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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往事 卖画 白家人想分一杯羹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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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裴府回来后,裴瑶很是困倦,昨晚她一夜未眠,在思考到底要不要算上裴丰。原先觉得裴丰什么都不知,从裴丰今天这顿饭反应看来,当年他是知道会发生那事。
既然知道还任由事情发生,那他现在自是也在其中。
在知州时,裴瑶特意去找人打探过还在知州为官的裴丰。找到当年原在周箬竹身边的老仆,当年裴家上京,她儿媳妇怀孕了,准备在家中带孙子,边没随裴氏夫妇来上京。
在老仆印象中裴丰、周箬竹相遇是戏文里面英雄救美那般美好,唯一不同的是那个美是裴丰,英雄是周箬竹。
周箬竹是尝遍百毒的医者,武艺算不上高强,但对一般土匪绰绰有余。她在上山采药途中瞧见黑云寨的流寇挟持村子里面的人,逼村民交钱,交不出钱就要进山,男的为仆,女的贱卖。
如有不从者,立即血溅当场。
医者仁心,周箬竹师傅虽臭名昭著,可她却偏偏是位菩萨心肠,出手救了一村人。
刚得秀才裴丰正好在其中,他情愿被黑云寨的人砍死,也不愿屈辱活着,他刚烈行为被周箬竹注意到。在为裴丰包扎伤口时,也不知为何两人忽然四目相对,内心燃起悸动,情愫悄然升起。
裴丰家境贫寒,常常因读书而废寝忘食,体弱多病,周箬竹时常给他送饭送药。
一来二往,两人之间情谊根深蒂固。
裴丰高中后回乡,第一件事就是娶周箬竹。迎亲时当众发誓,此身只愿与结发妻子周氏偕老,两人恩爱不到一年。村里有位陶婆婆找上裴府,她大限将至,膝下有一女身体羸弱,放心不下,希望裴丰可以收留她女儿。
陶婆婆对裴丰多有照顾,裴丰不好推辞,或许就从陶氏开始周箬竹对裴丰渐渐寒心。
海誓山盟不过是一场笑话。
周箬竹有心事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事事都告知裴丰,笑容也越来越少,潜心医术。直到生下裴瑶,她才从医术转到家庭。
因周箬竹从小泡毒泉,这些年什么毒、药草都亲自尝,体内早已布满毒素。胎中裴瑶在她那里吸收不少毒素,累积在脸上,形成难堪的胎记。
裴丰见到裴瑶的脸,有点不能接受,故此很少来看望她们母子,时常歇在陶氏母子的院里。这些周箬竹都不在意了,她只想好好带女儿,等女儿大些就解其脸上胎毒。
后裴丰升官,老仆未随行,后面的事不得而知。
回忆散去,裴瑶倚在栏边听寒风凛冽声。
梨园小厮、婆子、侍女们都在外院吃酒玩耍守岁,独她一人觉得无趣。
暮岁阁白茫茫一片,唯有走廊下红灯笼能与之一决高下。
如此富有诗意雪景,她却无心观赏,心绪如麻。她在想既然周箬竹是习武之人,又懂医术。白若云怎会成功算计她,她当时是不是对裴丰彻底失望了?才会甘愿被算计,又或者是在赌什么?
周箬竹死了,她无法找到答案,只能任其猜想。
不知不觉睡意来袭,醒来是已经在床榻上,被子这些都盖好了。
询问月柠她是怎么到屋内,月柠也不知道,翠姑也是,她们都在前院守岁,半夜就直接回自己房间了。
裴瑶是有些功夫在身,自己被人抬起竟然不知,心中暗想:此人身手必定了得,不知是敌是友?
在裴瑶思索时,翠姑来传话:“姑娘,有人找。”
“我知道,来人是裴瑾,请她到暮岁阁来。”
“不止裴二姑娘一人,与裴二姑娘同行的人是白横,还有……”翠姑欲言又止。
“还有人?”
新年第一天,梨园够热闹啊。
“宋家三公子,他与裴二姑娘白横在门口相遇,我已经把人都请到揽明月。”
给裴瑶梳发髻的月柠一脸不悦,“白家人也就算了,宋小公子怎么也来。昨日来,今日还来,姑娘,他肯定有其他目的,你要小心提防他才是。”
裴瑶不以为然,“宋怀舒时常来,这对我们很有利。翠姑,你先把裴瑾、宋怀舒请到倚澜居喝茶,白横就留在揽明月,我稍后就去见他。”
翠姑提醒说:“姑娘,请宋三公子走可以,只是裴二姑娘本就与白横一道来,分开他们的话会不会……”
“不会,白家二爷没那么小气。”
“是。”
翠姑走后,裴瑶拨弄玉蝴蝶钗上流苏。
看来猜测没错,白横昨夜去裴府是为了有正当理由来梨园,白家人真么快就等不及了。
插上玉钗戴上面纱,裴瑶先去揽明月见白横,行至门边,见白横盯着墙上西域纵马图出神。
揽明月挂墙所挂《西域纵马图》的画家张停,这是他生前最后一副画,价比黄金。
“白二爷可是喜欢这幅西域纵马图?”
