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字虫》永远的周一

14、图书馆之战（四）

　　深深呼吸一口气，让书香盈满身体每处直至脚尖与指尖，燃影闭上双眼，感受心脏坚定的跳动。重新睁开双眼的瞬间，澄澈如空的眼眸弯起笑眼。
　　他一整天都因为失去的悲痛和愤怒感受不到创作带来的快乐，刚才看到寻飒的战斗，才再次想起文字与故事总是能让他感到心动，那才是他持续阅读、不断创作的原点与初心。
　　那些能让他尽情伸展双手、自在奔驰的想象力不应只是为了杀虫而存在，写下的每一个字句不管会不会消失，都是他的骄傲与不可动摇的信念。他会因它们沉迷其中，就像爱所有文字也同样深爱着它们。
　　这是与虫的战役，也是他与角色们共同的旅程。
　　长及膝的草地蔓延，盖过老旧木地板，墙壁消失，成为黑夜的密林。闪烁银光的蜘蛛网垂挂于树上，仿若夜间舞会华丽的水晶灯。一只只盲蛾被蜘蛛丝缠绕，连微小的挣扎都成了难事。它们看不到鬼面蛛，但能感觉到即将降临在它们身上的危险。
　　现在它们能做的，只有恐惧的等待。鬼面蛛各自盘踞在自己的巢穴，开合着蓄势待发的下颚，反复练习捕获猎物时的刹那。真正的黑色小眼上下审视盲蛾，犹豫着该从哪里开始下手。它们优雅的在网上行走，逐渐接近正慢慢失去光芒的盲蛾。
　　透希和地焰站在燃影身旁，用毫无畏惧的目光正视着面前的书架和鬼面蛛。燃影知道他们不怕，就和现在的自己一样。透希抬头看了地焰一眼，一人一龙互相点头，行动开始。
　　地焰没有使用惯用的火焰，庞然巨身向前一跨，双翅伸展划过书架，翼骨锐利的尖端将书本里的毛虫刺出成串，没有垂死的蠕动，一击毙命。鬼面蛛察觉到地焰猛烈袭来的攻击，转身就要逃跑，殊不知已经太迟。还未消去的彩色血液和成为翅膀装饰的小说角色只是地焰战利品的一小角，它知道还有很多“害虫”需要驱除。
　　它小心避开蜘蛛网上的盲蛾们，用翅膀上的尖刺切开黄色背部的鬼脸，分成两半的鬼脸纹路不再是鬼脸，只是无意义的图案。鬼面蛛八只脚因剧痛激烈晃动，一只只从树上掉下。
　　透希拿着早已预备好的长树枝，靠近巨型蜘蛛网扯开蜘蛛丝。切断坚韧的蜘蛛丝虽然需要耗费时间，但在他的努力下一点一点被弄断，救下数只盲蛾，也在挥舞之中挥出几只书里的小虫。已经解决鬼面蛛的烈焰在身后给予小虫最后一击，龙爪接住小虫握紧，再次张开时已经看不到任何残骸。
　　龙尾随兴摇摆，挥出身后书架的毛虫，如背后也有长眼睛似的用尾巴拍扁。救下所有盲蛾的透希细心为它们清除身上的蜘蛛丝，盲蛾们拍了拍身后的小翅膀，飞向还未除虫的书架。燃影跟着它们转向，看着盲蛾的方向持续动笔。
　　盲蛾经过月球灯时纷纷吸取月亮的光芒，用小小的身子点亮周围。它们俯身垂手飞行，穿过书架后手里已经各抓着一只小虫。抬手向后一抛，缤纷的小虫飞过燃影和透希头顶，往地焰而去。
　　地焰仿佛等待已久，张嘴喷出火焰，将小虫们燃烧殆尽。透希兴奋的高举起手，和地焰击掌。眼里的时针依然规律向前，但不减他眼里的光芒。
　　随着丛林、地焰和透希的消失，燃影又重回原本的图书馆。晕眩感让他忍不住蹲下，等待他的世界不再如喝醉般疯狂旋转。一只温热的手掌轻抚他的背部，牛奶糖的香气和唇边糖的触感促使他开口吃下。周围景象因为糖分而恢复稳定，燃影眨了眨眼，看到寻飒在他眼前，稍稍恢复力气的他对寻飒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我们成功了！”虽然仍然虚弱，但他就是想把胜利说出口。
　　“是啊，我们成功了，你做得很好，好得又一次超越我的想象。”寻飒声音里的肯定让他嘴角上扬。尽管他手里握着的纸上一片空白，可是他知道，刚才的故事不是只有他看到。
　　寻飒是唯一的读者，和他一起进到神秘的丛林，在所有文字的具现化的时刻，参与了每分每秒。燃影依然保持蹲姿，看向同样蹲着看他的寻飒。
　　“我很开心能看到二月，很庆幸我们能拥有神奇的能力，但这样想是不是很对不起书和文字？”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是虫，我们的能力也不会觉醒。”
　　“会发生的事一定会发生，不管再怎么期望时间倒退，都无法回到没有虫的世界。为自己的能力感到开心没有错，因为如果没有这样的能力，我们只能任由虫吃完整座图书馆。而且......”
