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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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
慕槐不知道郁知津是在哪里睡下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在风尘仆仆赶回来，任劳任怨地为他按揉穴位之后依旧能精神饱满。
“随便走走？”郁知津问。
慕槐平平淡淡地回了一声，又见郁知津还没松解开的眉心：“怎么？”
他问得有点唐突，如果是雁栖门里的事，他肯定不……
“世间如今多事端，不仅是江湖人，百姓官府都多有牵扯，雁栖门风头正盛，所以差事也跟着来了。”
“宫里？”慕槐问。
“是当地门派……”郁知津眉眼一弯，“但确实也要和宫里打交道。”
慕槐心里一惊。
说着，他们已经不知道走到哪去了。
慕槐慢了一步，逼着自己警惕起来，而郁知津恍若未闻。
慕枕青依旧不急不缓：“去哪？”
“雁栖门深处有一处镜鸣湖，春日光景如此好，去那走走权当散心。”
“门主真是好雅兴。”
声音在风中飘过来，路上伫立着一座不大不小的木屋，与深处的自然风光融为一体——那是尚轻白的住处。
尚轻白依旧是是他月牙白的长袍，远远看着，仙风道骨。
“可惜我今日找好了药材，不便拖延，散心就在我这小屋附近吧。”
尚轻白五官极淡，身处风中，老给人一种要羽化登仙的错觉。慕槐拉住自己的思绪，强迫着不再乱想。
郁知津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于是颔首，终于把袖里的长笛交给他：“原本是来人赠礼，放哪都不如在你这。”
这话有瞎说的嫌疑。
慕大公子会的曲子不超过两首，这两首还未必就五音俱全。
慕槐没和他争论，由着他把玉笛塞给自己，而后跟着尚轻白进了小木屋。
“千金司就只有这个大小吗？”
“自然不是，”尚轻白莞尔，“想去千金司，还要出了这条路，拐回大殿的右边，大小和百鸟司也差不多的。”
“可你毕竟是我师弟，”尚轻白又道，“还是让我亲自医治吧。”
慕槐被一声师弟喊得舌根一僵，又像是闲聊一样的将自己的不自然掩盖过去。
慕槐问：“司主也知道混沌灵气的事情对吗？”
尚轻白在看着药材，反问道：“是门主和你说过了吗？”
慕槐闻声沉默，只是看着尚轻白的侧脸。
“或者还是在想瑶女的事？那些已经处理好了。”
“混沌灵气其实从很多年前就已经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愈演愈烈，”尚轻白道，“只怕终有一天，天下人都会知道混沌灵气的存在。”
“不知你知情多少……先神与混沌也算是同根同源，后来有言天宫因混沌而覆灭，混沌之力，或许非我们常人所能揣测。”
“我师父师叔他们，知道这些吗？”慕槐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真的在询问。
“北辰的藏书也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大户，”尚轻白轻轻搁下手上的碗，安抚似的搭在他的肩头，他自己斟酌良久，终于又开口道，“几位尊长会知道的，说不定早就有准备。”
“准不准备的，和我也无关。”慕槐恍然惊醒，找补似的撇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尚轻白一愣，转头莞尔：“是啊，但也不必太担心鸾晖宗，宣宗主只要以恶制恶，天下能动鸾晖宗的太少了。”
慕槐颔首，看着尚轻白忙里忙外，也就不再开口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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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每日我都会给你送过去，然后需要别人在你身□□位上运行灵力。”尚轻白全然是个大夫模样。
“这些日子少动用灵力，少操心劳碌。”
“清肝明目的果茶可以继续喝，膳食要交给我盯着。”
“记住了吗？”
慕槐笑笑：“好，寒酥公子。”
尚轻白也笑了，自觉不讨喜地闭上了嘴。
良久，他又想起来：“你身后的穴位，不如就让我……”
“我来就好。”
慕槐脸上一顿，随即看向木门旁边站着的那个人。
这一看，才发觉早就日暮西沉。
“陵游，你不是大夫，”尚轻白话里带着无奈，“我又不是全然没有灵力，交给我才最妥当。”
“将穴位告诉我，”郁知津不容置喙，“我不会出差错。”
他后头这句话说得奇怪，慕槐奇异地抬起头，便见他正认认真真地盯着自己。
慕槐闻见了药香，尚轻白似乎还想在说下去。
“交给他吧。”慕槐说。