白横赶紧收回视线,道:“张停真迹,谁来了都会多看几眼,这幅画还是张停生前最后一幅画,价值连城。故而出神失态,大外孙女勿怪。”
“怎么会。”裴瑶眉眼带笑,缓缓走到墙边,轻抚画轴,道:“我记得张停是活活饿死,而且这不是他最后一幅画。他在临死前还画了一幅瘦马,那是他唯一自己带走的画。死的时候血滴落在画上,死后手还紧紧握住笔,还是他儿子硬把笔拿下,不然连笔都带走。”
“当真?”
“这是我从他后人那里买画得知,自然是真。”
白横情绪激动,“那幅未完成的瘦马图真被烧毁?”
“当然,那是张停先生的遗愿。白二爷,你很喜欢骏马图?”裴瑶故意试探。
大家都是生意人,裴瑶岂不知白横有个爱马图如痴的称谓,不过是在装糊涂罢了。
“实不相瞒,老夫是真喜爱收藏关于马的字画。大外孙女,还望你告知张停后人住址。”
“当时我问过张停先生后人,这是最后一幅真迹。白二爷若真心喜欢,那这幅画我便卖给你。”裴瑶边说边取下画。
“这可不行,我这是夺人所爱。”
“白二爷你是聪明人,怎会不明白像我这种不懂画的人买一幅名贵画挂在客堂是为什么。我本是俗人,只觉得这画珍贵,可却不懂画中韵味、精神,不过是为了显摆显摆,充充面子。现在遇到懂它之人,我不应该留着它。本该是赠予白二爷,只是今天是大年初一,我是生意人有忌讳。前辈若有意于它,给晚辈一点心意即可,当是新年压胜钱。”
这番话表明自己不懂画只是看画家身价,才会把画卖给有缘人,暗夸白横有见识。
若是其他东西,白横肯定不会从小辈这里买,可这是他最喜欢的画家真迹,家中本有三幅,那是张停早年真迹,远远比不上面前这幅《西域纵马图》。
权衡再三,他才答应,“大外孙女盛情难却,那老夫我就得了这便宜。这样吧,图个吉利六百六十六两六钱,你道如何?”
裴瑶颔首浅笑,“那就多谢了。”
“身上没带银票,过些时日来白府取钱。”
“那晚辈到时候就要叨扰前辈了。”话音刚落,裴瑶把画递给白横。
“无妨无妨。”白横激动万分,双手战战兢兢捧过画,小心翼翼护在怀中,生怕有人抢他的画。
得到张停大画家的真迹,白横高兴的都忘了今日来此目的都快忘了,拿上画就想回家,在家里好好欣赏大师真迹。
“对了,大外孙女,若云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就一闺阁妇人,那像你那么有见识,大家都说你可是当代女诸葛,短短十年时间把快要破产的成丰票号经营成西北地区实力最大的票号,让同行望尘莫及。可曾想过与人强强联手?”
是的,这就是白横来这原因。白家主营生意是绫罗绸缎这些,后面扩充其他产业,见票号收益不错,想来分一杯羹。奈何上京城有两家上百年的票号,各大商家、普通百姓都十分信赖他们。白氏名声虽大,但也不是每一行都得人青睐。
白家人在上京城开了一家白氏票号,一直都在赔钱。两年前白家人把目标转到西北地区,托人找成丰票号东家吃饭,被拒绝后白家人查到裴瑶身份。
这才大过年上赶着来梨园。
裴瑶自是清楚这些,她才料定昨日白家人会来裴家,而白若云只想于自己有利,肯定忍不住要威胁刚回家的她,白家人在场想到西南地区生意,必然还要帮她说话斥责白若云。
“白二爷这是什么话,十年前我才多大。不过是应了那句俗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成丰票号能有今日,是历代东家功劳,非裴瑶一人之功。至于白二爷你说联手,暂时没想过。”
明确拒绝,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对方直接,白横也不委婉,“大外孙女不要这么快拒绝,你回上京城可不是为了什么认祖归宗,你是要扩张成丰票号。那你可知道上京城有两家百年票号,背后东家神秘莫测,连我们白家人都要忌惮三分。只要有他们在,上京城其他家票号都开不起来,包括你的成丰票号。”
裴瑶眼中始终噙着笑,说话温柔细语,“我回来了,上京城格局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