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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若遇不公 取而代之 ...

  •   雪抱梅枝乃冬日独有景致,然而此番静谧雅致却被凌空捕猎的雪鹰几声‘喝杀’破坏,四五只雪鹰对一只燕雀穷追不舍。

      “姑娘,是否出手?”

      裴瑶身披玄色锦缎合欢花纹金线披风,立于马车前室,仰视半空猎手追逐猎物的场景,她缓缓把右手伸向车厢,月柠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打开木箱子,拿出榆木羽弓箭,交到裴瑶手中。

      挽弓搭箭,瞄准领头雪鹰。被追猎物是只候鸟,这种天气它应该早已飞去暖和地方过冬。

      裴瑶收起弓箭,回到车厢里,命人继续赶路。

      月柠不解,“姑娘为何不发?”

      “寒冬留不住候鸟,它出现在这里是它自己的选择。既留下来,它便要应对藏在严冬里的杀机。我们能救一时,救不了一世。”

      月柠觉得有理,把弓箭放回木箱,这时月柠注意到放在木箱上面的墨狐裘衣没了。

      “姑娘,你把公子给你裘衣送给宋怀舒,那可是公子亲自去深山猎来,好几位绣娘连夜赶制出来,里面的线全都是金线,裘衣上毛领还可拆卸。”

      月柠越说越心疼,仿佛自己被割肉了一般。

      裴瑶斜靠在软枕上,不在意道:“不珍贵我还不会送,我要让他记住我。”

      此刻月柠不管裴瑶是何用意,她只痛心那件裘衣,竟被送给了仇人之子。

      一行人在寒风凛冽中寸步难行行走,三里路走了约莫两刻钟才抵达青莲客栈,众人在客栈住下。

      天色将晚,屋外寒风加重,呼啸而过,破旧木窗被吹的‘吱吱’作响。

      屋内月柠把炭炉里面的炭换上银骨炭,又让人用油纸糊窗,不让外面风雪飘一点儿进来。

      月柠怕客栈饭菜不好吃,亲自下厨做饭。

      “姑娘,翠姑刚来信,明日申时来城门接我们,我怕宋公子不会出现。”

      连月柠都听出宋怀舒那番话是托词,裴瑶自也听出。

      “明日让周叔他们先走,我们留在客栈。”说话间,裴瑶把一片水晶肘子放在月柠碗里。

      月柠捧着饭碗,不满嘟囔道:“姑娘你何必如此,这样也太刻意,等入了京再找机会也不迟。”

      “刻意才好。”

      月柠不明所以,选择埋头进食。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倚兰殿中,云妃在绣架上为新衣绣花,不一会儿从殿外跑进一位少女,欢快地扑在云妃身上。

      云妃温柔地轻抚少女后背,“去见过皇后娘娘了吗?”

      怀中少女用鼻腔发出‘嗯’字,“皇兄在陪母后,我回来陪母妃。”

      “那这次出宫游历可有特别经历?”

      少女从云妃怀中出来,神情严肃道:“这次我们往北行,途径知州红兴镇时,遇到一件难以置信的事。一执笔文人在公堂上被活活打死,死后被绑在刑场暴晒。村民上前讨要尸首,却被衙役打骂。那人是当地的教书先生,他免费授人诗书,只要肯求学,不管是小孩、大人、还是女子他都会教,附近几个村落的人很多都是他学生。”

      “那为何会被活活打死?”

      说到这里少女悲愤交加,“当地那破家县令,小小的九品芝麻官儿,便觉自己当地的王。苛捐杂税,鱼肉百姓,他儿子欺男霸女,竟跑到人家家里把刚拜完堂的新妇抢走。那男子岂肯让人这般玷污自己的夫人,当即追了出去把那县令的儿子打残。”

      话至此处,云妃已知结果,满脸悲悯。

      “那书生不光只教书,他还暗自记下县令每次所犯罪名。他到知州城状告县令,半路被衙役抓回,在公堂之上活活打死。后我们亮出身份,革了他的职,让他下了狱。可他却还不知悔改,并以‘水至清则无鱼’来为自己犯下的罪找借口。那话明明是规劝为官者对百姓不可太过严厉明察,他却反其道而行,让百姓对他不明察。当父母官有这种悖逆思维,此乃百姓之祸。可恨这等祸害,天下必不止他一位。”

      见女儿开始忧国忧民,云妃深感欣慰。

      “如果你是那位执笔文人,你会怎么做?”

      安灵思量片刻,郑重其事道:“笔在不同人手里,重量是不一样。若遇不公,取而代之。”

      云妃被最后两句吓到,赶紧示意安灵小声些。

      安灵嫣然一笑,“母妃何必害怕,我只是姑娘,上无兄长,下无胞弟,母妃你又没有娘家人。”

      见说完后见对面神色还是不悦,安灵立刻开始撒娇,甜甜道:“母妃,安灵好想你。”

      说着就要上前抱住云妃,却扑了个空。

      啪嗒!

