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我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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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迟晚很后悔，他觉得自己那一天不应该逼顾默的。
但半个月以来，顾默一直一反常态地不断提起‘顾默’对情人是多么的好。
他的称赞在江迟晚听来，一次是别扭，两次是烦躁，多了就变成一根细细的铁丝，缠绕着江迟晚的心脏，让他在刺痛之余感到一丝喘不过气来的闷意。
但他没办法抗拒与顾默见面的诱惑，有顾默在的地方对他意味着瞬间的心安。
顾默在专注地工作时变得锋利冷淡的眼眸，和散落在眼睛框边的一缕黑发；他清俊脸庞在灯光照射下，投在一旁棱角分明的阴影；他淡然和缓的语调，笑时嘴角清淡的弧度，以及时不时向他看来的澄澈目光。
江迟晚越来越依赖于这一切，越来越习惯于顾默的陪伴，以至于在铁丝缠绕心脏的时候，因为听见的是顾默的声音，他也不声不响地默许了这种疼痛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他正坐在顾默公寓的客厅中修改剧本。顾默从书房出来，一边松着衬衣的领口，一边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听到顾默的脚步声，江迟晚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追随那个身影。
顾默似乎一边喝水一边注视着他这边，一看他望过来，两人恰巧四目相对。他的眼睛里露出了几分笑意，伸手从橱柜中拿出了江迟晚常用的那个杯子，用惯常的语气问：“喝水吗？”
那一瞬间，江迟晚的心脏震动得极其聒噪，恍然间听见了沙场擂鼓，耳边隆隆作响，听不清顾默究竟说了什么，只好僵硬地摇头。
顾默回书房的时候，江迟晚几乎想出言请他留下来，就待在他身边，只是相比于之前的距离，近一些，再近一些。
江迟晚的目光迟钝地回到正在敲打的那一段文字，心乱如麻之下，短短几行文字来回扫视了不知道多少遍，才读懂自己几分钟前写下的东西
他思维慢慢运转着，不知过了多久才拾起之前的思路，继续写下去，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像是他的手指尖不是因为心脏的余震还在轻颤。
那场震动是什么，又意味着什么，他不敢去想。
那毫无疑问会破坏掉现在的一切，破坏顾默的笑容，破坏两人的关系。
江迟晚不是不懂，这样的戏码他写过，看过，无数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选择视而不见，只能说是他在自欺欺人。
虽然无法承认，但自那以后，缠在他心脏上的那条铁丝就长出了细密的小刺，一点一点，在刺痛之余箍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顾默一直对‘顾默’赞赏有加，想来想去，‘顾默’所有的举动都是在给梁煜修东西，美丽的鲜花，昂贵的礼物，鲜美的食物，都是用金钱垒砌的情意，看不出丝毫真心。但顾默偏偏对此津津乐道，事实上，江迟晚从没见过顾默对一个人如此执着过。
冲动之下，他问出了那句话。
——没有合同，顾默没有需要履行的义务，不需要付出任何东西。江迟晚愿意给他资源和金钱，愿意让他变得开心。
秦渡有时说他的自我意识太低，对别人过于宽容。江迟晚也知道自己有这方面的问题。但在顾默面前，他情愿不改。顾默想要的，只要是他能给的，江迟晚都乐意给他。
但顾默什么也没要，用一种呆滞的眼光原地愣了几秒后，语调中含有三分惊恐地拒绝了，此后他便一直魂不守舍，连工作都放在了一边。
江迟晚意识到这异常恐怕是因为自己。他长久地注视了顾默一会儿，想把这道剪影可在自己今后的岁月中。
也许过了一分钟，也许过了半小时。江迟晚终于不舍地收回视线，起身告辞。
然后，他看见顾默松了一口气。
江迟晚开始躲着顾默。
顾默给他发信息约他来家里，他借口剧组有事拒绝了；顾默约他吃饭，他说自己稿子还没写完，推脱掉了。
江迟晚不是不想和顾默见面，事实是自从那天开始，他原本已经改善许多的睡眠问题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还要严重，他几乎是只能在日出后的一两小时进入浅眠，然后被下坠感产生心悸唤醒，直到下午重新睡着。
在顾默身边，这从不会发生。
没有下坠感，也没有心悸。对于其他人来说，顾默像一块冰，冷静通透，气息寒凉。对江迟晚来说，他却是一朵云，凉丝丝的，柔软的，轻飘飘地托着他进入一夜好眠。
云朵是飘忽的，是脆弱的，是容易消失不见的。江迟晚自己一时冲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而今他不得不面对后果，这朵云可能会飘走的后果。
所以他一拖再拖，即便知道结果可能不会那么糟糕，可人就是这样，越是重视，越容易想法走向负面。
痛苦而不得解，江迟晚只好转向工作，他前段时间刚把出版社那边的工作结了，于是接了比以往更多的编剧工作。
