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绿茶大师》灰云垂野

47、第47章 重逢

　　当梁煜修换下戏服走出更衣室的时候，林棠早已不见踪影。梁煜修知道，他是先回酒店了，这几天林棠一直非常明显地在躲着他。

　　不就是说了几句，还闹上脾气了。

　　梁煜修重重出了一口气，心情烦闷地踹了一脚走廊上的垃圾桶，应声而响的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心情不好吗？”

　　梁煜修转头去看，只见江迟晚正站在他身后，似乎目睹了他踢垃圾桶的全过程。

　　“心情不好的话可以和我说说，我会尽量帮忙。”江迟晚说道。

　　他的语气并不是非常热切，但镜片后的眼神诚恳，神色认真，显然并不是简单的客套而已。

　　“没事。”

　　被梁煜修这么冷淡地回应自己的好意，江迟晚却似乎并不恼怒，只是探究地看他一眼，似乎心中了然：“是关于林棠的事情吗？我看你们这几天不怎么说话，闹矛盾了吗？”

　　“没有。”

　　梁煜修皱起眉头，感觉不太对劲。

　　自从来到延江后，梁煜修就一直能感受到江迟晚的目光在他身上徘徊，并且他经常莫名其妙地被江迟晚关心，例如吃没吃早饭，累不累，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之类个人的生活也会经常被询问。这种特别的关心让梁煜修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甚至怀疑江迟晚难道是像原本会发生的那样喜欢上了‘梁煜修’。

　　“你接下来回酒店吗？一起吃个饭吧，我看你最近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江迟晚毫不在意梁煜修的冷漠态度，依旧神情温和地发出邀请。

　　又来了。

　　梁煜修有心拒绝，但又不好把关系搞得太僵。如果他真的是十九岁，那他早就和江迟晚翻脸了，但二十八岁的他明白自己作为一个新生演员，得罪像江迟晚这样的在业界说得上话的编剧是没有丝毫好处的。

　　更何况面前的男人是自己哥哥情窦初开的对象。

　　梁煜修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他不是完全容忍了江迟晚这样诡异的行径，而是打算在吃饭的时候和他直接摊牌，弄清楚为什么会有如此诡异的态度转变，然后告诉江迟晚他觉得他们保持基本的工作关系就好，最好连朋友也不用当。

　　一路上，即使梁煜修表现得不冷不热，江迟晚还是坚持和他聊天，言语间称得上是体贴有加，听得梁煜修是起了一遍又一遍的鸡皮疙瘩。

　　他清楚地记得两人之前在林棠打工的咖啡店见面时，江迟晚还似乎对他和顾默之间存在暧昧关系这件事深信不疑。

　　一般人对待情敌会态度这么友好关切吗？

　　梁煜修几乎已经确信江迟晚移情别恋，准备回房间就立刻向顾默报告这件事情，让他擦亮双眼，远离渣男。

　　但如果江迟晚不是这个意思，自己岂不是白白让顾默伤心。一番思量过后，梁煜修掏出手机，点进林棠的对话框。

　　“江迟晚坚持要请我吃饭，你说他不是对我有意思吧？”

　　发送。

　　尽管梁煜修想着让貌似更有经验的人帮自己判断一下，但就林棠这几天的表现来看，也许不会回复，发也是白发。

　　一般情况下，在上班工作时间外，林棠几乎都是立刻就回复梁煜修的。但这一次，三分钟后梁煜修掏出手机看了看，对话框的最后一条依旧是自己发出的，就知道林棠肯定还没消气，大概也是不会回他了。

　　他熄灭手机，却察觉到周围好像突然安静下来。

　　江迟晚停下刚说到一半的话，正在愣愣看向前方，表情又惊又喜，嘴因为惊讶而半张。他似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梁煜修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顺着目光看去。

　　剧组入住的这家酒店由当地比较有名的一位老建筑师建造，大堂的布局参考了民国年间西学东渐的装饰风格，富丽堂皇之余不乏复古风情。大堂的休息区是环状结构，除了点缀其中的玲珑绿植外，最显眼的还要数放在展示台上用玻璃罩保护的两件瓷器。一件是青花瓷盘，另一件则是色彩鲜艳夸张的花瓶。

　　在花瓶的展示台旁边，站着一位身着中式马褂的男人。他的下巴剃得干干净净，斑白的头发梳得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看起来颇为轻巧的半边框眼睛，给人一种古朴儒雅之感。

　　他牢牢盯着那个花瓶，缓步围着那个花瓶转。梁煜修起初以为他只是想近距离观察这个花瓶，没想到这人背着手，围着花瓶转了一圈又一圈。

　　其实在梁煜修注意到他之前，他已经转悠了有一会儿了。在一边看着的大堂经理眼神游移，心里已经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哪家罹患痴呆的老人不小心跑出来。

