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绿茶大师》灰云垂野

46、第46章 你有病？

　　“卡。”

　　秦渡揉着眉头坐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声音中带着隐隐的虚弱说：“那个什么，林棠，你过来一下。”

　　“导演，你叫我？”

　　“林棠啊，”秦渡斟酌着语气，语重心长地说，“你确实在武打戏上做得很出色，也帮了剧组不少的忙，我们都看在眼里。不过……你这演技，还需要再磨炼一下啊。”

　　“就比如你面对梁煜修的时候，表情可不可以紧张一点？你看啊，他是你这个角色的救命恩人，但同时也是疑似杀了你哥哥的凶手，表现出猜忌和防备都可以……但你一直含情脉脉地微笑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还有啊，对着其他角色的时候，你面部肌肉可不可以动一动……”

　　秦渡说了一大堆，说得口干舌燥，把自己都说得绝望了。

　　“导演，我知道了。”林棠非常诚恳地回答道，乖乖逐一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看他态度这么好，加上林棠其实已经算得上剧组的半个武术指导，还不要额外工钱的那种，于情于理秦渡也说不出更重的话。

　　只是……这样的对话已经发生过两次了。林棠承认错误，每次态度都极其良好，但回到片场上，该面无表情还是面无表情，该对着仇人微笑还是微笑，愁得秦渡每每看到林棠的戏就反射性地叹气。

　　“这样吧，我看你和梁煜修关系很好，你找他请教一下演技可以吧？”

　　秦渡说这话的时候，林棠反射性地看了梁煜修一眼，有点不自然地转回了头，声音略微发飘，不复承认错误时候那样坦然和游刃有余：“好的，我知道了，我会问他的。”

　　秦渡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好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一眼就看出了林棠和梁煜修之间有点什么，只不过林棠对梁煜修的心思戏里戏外倒是都能看出来，可梁煜修的态度却是暧昧不明。

　　好友江迟晚和顾默以及梁煜修之间的复杂关系，秦渡是早就知道。现在，顾默那边已经签好合同不怕撤资，这种情况下秦渡当然也是希望能帮就帮江迟晚一把，把梁煜修往林棠那边推一推，好让顾默对梁煜修彻底死心。

　　梁煜修第一次看林棠从秦渡那里笑着回来，诧异地问：“怎么，难不成秦渡还夸你了？”

　　“没有，秦导说我要不就是面无表情，要不就是情绪完全错误，总之演得什么都不是。”林棠愉快地回答道，眼睛弯成一片春天的桃花花瓣，荡漾着光芒。

　　“那你这是……被骂傻了？”梁煜修非常不理解。

　　“梁哥，今晚我能去你的房间吗？”

　　林棠没管梁煜修略带嘲讽的提问，用清亮的嗓音轻快地问道：“秦导说我的演技不过关，我可伤心了……你演得那么好，可不可以帮我补习一下？就在你的房间。”

　　……梁哥？

　　梁煜修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他总觉得最近的林棠怪怪的，有点怀念以前他清澈中带着点沙哑的原本嗓音。

　　“你伤心吗？演技不好这点我倒是实打实地看出来了。”

　　林棠笑容逐渐僵硬，一下没绷住，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就说行不行吧。”

　　看林棠暂时恢复了正常，梁煜修长舒一口气，耸耸肩：“可以，你来吧。”

　　当晚，梁煜修刚洗完澡就听见有人敲门。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开门，并在打开门的一瞬间陷入沉默。

　　门外站着的林棠衣冠楚楚，蓬松的黑发遮住一点眉毛，把自幼习武的锐气藏得滴水不漏。随着梁煜修开门的动作，他嗅到一丝浸满冰凉溪水的野玫瑰味道，非常熟悉，是林棠最喜欢用的香水。

　　林棠微微一笑，清雅而富有书卷气的美丽：“请问能让我进去吗？”

　　梁煜修手一抖，差点把门摔在林棠脸上。他惊疑不定地扒住门框，不想让林棠进来：“你……鬼上身了？”

