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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君言情深困此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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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萧南感到有人在迅速靠近,他眉间一凝,侧身一闪,五指成爪便要夺其性命,却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收住了攻势。
是一只鸡。松花鸡。它耀武扬威地从柳树上的鸟窝里俯冲下来,把萧南的头顶当作了落脚点,却因为萧南一侧首踩了个空,在半空中扑楞着没剩几根毛的翅膀,妄想撑起臃肿的身躯。
然后——它失败了,没能飞起来,反而坠了地,屁股先着的。
萧南:……
****这鸡是哪来的阿玉的宫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那鸡一见自己选好的“落脚点”不翼而飞,顿时气急败坏,伸长了鸡脖子就要以下犯上去啄天子的衣角。但是萧南哪能让它啄到?飞身上了屋檐。
那鸡扬首一看,是自己够不着的地方,顿时“怒发冲冠”,气得原地刨土,泥沙沙石到处乱飞,萧南站在屋檐上无言地看着它,道:“萧九,把它拎走。”
想了想,又道:“不可伤它。
本要打算以暴力服“众”的萧九闻言立马收手,那可怜的鸡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命悬一线,一见萧九不敢伤自己,立即欣欣向荣起来,能用之法无不用其极,一人一鸡在地上打滚摸爬,飞沙走石飞得比刚才还多。
萧九青筋自跳,面色狰狞,他只会杀人,不会毫发无伤地抓“人”,好一会,他才把还在顽强挣扎的松花鸡拎到手里。
萧南这才从屋檐上下来,拍了拍他的肩,道:“辛苦。”顺手把他头上的鸡毛撸下来。
萧九看到,眼都绿了,咬牙切齿地道:“陛下,往后再有这种事,不必叫我。”
萧南道:“好。好。辛苦。辛苦。”
然后他面色一稳。沉声道:“萧九,母妃所受之辱,今日可讨回来了。”
萧九本不是萧南的暗卫,他是萧南同母异父的胞亲。
他的身世可以说十分坚舛。
当年太后称霸后宫,将怀有身孕的妃子全部秘密处死,其中就有萧南的母亲,慕妃。
慕妃虽没有身孕,但她已生了一子,而容貌更是绝色,严重干扰了太后独霸后宫的计划,因此被太后视为眼中钉。但慕妃此时深受皇帝宠爱,太后不敢太明目张胆,于是她逼迫慕妃与一民间男子结合,并怀上了萧九。慕妃得知自己有身孕后不忍心流去这个无辜的孩子,动用私权,将怀有身孕这件事隐去了。
慕妃生了萧九后,不敢将他留在皇宫内,只得将他托付给多年的闺中好友。
五年后,丞相府没落。太后以那民间男子的性命为要挟,逼迫慕妃亲自向清远帝坦白。
慕妃知道那民间男子事由无辜,为了不牵连他,不得已照做了。清远帝得知头上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气炸了,当场就赐了慕妃一杯毒酒。并命人新草除根,除去萧九。
慕妃多年的闺中好友得知,为萧九求情。遂连夜将还有一口气慕妃带回自己府上,并请来神医,恳求救治。
神医道,无力回天。
萧九为了进入皇宫复仇,从小精炼武艺。后萧九去皇宫竞选影卫,被太后认出,遂假意成为太后钉在萧南这里的“钉子”。
萧九混了五年,才成为太后心腹,为的就是给母亲报仇。
而今,已至第十载。
萧南轻声道:“你,做好准备了吗?”
风吹过,从两个面容相似的人之间穿过。
萧九眼眶一热,道:“好!”
酉时了。太阳要落山了。
·
十年前。太尉府。酉时。
“太尉大人,求求你救救我母妃……救救她吧,让我回去!我要我母妃!!”
“呆在那里你会死。跟我来。
·
十年前。丞相府。酉时。
“神医!救救她,救救她吧!求求你了!!”
