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初见》温一盏月光

3、第 三章

　　江栀回到家把书包放下，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

　　一打开就是好几条微信消息，她一个一个点开。

　　外婆：你妈妈回来了，下周日办喜酒，请帖明天让小肖送过去给你。下周六你来我这。

　　江老师：小栀啊，最近还好吗？要不要给你送点吃的啊？

　　江栀深吸一口气，搓了一把脸，把手机丢到一边不看，从书包里随手拿了一张试卷写。她越写越急躁，紧赶慢赶写完后，一对答案，第一题都错了。江栀索然无味。

　　她把笔撂下，头靠在沙发上，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那颗月亮。这个周末早点过去吧。江栀想。

　　她打开手机，给外婆回了一句“好的”，给江老师回了一句“最近还好，不用了”，正打算一个人悲伤一会，高一的好朋友夏芒也发来了一条消息。

　　夏芒因为学籍问题，这个夏天刚转回老家读书。

　　夏天忙死了：江小栀，你交代，你同桌是不是贺许意？

　　水小木：是啊。

　　夏天忙死了：卧槽，我给你默哀。你是不知道，之前我做他同桌，咱一周对话不超过十次。

　　水小木：是吗，我还觉得他满活泼的。

　　夏天忙死了：江小栀你认真的吗？就他冻着的那张脸，拿来当门神就是驱鬼神器。

　　江栀抿嘴，想起贺许意开学的时候确实是一副连头发丝都显着生人勿近的样子。江栀有时会隐隐约约感觉贺许意对她的态度和对别人不一样，但是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又不敢自作多情。

　　备注是江老师的电话打断了江栀，江栀条件反射地握紧手机，不小心接通了。

　　“小栀啊，爸爸打扰你了吗？”那边的声音显得小心翼翼。

　　江老师叫江忠超，是江栀的爸爸。

　　“没有。”江栀有点怅然。

　　原来亲父女也会变成这样生疏和小心翼翼，仿佛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纸。

　　“那最近缺不缺东西呀，爸爸给你买点水果吧？”

　　江栀脱口而出：“不缺啊，不用啦，您好好休息吧。”

　　这段窒息的沉默是被江忠超那边的一声“爸爸”打断的，江栀听着江忠超把电话捂了捂，应了声“爸爸这就来”，然后跟自己说：“小栀，那爸爸先挂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好的……”江栀的“爸爸再见”还没说出口，那边就火燎火燎地挂电话了。

　　江栀有点嘲讽地嗤笑了一声，继续和夏芒聊天。江栀在一家辅导班当助教。

　　这个补习班是录播网课补习班，都是一些赫赫有名的名师的录播课。江栀有一次陪朋友去试听，机缘巧合之下被邀请来当临时助教，江栀的教法很好，大部分愿意学的孩子都有显著提高，后面慢慢变成帮一些基础差的孩子一对一补习，工资也开始变高了。

　　江栀踏进补习班门口的时候还没几个人到，前台老师端着街边打包的肠粉正在吃。

　　“江栀，来这么早？”前台老师说，“昨天晚上有个孩子英语基础很差，需要你去一对一补一补。”

　　江栀问：“几年级？”

　　“初一，英语才六十几分，家长急坏了，潘老师说你看看能不能给他补一补，这种基础上网课也跟不上。”

　　“行，等会我试试。”江栀点点头。

　　江栀不喜欢待在家里，也就应下了这个长期的聘用。

　　“老师，我老弟送过来了哦。”江栀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是李立泽。

　　李立泽震惊：“江栀！你怎么在这？”“过来当助教。”

　　江栀觉得这世界挺小的。

　　小孩送过来了，江栀和李立泽也没多聊，唠嗑几句后，江栀带着孩子去教室一对一，李立泽溜去附近的篮球场打篮球了。

　　等红绿灯的路上，李立泽给贺许意发消息：老何，你猜猜我刚刚遇到谁了？

　　贺许意：？

　　李立泽：江栀啊，她居然在我弟那个补习班当助教诶。

　　贺许意：……

　　李立泽：你真的不来打球吗，你不来我就叫其他人了哦，等会我还要去接我弟，没时间。

　　贺许意：我去。

　　刚打完，头脑一热手指不听使唤的贺许意就后悔了。

　　算了算了，贺许意想，等会能见到江栀，也不是很亏。

　　奇奇怪怪的不亏本理由get√

　　江栀确实很会教。那孩子来的时候是哭丧着脸，家长再三承诺给他买他一直想要的一套乐高才勉强答应来。然后他就光速真相了，并且主动要求多上了一个小时。

　　李立泽一直记挂着弟弟，也没玩得特别疯，到预定下课时间就拖着半推半就的贺许意去补习班。

　　来到补习班，他们看到江栀在一脸认真地教李立泽的弟弟。

　　“奇了怪了，以前他都不愿意听这么久。还是江小栀厉害，是吧，老何？”李立泽靠在墙上，看着玻璃窗里的弟弟，惊奇道。

　　贺许意“啊”地应了一声，眼里全是江栀。她左手撑着侧脸，漫不经心地看着小男孩在用红笔记着什么，午时的烈日透过窗攀上她的发丝，衬得她唇红齿白。

　　可能是贺许意太招眼，江栀往外看了一眼。

　　贺许意匆忙移开视线，状似不经意又看回去。

　　泡在阳光里的女孩半眯着圆眼笑了，懒懒地挥了挥右手，算是打招呼。

　　贺许意矜持地点头示意，又匆匆别开了目光，跟被烫到一样。

　　被江栀的动作吸引了注意，李弟弟顺着也看到了李立泽，立刻蹦起来跑出去，脆生生喊了句哥哥。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孩子都上初一了，性子还是黏黏糊糊的，也没长个没变声，看上去跟四五年级的小孩一样。

