适宜大张旗鼓地公诸于众。”
“为何？”慕槐问。
郁知津答得总是不厌其烦：“混沌灵气于我们而言并不算什么，但是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是一个改天换命的好机会，混沌会主动寻找宿体，但这样的东西，还是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为好。”
“所以……”慕槐沉思道，“菀娘身上会有那些好像焰系的招数。”
慕槐有些走神。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日的郁知津好像总是隔着薄膜看不清楚。
他好久没在郁知津的身上见到这样的疏离。
“混沌灵气是什么？”慕槐问。
郁知津深深看了他一眼，又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泛黄的书。
“数万年以前，天地间除了人妖之外，还有一个混沌……”
混沌并不是一开始就可怖庞大的，初生的混沌向人间懵懂地学习，而他的身边，永远有一只九尾狐。
数万年以前，先祖为了能够绞杀混沌，将九尾狐杀死。
混沌痛失挚友和相生相伴的九尾，于是被人类先祖封印在山下。
那座山名作九尾山。
“但在如今，混沌重现人间。混沌灵气会从九尾山蔓延向人间山河，在人们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混入其中。”
慕槐说，“吸收了混沌灵气的人，性格都会大变吗？”
“与其说是大变，倒不如说是将内心所有怨恨和不甘放大，或许所有好心也都会变成伤害。”郁知津说。
就像菀娘对待袁红语一样。
慕槐紧锁着眉。
他知道混沌和九尾的传说，但他不知道混沌竟然真的在这人间中出现，也不知道混沌灵气的存在。
“你的眼睛……”二人静默许久，郁知津早就发现他的眼睛似乎失去了神采，却一直犹豫着没有问。
慕槐一顿，嗤笑道：“怎么，不是你做的？从我醒来就没有好过。”
郁知津从前以为这些事情的根源都只是欺骗，到如今证实了前世的存在，好像很多冷言冷语都合情合理了。
可他还是想辩解：“从那年九月十三以后，我再没有伤害过你。”
慕槐不会懂他的话中话，郁知津也不能直白地揭露。两方互相试探，抛出那么那么多的线索，又有谁去寻求真相呢。
“让我看看？”郁知津说。
慕槐一滞，懒洋洋道：“随你。”
郁知津小心地扶着他的肩膀。
这个向来神采飞扬的人，因为自己而沉默寡言，这难得的机会，他恨不得将世上医道大能都请来雁栖门。
原本清透而多情的一双眼睛，如今好像蒙上了薄雾，就像要哭不哭时……但这不是慕槐会做的事，他明明自由自在，哪有值得他落泪的时候。
“让千金司帮你看看。”郁知津语气沉着，听着让人心安。
但慕槐猜测他并把握不住。
或许不是混沌灵气让他眼盲的，慕槐心下一沉，忽然觉得那些白色斑点惹人烦躁。
“这些事别告诉那三个小子。”
郁知津罕见地笑了笑：“他们……只怕早都猜出来了，还来问过我。”
慕槐正想反驳，陡然又愣住。
他们那几个人都是敏锐的，哪里有这么轻易解决的。
“知道了就知道了，也不用大张旗鼓。”
郁知津眼中含笑：“好。”
“我这几日未必会全在你身边，”郁知津又郑重道，“至少在眼睛没有好转之前，不要离开。”
慕槐脸上挂着笑，却深不到眼底，刻薄的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没说出来。
背负盛名的百草阁又不是不治病了，我在你这里呆着做什么呢。
可望着郁知津明明淡然自若的目光，听着他笃定的话语，一时间又说不出话来。
*****
庭院里夜已深，郁知津也没有撒谎，他确实忙得不行。
他这几天里自由快活，上到常腹识，下到秦衣明，每一个人排着队来给他解闷逗乐子。
多少有些得意忘形。
于是在晚风吹拂时，他在石椅上感受着凉意，指尖沿着花纹无意识打转，却忘了把殿门合上。