　　“而且？”
　　“而且我也很高兴能看到地焰和透希，你不止连人物，甚至把整个故事的场景都带到现实。看到这些，我才知道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模样，知道没有双眼的盲蛾怎么吸取光芒、怎么发光，也看到透希眼里的指针。”
　　“和你想象的一样吗？”燃影很好奇光是阅读自己的小说，会带给寻飒什么想象。
　　“不一样，不过虽然不一样，我都很喜欢。”不是自己预想听到的回答，但或许每个人对文字的感觉和想像都是一种隐私也说不定。如果换作他被问，他也形容不出阅读时看到的景象。就像在欣赏画作时，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与形容，只要纯粹的去感觉画布上色彩与构图。不过燃影还是很开心，能获得喜欢两个字，已经是至高无上的赞赏。
　　心中充满太多情绪，加上刚才的糖份让他有点想睡。他打了个哈欠，在寻飒的搀扶下，走到沙发躺下。但他还舍不得闭眼，他仍心念着一件重要的事。
　　“护符。”睡意已经袭来，声音只剩细小的呢喃。
　　“明天再说，你先睡，等早上开门再叫你。”
　　寻飒的声音一直都能让他感到安心，他轻轻点头，拉了自己带来的毯子盖上，抱着抱枕准备去梦里与周公下棋。
　　“白鲸、小松鼠、穿山甲，我帮你们报仇了喔，很抱歉没能及时救你们。”
　　眼皮渐渐变得沉重，但他还是将目光放在寻飒身后悠游的白鲸上，他似乎能看到白鲸嘴边的微笑。不知道真实的白鲸会不会微笑？他朦朦胧胧的想着。视线稍微移动，小松鼠敏捷的从桌上跳下，快速飞跃，很快就跳到沙发上。他微动手指，有点想伸手去触碰小松鼠蓬松的尾巴。
　　“你该休息了。”不曾离去的地焰低头对他说。
　　“我等穿山甲也过来再睡。”
　　燃影看着穿山甲努力爬下桌子，先降落在椅子上，再小心翼翼的跳到木地板。确认四脚稳稳着地后，才小跑步过来，双脚趴在沙发上看他。
　　“太好了呢，虽然你们没有了家，但你们可以住在我的小星球里。里面很热闹，大家都在，所以不要难过喔。”
　　燃影对穿山甲和小松鼠扬起微笑，它们有默契的点头回应。也走到燃影面前的透希弯下身抱起穿山甲，小松鼠沿着手臂爬到透希的肩膀，亲昵的蹭了蹭透希的脸庞。
　　“放心，我和地焰会好好照顾它们。在这里，不会有人落单或感觉到寂寞。睡吧！明天见！”透希用稚嫩的声音对他说。
　　指针仍在前进，燃影突然觉得，透希好像变得比以前成熟了许多。也许，经过这场战役，不只是他，透希和地焰也跟着成长。燃影终于放下所有的担忧，安心的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