　　江栀跟着走出一对一的教室。

　　李立泽问：“江老师，我堂弟怎么样？”

　　“其实挺好学的，就是基础不行，小学学的东西少，多来几周就能补完了。”江栀把刚刚的课堂小测递给李立泽，上面赫然写着九十五。

　　“哥哥！你看，这是姐姐给我的糖！”小孩献宝似的把糖送到李立泽面前，“姐姐只有两颗，给哥哥一颗。明天姐姐再给我，我再分给贺哥哥哦。”

　　贺许意一看，果然是熟悉的柠檬糖。

　　他摸了摸小孩的刺猬头，表示自己不需要：“这糖齁甜，我不用，你吃吧。”

　　“你贺哥不爱吃糖，走，要不要吃雪糕？”李立泽接过糖，心情大好带小屁孩下去买雪糕。

　　江栀轻笑一声，转头问贺许意：“不爱吃？”

　　“……”贺许意表示不愿意回答。

　　“真不爱吃？”江栀继续逗。

　　“这不是说给小孩子听的吗。”贺许意放弃挣扎。

　　江栀给那种柠檬糖不是很甜，带着柠檬特有的酸和清香。贺许意第一次吃就被惊艳到了。

　　江栀像偷了腥的猫，声音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那为了鼓励同桌的坦诚，喏……”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颗柠檬糖，得意地笑，金黄色的包装衬得她的手心透着的粉更刺眼了。贺许意忍不住放轻了声音，把柠檬糖接过来：“不是只有两颗吗？”

　　“悄悄给你留了一颗。”江栀坦坦荡荡地朝他笑。江栀转头去交一个刚过来问问题的孩子，贺许意慢慢别过身，悄悄红了耳朵。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好会。

　　李立泽的弟弟似乎被打了鸡血，坚决要多学两节数学课，学完之后已经中午了，于是李立泽盛情邀请江栀和他们一起去吃饭。

　　补习班就在商业街里，这里吃的东西也多，江栀以为会去餐厅，李立泽却带他们七拐八绕到了一家装修很温馨的小餐馆。

　　“江栀你随便点，这家的饭真的好吃。”李立泽那口气跟这家店他自己开的一样。

　　江栀点的盖浇牛肉上的快，上餐的是一个很和蔼的爷爷，笑呵呵地特别热情。

　　“小姑娘长得真俊俏啊！”

　　江栀一时搭不上话，咧开嘴笑着模模糊糊“嗯“了一声。

　　贺许意从筷子筒里拿出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江栀：“爷爷您别逗她，她脸皮薄。”

　　店主爷爷爽朗大笑几声，回厨房了。

　　吃完后，小孩想去附近的一个游乐场玩，江栀要回补习班，于是贺许意就送江栀回去。

　　往常一两点的太阳很烈，但是今天却吹来徐徐清风，贺许意含着柠檬糖，感觉整个人都清清凉凉。

　　江栀和贺许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切都很美好，如果没遇到江忠超的话。

　　江栀远远看到那三个人走进补习班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太小了。

　　“贺许意，我去买杯奶茶，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江栀别开眼不去看，状似平常地和贺许意说。

　　贺许意和江栀做同桌做了一周，虽然不敢说是很了解她，但是起码知道江栀一班讲话时尾音会稍稍上扬，和现在的语气不一样。

　　她一定难过了。贺许意警觉。

　　“那我陪你去？我不急着回家，反正离两点还早。”贺许意说。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江栀难过了，需要有人陪。

　　江栀不开心时是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但是她不小心撞进了贺许意的眼睛里晃神了，当她再恢复理智时，她已经点头了。

　　“那家店开了五十几年了，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去吃。”贺许意轻轻笑着，说“我和李立泽也是在哪一家店认识的，当时还打了一场架。”

　　“打架？”江栀扭头端详了一眼贺许意。

　　贺许意继续回忆往昔：“是啊，小学的时候，那里本来是个胡同，他把我约出来，说是要给我好看。”

　　“为什么呀？”江栀好奇。

　　贺许意故作老成地叹气，说：“因为我太好看了，李立泽的女神喜欢我。”

　　江栀被勾起了好奇心，问：“然后呢？”

　　“然后我当然不能认输啊，我就应战了，接过没打两下，被店主爷爷发现了，他把我们两个拎起来，然后开始做思想教育，教育了我们一个小时。”

　　江栀脑补小李立泽和小贺许意板着脸打假然后被拎小鸡一样拎起来，忍不住笑。

　　“爷爷鬼精了，他跟李立泽说女神不喜欢他是因为眼睛被猪油蒙蔽了，跟我又说要体谅一个被狠狠拒绝的少男心，”贺许意说，“然后我们就握手言好了。”

　　江栀很乐意听别人小时候的故事，贺许意也乐意讲，叭叭叭地讲了很多。

　　“到点啦，我该回去了。”江栀看了眼手机，看到潘老师给她发消息让她尽快回来，于是低头回消息。

　　贺许意双手撑着凳子，身体往后靠，侧着脸看江栀，眼睛里满是温柔。

　　他讲了很多以前的糗事，有些甚至有点羞耻，但是看到江小栀轻轻眯着眼睛，扬着嘴角，他就心满意足了。

　　毕竟，江小栀不应该难过，至少在他面前。贺许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