“慕枕青。”来人声音冷淡，却没有听出话里来者不善的意味，于是慕槐眯着眼看过去。
朦朦胧胧里，那人似乎端着什么来，是那个古古怪怪的陈末。
他不主动开口，慕槐就没有要问的意思。
这是群侠宴以后第一次相见。
陈末先没熬住，但语气却变差了：“你们北辰宗的人，一个个都是这么薄情的吗？”
慕槐莫名：“薄什么情？”
他难不成和北辰宗里的哪个师妹有一段吗，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慕槐看清楚了他玉盘中的水果，于是随手从里面摘了一颗出来吃。
陈末一时失语，良久：“雁栖……罢了，门主惦念你早不是一日两日了，可你来了雁栖门之后，什么不是门中最好的东西，可惜你只是没心没肺，辜负门主一番心意。”
慕槐未答，直到嘴里有了腥味才知道松口。
陈末前世与他有交集，不过大概也就是奉命来送东西，他顶头上司童英晨常常因为管得太松，需要他来结尾善后。
他好像也说过和如今这样类似的话语。
“天下已经不是……雁栖门已经成为人人向往的桃花源，门主对你……”
“你叫什么？”
“陈末。”
“想来陈公子未曾武功尽费，还是前途无量吧。”
慕枕青那时候说话故意刺耳，陈末于是再没有来过。
最后相见，是陈末躺在择木殿的屋檐边上：“我要走了。”
慕枕青没有回应。
陈末又道：“慕枕青，如果你身边有人执念太重，你还忤逆不得，如何是好？”
那是旁人的执念，而非是你的心结。慕枕青却没有开口劝他，而是冷然道：“无解。”
陈末站了起来，再和慕枕青对视，也见那人眼中了无生趣，一片漆黑。
慕枕青说：“对不住。”
慕槐猝然回神，没有理会陈末的挖苦，而是反问他：“你们门主在哪？”
陈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好久才吭声，还带了点不甘不愿：“问门主做什么，你要是再去和门主作对，我们又该如何。”
慕槐笑了：“说与不说……你以为我看的很重要吗？”
陈末不是一个受得了激将法的人，但是按照他话里的意思，也绝不可能多为难慕槐。
慕槐笑意晏晏。
良久，陈末生硬地回道：“不在门中，估计要明日才能回来。”
慕槐颔首：“多谢。”
慕槐其实也只是随便问问，混沌灵气的事情涉及太广，其中利害自然不必别人赘述。
至少在下一个人出现以前，能帮则帮。
慕槐恍若未闻般回到房间里，这几日下来，他也开始换下了外衫入睡。
他留了一盏明火，照亮一小片地方。
白斑没有好转，也没有增多，但每日都有清肝明目的果茶，就像是取之不尽似的。
就算眼睛没好转，身体也比往常更好些。
慕槐侧着身，面向着整个空荡荡的房间，是一个戒备的姿势，人却已经昏昏欲睡了。
温热的触感好像在脸侧游离过，慕槐倏然睁眼。
“我吵醒你了？”
这声音风尘仆仆……慕槐手臂上搭着他一只手，却没有甩开。
郁知津大约已经将慕槐吃软不吃硬的本性摸得彻彻底底，以至于慕槐有时候觉得他是不是在故意可怜。
可是慕枕青又不信他性格大改，于是每回都是半信半疑。
“是啊，”慕槐语气又有点冲，“吵醒我了，该怎么赔罪。”
郁知津得寸进尺，顺着手臂抓到他的手，在手上力度正好地揉。
……就好像只是一件寻常的小事，也不值得意外，带着慕槐的心也渐渐安定。
“你睡吧。”郁知津手下不停，这话一出，估摸就是要一直按到慕槐入睡。
“你是雁栖门的门主，”慕槐气笑了，“我竟不知你何以至此。”
郁知津没吭声，仿佛是一个倔小孩。
慕槐入睡前要将整个房间内的木牖都关好，没有风吹进来，慕槐好像能摸到自己背上的汗……不知这汗从何而来。
慕槐又闭上眼。
还是很挣扎。
一切都历历在目，包括那些人生中绝无仅有的知慕少艾，还有烈火中毫无声息的亲人，再之后仿佛坠落的囚笼。
他好像有点想念，只是一晚好不好。
熟悉的，厌恶的，怀念的气息扑面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双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