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壮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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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江位于东北，地势较高，城市外山脉耸立连绵。
南方的山秀丽，被葱郁的树木以及林下灌木温柔地覆盖住全部的棱角，黛青色的曲线在和缓的晴天碧空下绵延曲折，委婉缠绵。北方的山不一样，最不乏的就是岩石嶙峋的断面以及突然高耸的走势，冷硬得多。
延江本就地势高，高耸的山川上有终年不化的积雪，略矮的则生着高山草甸，野草马群白空，向下一望无际。这样苍远的自然景观，正是剧组不远万里来到这座东北城市的目的所在。
现在梁煜修乘坐的飞机即将降落，透过小小的舷窗，下方已经能看到不绝的山脉以及城市的一角。梁煜修看着看着，视线却偏移到了另一个也向外望去的人。
那个人穿着淡蓝色的夹克，十根手指无意识地绞握在一起，头向后靠在椅背上，脸向舷窗的方向偏着，目光飘忽，神色恹恹。
“说吧，你怎么回事？”梁煜修问道。
林棠的头动了动：“什么怎么回事。”
梁煜修哼笑一声，“你但凡演得像一点——别装傻，自打听到延江这俩字开始，你就一直表现得不对劲。”
“......我恐高，不喜欢去海拔高的地方。”
梁煜修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烂的借口，冷笑道：“我看你坐飞机看外面看得挺来劲。”
林棠一僵，朝他咧嘴笑了笑。但直到下了飞机去酒店的路上，他也没有告诉梁煜修原因。
他不想说，梁煜修也懒得再问。不过一路上，却还是让他发现了些许端倪，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看你对这里挺熟悉的，以前来过？”
这时他们已经把行李放在酒店了。据林棠说，这一家酒店的餐食又贵又难吃，所以两人决定出来找一家还开着的饭馆。
走了一条街左右的距离，看林棠似乎在向着一个特定的方向走，于是梁煜修猛地意识到，之前两人分明只是在前台和房间有简单的逗留，他连餐厅在几楼都还不知道，林棠又是怎么知道这家酒店餐食供应的状况的呢？
林棠明显在走神，眼睛一直低垂着扫向地面，似乎心事重重，闻言茫然地抬起头看看梁煜修，不自然地答道：“……嗯，算是吧。”
梁煜修叹了口气：“你不说就不说，让我知道我们在往哪儿走总可以吧？”
“一家很不错的面馆，”林棠答道，只不过从他的闷闷不乐的表情里，梁煜修并不能看出那家面馆有多好吃，他将信将疑地耸耸肩，但也只好沉默地跟在心不在焉的林棠身后。
就这么又闷头走了几分钟，眼前的人突然停下来了。梁煜修以为是面馆到了，抬头一看，林棠面前站着几个人，正齐齐盯着林棠，带着不明的意味。
由于两人之间在走的时候落下了一段距离，梁煜修并没有听清那群人在说什么，只能在路灯和街边店铺的灯光中看清那几个人的长相。
林棠面前站着五个男人，每个人的身高都至少有一米八以上，体格各个魁梧健硕。其中三个人在北方的深秋夜晚只穿一件单薄的棉背心，露出两条大臂，上面的肌肉随着说话时挥动的动作一下一下突出隆起。
站在梁煜修的位置只能看清其中两个人的脸庞，不知道是不是刚喝完酒，两人脸膛通红燥热，头顶都仿佛冒着雾蒙蒙的热气。
林棠似乎是撞到了他们，站稳了后跟他们说了什么，梁煜修猜测应该是在向他们道歉。
不料，下一秒异变陡生。
为首的那个壮汉突然抬拳，带着十足的力道向林棠挥去。林棠的脸色也骤然变了，迅速地抬手格挡，一手牢牢钳住男人的拳头，面沉如水地说了些什么。
见状，梁煜修心中稍松——这人似乎不是林棠的对手，看来尚不会对林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然而，只见那壮汉虽然明显地被挟制住，却不慌不忙，轻飘飘地说了些什么，却惹得林棠脸色巨变，呆愣之下竟松了手，给那男人可乘之机把手缩了回去。
“啊！”林棠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喊叫，惊得梁煜修心中一紧，罕见地产生了慌张的情绪。
“——住手，不然我报警了。”
梁煜修一声断喝，五个人包括林棠同时转头看他。
等等，有什么不对劲，梁煜修皱起眉头想道。
林棠一脸苦笑，虽然看起来称不上有多愉快，但也绝不是愤怒和恐惧的表情。面前五个人的脸上则都挂着惊讶，嘴角却残留着尚未褪去的笑意。
在他们的脸上并不能找到丝毫敌意的痕迹。
“三哥，这是谁啊？”
刚才先对林棠动手的那个大汉，一脸莫名其妙地转头问林棠，言语间熟稔亲切，还透露出隐隐的尊敬，完全没有刚才出拳的狠劲。
梁煜修脸上还没来得及褪下的焦急和愠怒，此时已经被一半的困惑所取代，在脸上形成一个怪异的神情。林棠看了看他，想到刚才梁煜修喊的那一嗓子里货真价实的担心，露出了这一天中最真心的一个笑容：“他是我朋友。”
壮汉和颜悦色地伸出一只手，爽朗笑道：“幸会幸会，我叫马远，我们几个都是三哥的师兄弟。”
剩下的几个人齐刷刷向梁煜修点头，笑容非常和善。
