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绿茶大师》灰云垂野

45、第45章 武

　　“三哥，你去首都那么多年都没回来过，师父可想你了。”马远夹了一筷子菜囫囵吞下去后说道。

　　包括林棠在内的几人似乎对他们现在就坐的这家小菜馆很熟悉，每个人进来跟店员打个招呼，说一句“老样子”。林棠倒是拿了本菜单递给梁煜修，至于他本人则是看也没看那菜单一眼，就跟店员报了菜的名字。

　　梁煜修简单看了看菜单，要了一个“小炒牛肉盖饭”。林棠听到之后告诉他，这家的牛肉很老，最好换成另一个菜。说到一半，话头被挨着马远的一个男人截住，他手腕上有个小小的纹身，看不清图案。男人笑着告诉林棠：“师兄你太久没回来不知道，王大哥把供应商换了，现在他家小炒牛肉可是招牌菜。”

　　就林棠离开后武馆和周围人的变化，几人七嘴八舌地说开了。林棠生怕别人问他离开的这些年的事情，急于转移话题：“我看变化最大的是远哥啊，怎么把你的宝贝头发剪了。”

　　马远呼噜一把自己的头发，嘿嘿一笑：“染太多次发质太差，干脆剃了重新长。”

　　梁煜修依旧沉浸在看到马远旧照的震惊中，此刻细细一打量，发现马远其实眉目清秀骨相柔和，再年轻个几岁消去一些皱纹，把一身肌肉遮一遮，单看脸确实有几分雌雄莫辨。

　　“那你穿裙子的时候呢？”

　　梁煜修刚说服自己，喝了口水，闻言差点没全吐出，用手掩着嘴呛咳几下，震惊地看向说出这话的林棠，看清了他说话的方向确实是冲着马远的。

　　马远回话的时候一脸理所应当：“戴假发呗，有些比我真头发还好看哩。”

　　“哈哈哈，是真的，我们都能作证。”

　　穿虎头背心的那个男人和其他两人一起起哄道，被马远象征性地揍了一拳。从他嬉皮笑脸的表情来看，这一拳倒也不是实心的。

　　听见梁煜修的咳嗽声，马远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话题几经转折，还是被马远拉回林棠的身上：“师父老是念叨着你，师兄师姐也没在延江，但师父想的最多的还是三哥你呢！”

　　林棠微微一笑，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苦笑：“师父肯定后悔收我。”

　　餐桌上静默一瞬，下一秒涌起了众人对林棠的征讨，说他想得太多，绝对没这种事情。

　　手腕上有纹身的那个男人是个心思比较细腻的人，他看林棠表情有些低落，劝道：“师兄你干嘛不去看看师父呢，两个人真的说说话，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林棠低下头，没吱声。

　　吃饱喝足两拨人在饭店门前告别，其他几人再三劝林棠明天和他们一起去武馆见老爷子，被林棠以明天有工作委婉拒绝了。

　　盯着几人离去的背影许久，林棠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一边观察林棠许久的梁煜修突然开口：“你是在这里长大的。”

　　林棠听他肯定的语气，知道他一定是从他和其他几人的谈话中发现了端倪，干脆坦白道：“啊，是啊。我十五岁之前一直住在延江。”

　　“但你不愿意回来。”梁煜修接着说。

　　林棠抿住嘴唇，鼻翼旁边的肌肉抽动两下，眉间被微隆的肌肉挤出一道不深不浅的沟壑。他张开嘴，像是要滔滔不绝得向对面的人倾诉自己多年以来的彷徨，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是一句：“很晚了，赶紧回酒店休息吧。”

　　梁煜修皱起眉头，看林棠一副逃避而不欲多谈的姿态，没来由地有些生气。他耐着性子，又问道：“那你们刚才说的师父是谁？这个总可以说吧？”