“还有一件事，”尚轻白拦下他们，“混沌灵气不适寻常人能够轻易根除干净的，这药不知道要吃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彻底抑制。”
慕槐轻轻应了一声。
郁知津瞥见他的神色，像是承诺似的：“会好的，我会找下去。”
慕槐是垂着眸和郁知津一起走的，空碗的碗壁上还挂着药珠子。
尚轻白侧着身子，身后是一桌子各式各样的器皿。
他的手放在木桌上，嘴唇似乎勾了一点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夜幕中，白色的灵鸟从木屋里飞出来，如同奔向自由一样。
远远成为一点，而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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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知津不可能只是为了针灸的事情来的，慕槐一路忍着没有问出来。
直到迈进大门，才发现消失多日的童英晨和宁婳正坐在里头。
“这些日子我带圣女出去了，”童英晨说，“毕竟还是雁栖门，不想让别人对她有异议。”
郁知津听罢解释，又轻轻碰了碰慕槐的手。
慕槐回神道：“绣银早就是独挡一面的圣女，位同副宗，不必过问我。”
童英晨笑了笑，她行事英气，可是又抹了胭脂，慕槐记得她没有这个习惯，现在看来有些别扭。
宁婳瞧见了慕槐的表情，大概猜出他在想什么，于是偏头躲在一边笑。
“景琼公子，我和圣女在外听闻你眼疾，于是也带了些东西，”童英晨说，“不算贵重，还望笑纳。”
慕槐接了下来，牵着嘴角笑了笑：“多谢，今夜不如一同晚膳？”
郁知津板直的身子稍微侧了一些，但慕槐却没有看他。
他眉心似乎收紧了，还好看着不算明显。
童英晨“啊”了一会，久而道：“正好后厨也准备好了，一起也好。”
宁婳于是站了起来，她站到童英晨的身后，把她左侧掉下来的头发又撩了起来，就在她的发髻上又绕了一圈。
随着童英晨话音落下，门外果然有人恭恭敬敬地将一道道菜呈上。
宁婳是此时此刻最不算闷葫芦的人，圣女叹了口气，只好开口解闷。
“混沌灵气的事情我略有耳闻，先前不是没有揣测，却不知道这也是人间真劫难。”宁婳话语温和，“枕青，除了眼疾之外，还有哪里觉得不适吗？”
童英晨登时瞪大了眼睛，望向郁知津求助：
“我没和圣女说过混沌灵气的事……”
郁知津笑道：“鸾晖自有渠道，自然不是你多嘴。”
慕槐夹了两口肉，还是没什么胃口地放下了：“现如今大约是没有的。”
郁知津本来也不算需要进食……但在场这么多菜，几乎都是按照慕槐的口味选的，怎么会这么没有胃口。
郁知津忽然向着外头喊来一个人。
那个人只是在郁知津身前站了一会，即刻领命道：“是，门主。”
三人皆是疑惑，但那个人很快又带了一壶水回来。
“先把这个糖水喝了。”郁知津道。
慕槐迟疑地看了一眼在场众人，犹犹豫豫地倒了一杯。
糖水味道很淡，能喝得出来是熟悉的果茶味道。
慕槐放下空杯子，便见郁知津关照地望着他：“甜吗？”
“正好。”慕槐虽然不解，却还依旧是回答了。
郁知津眼神示意童英晨，童英晨便提起那一壶，倒下一杯果茶。
“噗——”
童英晨喝下口不过三秒，姿态极其不雅地吐到了地上。
郁知津垂下眸，慕槐就听见童英晨道：“这茶甜得下不了嘴。”
慕槐脸色有一瞬间木讷，而后忽然微微瞪大了眼睛。
宁婳亦是如此，于是自己也倒了半杯。
她反应与童英晨如出一辙，只不过是皱了眉，强忍着咽了下去。
慕槐一时无言，童英晨不善言辞，更加不知道怎么去安慰。
郁知津忽然站了起来：“童元决。”
童英晨自觉情势不对，于是立即也站了起来。
“我先带枕青回去运功，”郁知津道，“同圣女好好吃完。”
慕槐目无焦点，似乎从童英晨倒出那一杯果茶就开始失神。
郁知津再顾不上什么距离什么礼仪，拉着他的手，径直走向内室。
郁知津额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若此生有什么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慕槐再如此时此刻一样。那恍若傀儡的一刹那，郁知津不愿再体会一次。
“对不起。”郁知津声音极低。
慕槐像是才回神，声音也没有以往那样张扬：“对不起什么？”
郁知津几乎有了坦白的冲动。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最后再自私一次。
“我食言了。”郁知津说。
我曾经说，要你少年无忧，名扬天下，要你自由自在，要你不被案牍劳形，不被世俗困扰。
慕槐不应该想起这些承诺的，可郁知津一开口，这些话原来还是历历在目。
我还是想的，我想要你做到的。
那毕竟是红尘间第一个这么这么在意的人。
那是……喧嚣人间里第一个送上郑重誓言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食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