　　她犹豫着上前询问道：“请问您需要帮忙吗？”

　　穿马褂的男人闻言没有答话，而是状似自言自语嘟囔道：“仿得不太好，不太好。”

　　“......您说什么？”

　　他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这只应该是仿乾隆年间的青花瓷器，但你看，明显的晕散但颜色却略微发紫，乾隆早期和晚期的特点同时出现。这啊，这就矛盾了。不过，这瓷器细润，胎骨致密，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挺好，下次努力，下次努力啊。”

　　什么下次努力，这又不是我烧的。大堂经理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已经开始思考这种情况是打警察的电话还是直接通知医院精神科。

　　看到这一幕的江迟晚扶额，顶着大堂经理疑惑的目光，干脆上前喊了老者几声：“老师，老师……林老师！”

　　“嗯？”穿马褂的男人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眼神带着茫然：这怎么听着像是迟晚的声音。

　　“老师，是我。”江迟晚无奈道。

　　男人把眼睛从瓷器上拔下来，转过脸来。梁煜修这才看清，他虽然已经两鬓斑白，但其实面容并不显得苍老，一双圆眼虽然也有细纹，但神采奕奕，显得非常有精神，也就是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尚且称不上是一位“老者”。

　　不过，这双眼睛的形状，梁煜修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

　　“老师，书我会给您送到家里，怎么能劳烦您亲自过来拿。”

　　江迟晚请这个人在一旁落座后，言辞恭谨地说道，“您要是来也应该给我发条信息，好让我过去接您。”

　　“我实在等不及看到汪老先生收藏的孤本，一下课就跑过来了，就不麻烦你专门跑一趟。迟晚你哪天有空去老师家坐坐，来前也不要发什么微信短信，我用不惯那些电子设备，用不惯。”

　　面前两人举手投足之间儒雅庄重，说话间不急不缓，气质皆温文。要不是江迟晚的面容英挺板正，中年男子却长着一张柔和的面孔，两者在五官上实在不像，梁煜修都要怀疑两人之间是不是近亲关系。

　　察觉到梁煜修的打量，中年男子朝江迟晚摆摆手：“先别说这个，迟晚，给我介绍一下这位小朋友。”

　　“啊，抱歉。”江迟晚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冷落了梁煜修，包含歉意地点点头：“煜修，这位是我的研究生导师，延江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的林恒平教授。老师，这位是我们剧组的青年演员，梁煜修。”

　　林教授主动伸手和梁煜修握了握：“你好，你好。”

　　对待长辈梁煜修还是比较尊重的。礼貌地问好后，他准备自己先走，放江迟晚和这位姓林的教授在这里叙旧。

　　刚站起来，告辞的话还未说出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酒店电梯出来，向着大门走去，手里好像还拿着手机，脚步急匆匆的。

　　林棠？

　　这倒是省事，因为梁煜修正准备去找他。

　　梁煜修挥了挥手，吸引林棠的注意。林棠看见梁煜修就是一顿，就在梁煜修以为他还在气头上，会不理自己转身就走的时候，林棠突然加快脚步向他们这边走来，气势汹汹。

　　“你说江迟晚约你吃饭是什么意思——”

　　随着走近，林棠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梁煜修这桌的其他人。不看不要紧，他正说着话，声带却猛地发出了气流断裂的声音，就好像生生被人扼住喉咙，直接掐断了后面的话。林棠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教授，像被雷正正披在脸上一样，一时间呆立在原地。

　　林恒平最初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个长相有些熟悉的年轻人看到自己反应会这么大。细细打量片刻，他也愣住了，再出声的时候话尾有不自觉的颤抖，可能是因为不确定，也可能是因为某种带来震撼的情感：“林棠？”

　　两人对望，双双像是被定身在原地一样。林棠无意识地瞪大一双圆眼，对面的林恒平的面部表情和他如出一辙，连眉间沟壑褶皱的纹路都像是复制粘贴。

　　梁煜修摸不清这是什么情况，江迟晚问出了他的疑问：“老师，您和林棠认识？”

　　沉默许久后，林恒平艰难开口：“是啊。迟晚，你介意和这位姓梁的小朋友先回去吗？我想和林棠单独聊聊。”

　　也许是没见过林棠露出这么不知所措的表情，梁煜修竟然感到莫名担心。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走到林棠身边，低声问道：“需要我留在这里吗？”

　　“不用，”林棠语气僵硬，拽住梁煜修的袖子，“谁说我要和他谈的——我们走。”

　　“林棠。”林恒平站起身，加重语气又叫了一遍林棠的名字。

　　短短两个字，揉进了二十年的疏离岁月。

　　“怎么，你还想管教我吗？你早没资格了。不过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林棠冷笑一声，轻描淡写地说出最后两个字，语气甚至是不屑的。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