      瓷器落地声让裴瑶猛然睁开双眸,枕头布已经布满泪痕,暮色苍茫。

      外面天一亮,裴瑶收拾好心境,佯装还在梦中,待月柠把她唤醒。

      “姑娘昨晚睡得好吗?”月柠边为裴瑶穿衣边询问。

      “嗯。”裴瑶淡淡道。

      巳时,周叔带其他人驾车先行离开,留月柠一人在客栈与裴瑶一起等人。

      一直等到申时宋怀舒还是没有出现。

      月柠早就坐不住了,在客栈前踱来踱去,再次忍不住劝慰正在聚精会神绣罗帕的裴瑶。

      “姑娘,已经申时三刻了,现在想走也不成了,今天就浪费在这里了。”

      “看来她要办的事不简单呢~”裴瑶并无恼怒之意,反而认为宋怀舒没那么快出现是好事。

      可月柠不这么认为,认为这还被轻视,在心中默默为宋怀舒记下这笔账。

      “哼,他是在轻慢姑娘你。明明说好午时之前到客栈,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出现。既做不到守诺,那何必承诺。”

      在这苦寒天等人,月柠心里本就有一团火,还未如约而至,气得月柠想去把墨狐裘衣抢回来。

      银针慢条斯理穿过固在绷架上罗帕,“她可没说是今日午时~”那双淡漠平静的秋眸在此刻露出兴奋之色,好似猎人发现新奇猎物。

      “可是……”月柠话到一半,瞥见裴瑶异样神情,顿时心中一慌,立即闭口不谈。

      夜幕降临,宋怀舒还没有出现,裴瑶仍旧不急不躁,告诉月柠继续等。

      一位优秀的钓者,耐心是必不可少的。

      主仆俩在青莲客栈等了三天,宋怀舒还是没有出现。

      “姑娘,今天已经是第四日了,宋怀舒不会出现了,我们进城吧。”月柠再次劝裴瑶进城。

      裴瑶没搭理月柠,她在埋头绣罗帕,上面的金鲫鱼只差最后几针了。

      月柠见裴瑶不语,识趣闭嘴,正欲下车回客栈做饭。

      “别做了,吃不上。”

      月柠双眉紧蹙,不明道:“姑娘你不走又不让我做饭,你没心情吃,可我要吃啊,我饿。”

      “傻丫头,你饿的话那就把干粮带上。”

      月柠以为裴瑶想通了,终于要走了,兴奋表示:“姑娘你要是早点想明白不等宋怀舒,我们现在已经在上京了。姑娘你也真是的,干嘛要浪费等一个不会赴约的人。”

      “谁说他不会赴约,他一定会出现。”裴瑶信心满满。

      月柠则怀疑自家姑娘是不是疯了,心中暗道:‘这都等了三天,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怎么就如此自信人会出现。这行为不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像姑娘素日行事做风,就算是利用,姑娘也会限定时间。可这次却什么都不说,只一味的等。难不成姑娘是见那宋家小公子品貌非凡,又一身好武艺,对他一见钟情?送珍贵裘衣,还死死等待。如果是这样的话……不行,宋家是姑娘的仇家,对仇人之子心动,那这不是悲剧了。不行,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要让姑娘讨厌宋怀舒才行。’

      “那宋怀舒明明说会在午时来赴约,这都过了多少天午时,人还是没有出现。姑娘你可是金尊玉贵之人,怎可为了言而无信之人在雪中苦等。”

      最后一针收尾,裴瑶心满意足看着罗帕上面的金鲫鱼,没回答月柠的问题,而是问月柠,“你瞧这鱼绣的好看吗?”

      罗帕上的金鲫鱼活灵活现,月柠夸赞道:“姑娘你的绣技自然是天下无双。”

      “非也!”裴瑶把罗帕从绷架上取下,“有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先不说这世间人有多少,就说如今李朝人口便上亿。这百万上亿人中有多少人是以刺绣为生。各个地区绣法皆有不同,每一种绣法会绣出不同种类,谁又能真的分成高低。若总是盲目夸赞天下无双、绝顶聪明,久而久之会让人恃才傲物,不懂反躬自省,夜郎自大。”

      月柠顿时恍然大悟,只一味觉得自家姑娘无论做什么都是出类拔萃,实际是见识浅薄。心态膨胀,难免会骄傲之大,认为世人都是蠢物。还容易因为这种心态被别人看出端倪,对姑娘不利。

      “月柠受教了,姑娘是上京城大理寺少卿裴丰裴大人嫡长女,十二年前被裴大人赶出裴家,现如今回上京是为母报仇。”

      裴瑶欣慰点头,裴瑶母子的仇她也要报。

      “去准备干粮吧。”

      月柠刚准备下马车,白雪皑皑的地面上传来‘铛铛铛’鸾铃声,由远至近。她蹲在车板上,趴着脑袋往后面看。

      一匹大黑马从风雪中慢悠悠走来,马背上坐了一名男子。那人神采飞扬斜坐马鞍上,姿势潇洒,身上披了一件墨狐裘衣,此人不是宋怀舒又能是谁。

      月柠内心狂喜,“姑娘,他来了!”

      裴瑶轻声‘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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