　　“我师父是赵真知，我大师兄叫齐柏宇。”林棠说话的时候，眼里闪烁出自豪与崇拜的光芒。每每想到或提到师父和师兄弟，林棠都会露出真心的笑容。

　　和他们在武馆相处的时光，是林棠对家乡延江最好也最鲜活的记忆，也是他童年为数不多的快乐和自豪感的来源。

　　回到酒店房间后，梁煜修拿手机查了一下林棠口中的那个师父。

　　能搜索到的资料不多，上面只是浅浅写着赵真知是一位建国初期武术名家张虢的关门弟子。关于这位武术大师，能查到的信息倒是很多。在一些介绍文章中，“中国第一位”“开山鼻祖”等词汇堆满了张虢名字面前的位置。

　　但梁煜修真正感受到赵真知作为张虢弟子的地位，是在正式开机之后。

　　《长夜浮生》请到的武术指导是一个叫李力山的中年男子，他身材矮小，皮肤几乎是深褐色的，性格颇为暴躁。

　　男一号早年是舞蹈科班出身，腰有伤，要用武替。剧组也同意了，只是提出要拍一些露正脸的武打镜头。

　　李力山在指导的时候，只亲身演示了两边便不耐烦了，阴阳怪气地挖苦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娇生惯养得，身体和那脑子总要有一样能行的吧？”

　　男一号铁青着脸，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也拉不下脸让他再教一遍，两个人就在那里僵持不下。

　　秦渡看了看导演，导演皱着眉头不说话。李力山是投资人塞进来的，在武术圈的确也是叫得上号的，只是脾气秉性实在太差，导演不想自己触这个霉头，便不动声色地暗示秦渡去解决这个麻烦。

　　秦渡看懂了导演的意思，在心里骂了一句。

　　没办法，他家里不允许他进娱乐圈，他硬是要考戏影大学的，算是半离家出走，家里也不会给他任何帮忙。这个导演在圈子里也算是叫的上号的，这时的他要是想往上走，就不得不对导演的指示言听计从。

　　他硬着头皮刚要上前劝解，就听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刘哥，李老师，我来试试可以吗？这个动作我接下来也要做，但我没什么信心，想提前熟悉一下。”

　　李力山皱着鼻子朝声音的出处看去，只见两个年轻人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戏服，是为数不多妆造完成后就一直在旁边观看的演员。其中一个身形高挑，一双点漆般的眼睛瞥向他旁边的人；被注视的青年身材匀称，面容姣好，眼睛形状精致柔美，下唇饱满丰润，长得温柔有余，毫无威慑。

　　呵，虽然身材练得还可以，但肯定又是一个花瓶。李力山不屑地哼了一声，点点头。

　　看林棠在工作人员和看起来是他朋友的那个人的帮助下，几番尝试下终于套上威亚的样子，李力山知道他肯定是第一次带威亚拍武打戏，心中因为这种青涩而更加轻视他。

　　这种想法在脸上显露无疑，林棠完全读得出来。他心中怎么想的不提，脸上却丝毫没有不满，微笑着告诉李力山，他准备开始了，请李力山再演示一遍。

　　李力山就差没翻白眼，敷衍的态度让周围聚集起来的演员和群演都开始皱眉。不过，他还是又做了一遍男一号要做的动作——平直地向前方飞出扇子，然后后撤两步吊着威亚腾空。

　　按照导演的意思，之后的镜头会补拍武替在空中腾转，然后落地的同时换成男一号接住扇子的正脸画面。

　　整个过程中，李力山没有解释一句，也没有告诉林棠每个动作该怎么做，哪里发力，怎么衔接。重新落地后，他向林棠一努嘴，示意林棠可以开始了，自己则是抱着双臂，拿着自己教学用的那把扇子站在一边准备看笑话。

　　男一号见状，要把手中的扇子递给林棠。林棠温和地笑了笑，先是道了谢，但随即拒绝了男一号的好意，举举手中的东西，让人看清他的掌心中有一枚梅花镖，这是他剧中角色常用的暗器。

　　“我就用这个吧。”