　　在温度适宜的酒店里，林棠却伸出几根手指状似无意地去松领带，他知道自己的手指关节粗大不好看，就只用大拇指轻轻一抹，领带结就往下滑落稍许，露出一点锁骨的阴影。只是听见了梁煜修的问话，这几根手指在往下滑动的过程中一抖，领带松开大半。

　　林棠的脸黑了黑，咬着牙把领带干脆都抽下来：“闭嘴，让我进去。”

　　“还好，脑子没完全坏掉。”梁煜修装作欣慰的样子，侧身让林棠进去。

　　林棠一进去就驾轻就熟地打开梁煜修房间的冰箱拿出一瓶水，要打开的时候却迟疑片刻，转头，看到梁煜修一脸不可思议还略微带着嫌弃问道：“我靠，你不会要说你打不开吧？”

　　林棠一僵，递出一半的水又收了回来：“不是，我是想问你喝不喝。”

　　“我准备水了，”梁煜修朝桌子上放着的水杯偏偏头，“不是要对戏吗，赶紧来。”

　　林棠在他看不见的时候身心俱疲地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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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这里你的眼神太死了。”

　　“这里的语气不对。”

　　“你哥死了，能不能不要笑，你是光想着吃席了吗？”

　　最后，梁煜修忍无可忍地把剧本往桌子上一甩，怒气冲冲地质问林棠：“你真的在表演系上了四年吗？基础功连三岁小孩都比不过，你这四年上哪儿去了？”

　　林棠自知理亏，沉默不语。

　　梁煜修一看就知道他根本不想反驳，心中更是生气：“不喜欢就干脆不要做了，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演员的名声才会这么臭。”

　　有资源，却不学习。没有热爱，却有机会。

　　谁说的清梁煜修的怒火，有几分来自上辈子对科班学习机会的艳羡，有几分来自怒其不争的失望，又有几分来自关心则乱。

　　“告诉我，你做演员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着林棠深深垂下的头，梁煜修强压下怒火，没好气地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为了赚钱。”林棠轻声回道。

　　他已经能够想象梁煜修之后失望不解的眼神，以及暴风雨般的痛斥。不过，这些也都是应该的，是他活该，就连他自己也对这个理由感到羞耻，更何况是对待表演一向认真的梁煜修。

　　可在接下来的半分钟内，梁煜修都没有说话。林棠在一片寂静中，惶惶地抬头去寻找梁煜修的身影，眸子却骤然和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睛相接。他见过这双眼睛里的很多情绪，多数时间的戏谑，面对顾默时的关心，对自己的无奈和容忍。

　　但此时，这双眼睛告诉他，眼睛的主人正在思考。

　　思考。这倒是很罕见，林棠不合时宜地想道，有点想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做成了鬼脸。

　　看着一定很滑稽，林棠心想。

　　但对面的人没有笑。

　　梁煜修在看他，皱着眉端详他，好像他是一个难解的谜题，一个捉摸不透的剧本角色，一个不存在于真实世界的虚幻的符号。

　　“梁煜修？”

　　“我知道是为了赚钱，谁工作不是为了赚钱。”

　　“不，”林棠苦笑道，发现梁煜修没明白他的意思，怯懦再三，他起身走向门口，扶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当演员是为了赚大钱，你明白吗？去酒会寻觅目标也好，练习各种绿茶的语录也好，放弃武术也好，统统是为了赚钱。”

　　他迈了一步，走出了梁煜修的房门：“抱歉，晚安。”

　　林棠没有再往后看一眼，不知道现在的梁煜修脸上是什么表情，他反手掩上了房门。

　　一个深呼吸后，像逃跑似地，他三步并作两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书桌上的吹风机和香水还摆在那里，就在临出门时他匆匆放下的位置。他把自己颓然地抛在床上，拿一个厚实的白色枕头压住自己的胸口，试图缓解那由内而外蔓延的灼烧感。

　　一开始就注定无疾而终的情感，为什么却像一个铅球一样坠在心中，既带来疼痛又不肯离开。

　　果然是害人的东西。

　　“但是妈妈，”他朝白色的天花板做着口型，无声地笑道。

　　“我果然是你的儿子，你说得对，我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