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血仇得报前路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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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死的太突然，牵扯出来的往事也太沉重，萧九一时脑子还是懵的，他道：“啊……是吗？”
萧九总归是太年轻，他之前的生活单纯又单调，不能理解这些往事之间的血与泪，恩与怨。更无法理解太后这种情况飞蛾扑火、不顾一切的感情，以及绝望过后的心如死灰。
这种感受，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懂。
萧南道：“萧九。你不懂。”
他收回思绪，道：“你不必再当个暗卫了。想干什么？你这个年纪应该谈情说爱考科举什么的。”
萧九道：“我……我不知道。”
此前恨意支配了他整个生活，现在凶手咎由自取，他却忽然茫然起来，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忘了，他今年才十七啊。
萧南道：“你本就是我的胞亲，找个日子告知天下，封你当个王爷什么的，如今也算太平盛世，用不着你做什么。”
萧九道：“那你呢？”
萧南道：“我？”他笑了笑，又换回了称呼，“朕一国之君，平日里有批不完的奏折，自不像你那般可以逍遥快活。”
萧九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他脱口而出：“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之前说‘她穷其一生，殚精竭虑，想要得到的，也只不过是心上之人一颗滚的真心。’这说的，其实也是你罢。”
萧九道：“皇后…纾公子还会回来吗？要是……”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萧南的表情，“他不回来了，你怎么办呢？”
快戌时了。天将黑未黑，萧九有点看不清萧南的表情，只听他道：“朕当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少了他，朕难不成还活不下去了？”
不是的。萧九想。不是这样的。他分明感受到，他问完那一句，萧南整个人像是蒙上一层薄薄的黑影，这是真有点看不清了。
萧南道：“好了。朕怎么样用不着你费心，回去罢。”
萧九感受到空中浮动着的气氛，不敢再留，道：“好。”
萧九的背影融入黑暗，萧南敛下眸子，说是不在意么，不是。慕妃的杀身之仇不只是萧九的，也是他的。他在之前表现的风轻云淡就像是困得睁不开眼的人嘴里还要说着我不困，我很精神，还要表现得像那么一回事，谁也看不出来，除了自己。
他清楚的记得慕妃的样子。
小时候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是母子也不能太亲密。
清远帝好色，光是太后所生的皇子就有好几个，更别说其他妃子，所有的皇子加起来估计比娘娘还多。
太后嫉妒慕妃有一副好姿色，惹得清远帝流连忘返，就连带着迁怒他。不，不只是他，所有得宠的妃子生的皇子都不好过。慕妃会在每每他被欺负的鼻青脸肿之后，偷偷带着糕点去看他。
记得有一次，他哭得厉害，怎么哄都哄不住，慕妃就把他抱进怀里，轻声哼着小调，轻声细语地哄，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萧南自出生起就被仇视，童年也过得磕磕绊绊，不是被孤立就是被戏弄。那是他第一次感到被人珍视的感觉，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那时他还不知道，他有一个弟弟。
之后没过多久就是清远帝发现慕妃与其他男子有染，赐毒酒处死。
他亲眼瞧着母妃跪地谢恩一一谢陛下赐她一杯毒酒的恩。
那时他就发誓，要所有伤害过他在意之人的人不得好死。
之后……之后就记不清了，只记得纾玉安一直牵着他的手，不停地说，不要怕。
萧九，他也恨过的。他不止一次怨恨地想，要不是萧九，母妃也不会死。可大概是什么时候不恨了呢？大抵是十一岁时，纾玉安领着他去了丞相府，对他说，这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是慕妃的骨血。他在之前未曾谋面的胞亲眼中看到的恨意，对清远帝，也对他自己。
于是萧南从一个连自己的情绪都管理不好的孩子，变成了一个需要疏导别人的孩子。十一岁的他得告诉萧九，不是你的错，不要怪你自己，不要怪你父亲，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的错。
到后来，他知道了真相，却也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对抗太后——他应该是惧怕着太后的，请安时，迎面溅来的滚烫的茶水，以及被欺负时太后的冷眼旁观，甚至有意引导别的皇子孤立他。
小小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呢？太后于他而言就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高入云霄，无论怎样都无法撼动半分。他谁都不能说，他还得安慰萧九，只要我们努力，总有一天会给母妃报仇雪恨。而内心深处只有无力感——太后根基深厚，哪里是两个孩子就能轻易撼动的？
纾玉安就更不能说了。少年满怀心事，生母的杀身之仇，对爱慕之人的忐忑，以及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他都一腔茫然。
前路茫茫，他该何去何从？
现在也一样。如果说萧九此前生活得痛不欲生，被恨意支配，那他的生活就像刚刚裂了一个口子，就被人用糖填满缝上了。
他知道他是一个懦夫，什么都害怕、什么都不敢面对，他活着就需要寄托，之前是慕妃，然后是纾玉安，没有寄托，他好像都活不下去了。萧九说的是真的。
在太尉府的那五年，除去少年情懂的心事，绝对是他到现在人生中最愉快的一段时光了。那时候，有风吹，有柳叶，有夕阳和红尾鱼，还有心上人温柔的目光。
对他来说，慕妃的仇必须报，但不是像萧九一样，一天看着太后好好的就恨得鲜血横流，心如刀绞。不一样。他最多偶尔在深夜的时候辗转反侧。
不是说他对慕妃的感情比萧九对慕妃的感情淡，只是有人用别的东西把他的心填上了，把他的伤心掩盖了，帮他把呼呼直刮的冷风挡住了。
而现如今，那个人走了，被遗忘的情感一股脑地全部加倍涌上来，让人痛不欲生。被缝上的世界忽然裂了个大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刮，从口子里漏出的东西越来越多，最后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心。
在甜蜜的幻境里呆久了，竟生出这会不会就是永远的错觉。
萧南笑了笑，想：算了吧，自己连他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都不知道。三年之约阿玉不回来是理所应当，回来自己才该感激。
太后有一句得很对，他是真的配不上阿玉。他现在的一切，性命、皇位、感情，甚至杀太后的权力，都是阿玉给的。
十年前纾玉安把他带回太尉府，保他性命。
五年前纾玉安助他登基，给他皇位。
就连萧南现在手里的势力，有一部分也是纾玉安授意的。
纾玉安手里的权力太大了，现在萧南能看到的权力只是冰山一角。毫不夸张地说，纾玉安五年前能让一个毫无根基的稚子登上皇位，现在只要他愿意，站在街边乞讨的乞丐都能当皇帝、朝堂之上所有的王权贵族可以一夜之间全部洗牌。
纾玉安的权力大到令萧南心惊肉跳的程度，在心上人面前展现出自己所有的软肋有时候其实是一件非常令人觉得难受的事。
不能帮助，反是累赘。
他什么也没有，只能小心翼翼地献上一颗真心，由纾玉安决定取或不取。而这样的真心，纾玉安怕是见都见得腻了，怎么会在乎多的这一个？
徒增笑料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血仇得报前路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