　　只见林棠微微低下腰，眼神倏然凝住一股锐气。手腕轻轻一抖，众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却先听见镖头划破空气高速飞出的声音。再一看，林棠肌肉绷紧，轻巧而有韵律地后撤两步，束在脑后的马尾末端还没来得及碰到脸颊，他脚尖轻轻一点，已然纵身空中。做到这里动作其实结束，众人仰头，却见林棠在最高点的同时伸展手臂翻转数圈，衣襟下摆在空中上下翻飞，像是一只雄鹰舒展开的翅膀。

　　影子还残留在空中，林棠足尖已经点地，见众人纷纷盯着自己，他不慌不忙地抬手，一只梅花镖正握在手心，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又接住这只他抛出的梅花镖的。

　　林棠呼吸轻盈，面色如常，捻住飞镖的轻松神色，像是散步的途中随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枚寻常的铁片一样。只有悄悄撇向梁煜修的目光，闪着得意和炫耀的光芒，梁煜修觉得可爱，低声笑了几声，丝毫没有避讳李力山，笑声在寂静一片的片场十分清晰。

　　李力山愣愣盯了林棠握着飞镖的手，只有他注意到，林棠指尖握着梅花镖的位置，竟与他一开始持镖的位置分毫不差。

　　林棠没跟李力山说什么，而是先告诉男主角：“刘哥，怪不得你刚才跳不起来，这个后撤的动作按李老师那样做比较费腰，要不你稍稍躬起背再试试？实在不行就问问导演能不能去掉这步——打戏上改一两个把式应该不碍事，咱们戏里的男主角跳舞的戏份可比武打戏份重要多了。”

　　男一号如梦初醒，连忙点点头，很是感谢地看着林棠。林棠朝他笑笑，转过头谦逊地朝李力山请教道：“李老师，您看这么做行不行？”

　　李力山一收之前轻视的态度，郑重地问他：“这位小朋友，请问你姓甚名谁，师从何处啊？”

　　“我叫林棠，自幼拜赵真知先生为师，不过说来惭愧，没从老师身上学到皮毛。”

　　李力山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尊敬，声音中甚至带着拉近关系的味道：“原来你就是赵先生的三弟子林棠，从张老先生那辈论下来，我还要唤你一声师兄。”

　　林棠闻言连连摆手：“李老师客气了，在影视行业里还是您资历老，我是这行的新人。”

　　他没说在武术方面谁资历比较老，但答案似乎不言而明。

　　此后几天片场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经常亲切地喊一个年轻帅哥“师兄”的场景，但剧组众人都见怪不怪，年轻演员们有时还会背过身，偷偷笑两下。比较年长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则更加不动声色，即使心中有什么想法，也没再人前流露出来。

　　“他为什么要喊你师兄？”在一次吃早饭的时候梁煜修随意问道。

　　他和林棠占据着一个四人桌，离剧组其他人所在的地方有一些距离。林棠左右看看，确认自己的话不会被第三个人听到，狡猾地眨眨眼，凑近梁煜修的耳朵。

　　“我师父是他师父的师父的师弟。原本算辈分我算是他师叔，不过毕竟他习武年头多，再说了在剧组里他真要这么喊我他也下不来台，所以就喊我师兄了。”

　　“你辈分倒是算得清楚。”

　　梁煜修从他得意的表情看出了什么，戏谑地说道。

　　林棠眼睛一亮，他憋了好几天，终于等到梁煜修问了。

　　在这个剧组的所有人面前，他都是温和阳光善解人意的完美样子。唯有梁煜修，这个对他知根知底，又不会评判他人前人后性格差异的人，在他面前，林棠才能毫无顾忌地炫耀自己的计划。

　　他毫不犹豫地承认：“是啊，我早就查过他的资料，知道这层关系才会故意在他面前出个风头。

　　“就算我下了他的面子，看在这层关系上，李力山也只能对我笑脸相迎——不过他似乎还挺服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梁煜修哼笑一声：“连你都看不出来？”

　　“你这算是在夸我？”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