“望小姐恕罪,草民无力回天。”
太后殿。
昔日总是着装雍容华贵的太后,此时金钗散落,头发凌乱,跌坐在殿前。身后是抢夺金银、争相逃命的宫女和太监。
她看着苍茫一片的太后殿,道:“你们想除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萧九看着她,仿佛要恨到骨肉里去:“很早。我不记得了。”
太后冷笑道:“凭你们两个小崽子也想动摇我的根基?你们才进入这皇墙几年?幕后另有其他人吧。”
萧南把剑抽出来,用丝巾细细摩擦,道:“不错。”
太后道:“洒家棋差一招,无话可说。不过,要是洒家没出差错,帮你们的怕是那自命清高的皇后罢。”
在平时,他们多是一个满腹狐疑,一个咬牙切齿,也许到了最后这种时刻,他们才能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
萧南道:“不错。皇后和朕是自家人。”
太后厉声道:“呵。自家人。萧南,你可真会说话。你可知,那纾玉安是什么人?你高攀得起吗!”
萧南面色不改,道:“太后,死到临头都自身难保了,少说两句吧。”
太后扫了一眼萧九,道:“连你也要背叛洒家?哦,洒家忘了,你好像是慕妃生的那个野种。怎么?来寻仇?”
太后一点也没有亡命之徒的样子,她此刻衣冠不整,服饰凌乱,面上仍是冷静至极。
她道:“慕妃么,若是当初不曾入宫,洒家说不定还能多个说话的人。可惜,可惜。”
萧九青筋直跳,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太后道:“没什么。只是想想,洒家得势时的狐朋狗友。如今大难临头各自飞,倒也不怪他们。”
萧南道:“我登基五年,还得阿玉相助,自是与之前大不相同,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狐朋狗友上赶着巴结,反倒把你这个‘正主‘给忘了。”
太后道:“这也没什么。如今洒家栽了,陛下想怎么处置?”
萧南把剑锋擦得锃亮的剑递给萧九,慢条斯理地道:“太后干政,并勾结权臣,于永安七年蓄意谋杀天子,事情败露,天子震怒,下令捉拿太后。”
剑锋照着萧九通红的眼睛,他接过剑,缓缓道:“臣,领旨。”
戌时。晚风拂面,日落了。
“即刻捉拿太后,违令者,杀无赦!”
全副武装的侍卫形成的包围圈缓缓缩小。太后一手撑地,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金钗,忽然,有血从眼眶涌出,混合着泪水流下,她道:“我恨,我不甘心,我……恨!!!”
太后指着萧南,五官狰狞,之前的冷静消失无踪,她道:“萧南,我诅咒你和我一样……和我一样,困情至死,永世难求!!!”
她说完这一句,猛地扬起手里的金钗,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将它直插进心口。
鲜血狂涌。
残阳如血。
太后死了。
到死,她双目依然圆睁,面色扭曲,直直望天,脸上的血迹尚未干枯,显出几分癫狂。
到死,她手里都抓着那金钗。
萧九不可置信地倒退一步,随后有些六神无主地看向萧南,道:“她,死了?”
萧南道:“嗯。死了。”
萧九不可置信道:“她……真的死了。……就这么死了?我?我?”他“我我我”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为什么?”
他没有说为什么什么,可萧南知道他说的 是什么意思。
萧南忽然敛了神色,道:“因为清远帝。”
太后这个神情萧南太熟悉了。
之前萧南也想过为什么太后一定要除掉慕妃,照理说,太后想总揽后宫大权,有很多法子,不必非要选择除掉妃子这条最笨风险最大的法子,而太后却冒着丞相府与她翻脸的风险花费了整整七年栽赃慕妃,前前后后总共花了近十年的时间除掉了所有受宠的妃子。
原因只有一个。
萧南道:“也许太后和清远帝年轻时有许多山盟海誓,彼时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清远帝肯定说过“非你不娶”独宠你一人“永远’之类的话,却在太后的帮助下登上皇位之后流连花丛,辜负了她。
“太后身居后宫,日日看着心爱之人与其他人打情骂俏、你依我依,妒意冲天却又无可奈何,心碎之余怨恨丛生。想起年少时的山盟海誓,不过是徒增痛苦。”
这种心死如灰的感受,他早在六年以前就经受过了。
萧南道:“太后说什么想总揽大权、独霸后宫,不过是为情所困。”
“她穷其一生,殚精竭虑,想要得到的,也只不过是心上之人一颗滚烫的真心。
太后至死都握着的金钗,在被鲜血浸染的角落,刻着一行篆体小字:赠吾妻,愿携手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