但毕竟都是在大冷天露着膀子的大汉，浑身肌肉不说，头发也只留着短短的一茬，看上去一个赛一个的不好惹。路人打老远看见他们都纷纷绕行，用谨慎的目光隐蔽地看向这边，连带着打量梁煜修二人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惊疑不定的意味。
梁煜修被这反转搞地有点懵，他迟疑地伸出手，转头看向林棠：“师弟？”
眼前的壮汉虽然一双虎目炯炯放光，但怎么看也是快三十的年纪了，喊二十出头的林棠一声“哥”，难免让人感觉违和。
“他拜我师父拜得晚，我们这行讲究拜师顺序，不是按年龄排的。”
林棠看出他的疑惑，主动向梁煜修解释道。
“三哥，你这不对啊，回来都不和哥几个说一声？”
说话的人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前面印着一直面目狰狞正在咆哮的虎头，虎头上面约三分之一的部分被健硕的胸肌顶得隆起变形，看起来非常不好惹，其余的人也多是这种打扮。
林棠干笑了两声：“抱歉……远哥你们这是刚从武馆回来？”
几人点头，谈话中，梁煜修这才知道他们通红的脸膛不是因为饮酒，而是因为之前在武馆做了日常的练习，刚走出来就遇见了梁煜修和林棠二人。
“哥几个现在准备去找点儿吃的。三哥，咱一起呗，去老地方，正好儿给你接接风。”
马远重重拍了几下林棠的肩膀，虽然是在问话，但说完之后就一边发出放肆爽朗的大笑，一边挂着愉快的笑容招呼另外几个人，完全没给林棠拒绝的机会。林棠见状无奈地叹口气，眼神又在马远身上转了几圈，拽着梁煜修，迈步跟了上去。
“既然是熟人，那你刚才瞎叫什么？”梁煜修低声质问林棠。
林棠不答，盯着梁煜修狡黠地笑笑，反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担心了？”
梁煜修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一副‘你居然能问得出口’得表情瞪着林棠：“当然了。”
林棠被他意料之外的干脆承认惊呆了，原本他是想逗逗梁煜修看他害羞的样子，没想到梁煜修完全没有别扭地直接承认了对林棠的担心，这下换上了林棠双颊生热。
没热两秒，他又觉出点不是滋味，梁煜修能这么坦然地承认关心他，却从来对顾默的话题有所掩饰，明明喜欢却装作若无其事地使劲把顾默往江迟晚那边推。
算了，他怎么能和顾默比。
“你们之前有矛盾？”
梁煜修误读了林棠现在的表情，以为他表情上的异样是因为刚才自己的问题。
“我们？”
“你和马远。”
“不，没有啊。”林棠感到莫名其妙，否认道。
“我惊讶是因为……”
他想了想，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翻找片刻，递到梁煜修眼前：“你自己看吧。”
那是用手机照下的一张合照照片。
原来的照片能看出来是有些年头的，泛着那个年代的相片特有的过于饱和、鲜艳过头的色彩。
合照上并肩站着六个人，依次排开，但并不是按照身高分的左右。照片上身高最高的是站在右边第三个的中年男人，一张小麦色的国字脸，鼻直口方深眉阔目，浑然是一副威严肃穆的样子。
站在从右往左数第二个紧挨着中年男子的，是一个约莫刚上小学的小男孩。照片里小男孩穿着黑色的运动裤和纯灰色带白色立领的短袖上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双手紧张地背在背后，正提着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梁煜修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小男孩是林棠，不仅上下反复打量了好几遍。
一旁已经长大成人的林棠忍不住了，问他：“你看出点什么了没？”
“嗯？”梁煜修眼睛还钉在小林棠的脸上，嘴角不经意露出一丝微笑，漫不经心地重复着林棠的话，“我应该看什么？”
“马远啊。”林棠回道。
梁煜修又重新审视一遍照片。除了中年男人和林棠之外，照片上还有四个人，其中两个是女人，一个脸颊胖乎乎的，扎着两根蓬松的马尾辫，朝前甜甜地笑着，另一个则是梳利落的齐耳短发，没有笑，眼神严厉地注视着镜头。
另外还有一个胖乎乎不太能看出具体年纪的年轻男子，以及戴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瘦削青年。
如果那个瘦削青年是马远的话，气质变化也太大了，而且两人五官并不相像。梁煜修把目光锁定在身形较胖的那个人身上。
“变化是挺大的。”
梁煜修仔细端详着照片上身形较胖的那个男人，心里估计着从这样的体型多久才能练到马远现在的身材，并准备一会儿问问——以后戏里角色需要改变体型的时候或许用得上。
林棠凑在梁煜修的肩头处，也凝视了照片一会儿，赞同地点点头，一脸不可思议。
“——对啊，没想到他居然不扎辫子，还把头发剃这么短。”
“……”
等等——什么？
梁煜修把视线一点一点移回屏幕，那合照上明明只有一个人梳辫子，而其他人都是不过肩的短发——
——这么说，马远是照片上那个……
梁煜修差点没把林棠的手机摔在坚硬的沥青路上。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44章 壮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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