圈子里都知道他在历史方面严谨的态度和广博的知识，所以近来也有一些古装综艺请他去当历史指导或是编剧。他接了其中一项他认为策划得比较用心的综艺，和出品方约在了该娱乐公司——“成墨娱乐”详谈。
江迟晚知道成墨娱乐是‘顾默’的公司，但他自认不会让私人的情绪影响工作，于是只当是普通公司赴约。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虽然江迟晚对综艺不甚了解，但他很高兴成墨娱乐愿意在剧情和人物服饰的史实细节上下功夫。
谢绝了负责人送他出去的邀请，江迟晚独身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上，不自觉地掏出手机查看消息，发现顾默在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信息，一瞬间紧张起来，低头查看。
顾默问他：“最近很忙？”
江迟晚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自己实在太想念顾默的声音了，但又担心顾默提起上次的事情，那么他就不得不面对顾默又一次的拒绝。
自己被拒绝并不重要，令江迟晚真正恐惧的是，当顾默再次谈起‘顾默’的好处时，自己也许又会脱口而出一些令顾默感到为难的话语。
他点开顾默的联系方式又退出，来来回回，一时间举棋不定。
“……江迟晚？”
清清楚楚的一声轻唤，带着几分意外的情绪——是顾默的声音。江迟晚猛地一颤，睁大眼睛去看自己的手机屏幕，还留在联系人那一页面，虽然他的拇指悬在顾默的名字之上，但并没有实际按下去。
那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江迟晚僵硬地抬起头。
三个人正迎面走过来，中间为首的人西装革履，带金丝框眼镜，系着一条蓝色斜条纹丝绸领带，矜贵的面容上一双狭长的眼眸正错愕地看着江迟晚。
那双眸子几个小时前还出现在江迟晚浅眠时杂乱的梦境中，令他神魂颠倒。
“顾默。”江迟晚眼神有些躲闪，两人四目相对，顾默似乎看出了江迟晚的不自然，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坚定地说：“我们得谈谈。”
江迟晚拗不过他，只好点头，但随即疑惑地往他身后望了望，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这两位是？”
顾默似乎一下子僵住了，缓慢扭头看向身后同样穿着正装的两人。
两人见顾默突然回头，纷纷撇开原本好奇的目光，一个注视着墙壁上的装饰，一个盯着地板上的纹路，假装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前面发生的事。
江迟晚觉得右手边的男人面相怎么看怎么有些眼熟，回忆起他似乎在上一场会议中露过面，好像是公司某个部门的负责人。想上前打招呼，却又觉得对方并没有直视自己，恐怕是不记得了，再贸然上去可能会导致尴尬，便作罢了。
叫住江迟晚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顾默并没有想过该怎么向江迟晚解释，他为什么会在‘顾默’创办的游戏公司中，还作一副巡视的领导派头。于是被江迟晚问了个措手不及。
他慌乱一瞬后迅速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介绍道：“这位是齐炜，是成墨娱乐演艺部的部门总监。”
说完，他继续为江迟晚介绍齐炜身边更年轻的一个男子：“这是马则远，顾总的秘书。”
“顾总”两字一出，被介绍的两人均是一愣，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摸不着头脑。
“我今天是来面试成墨娱乐的。”顾默理直气壮地说，不管身后两人的困惑。
江迟晚听顾默是来面试的，又想起这是‘顾默’的公司，情绪有些低落，但在公司的两位员工面前也不好说什么，便只是抿紧了嘴，点了点头。
见顾默没有给对面两人介绍自己的意思，江迟晚为了不让他们对顾默产生不好的印象，便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您好，我叫江迟晚，是一名编剧，今天是来和《盛唐长街》的综艺剧组开会的。”
没想到二人的态度一个比一个好，叫“齐炜”的总监更是热情地摇着江迟晚的手，称赞他在上一次会议中的各项提议都非常棒。
江迟晚迟疑地应着，心中疑惑非常。
站在一边的顾默似乎是见江迟晚有些困扰，便冲着齐炜摇摇头，阻止了他继续夸下去的劲头，而后顾默转身面对江迟晚，说：“我的面试结束了，一会儿我们聊聊吧？”
“我一会儿就先走了。”顾默接着对另外的两人说道，语调虽然温和礼貌，但说出来的话更像是告知的陈述语气。
江迟晚从来都拒绝不了顾默，对顾默的邀约当即点头，即使他依旧怕两人的关系会因为自己隐秘的念头而受到影响。
而现在，除了自己的个人原因，他还有些担心顾默的态度，压低声音提醒道：“顾默，不要对你的面试官们这么强势，会影响你的面试结果。”
固然他不愿意顾默进入成墨娱乐在‘顾默’底下工作，但他更不想顾默的任何愿望无法实现。
顾默一愣，随即生硬的露出一个笑容，干巴巴地和齐炜以及马则远道别：“谢谢，再见。”
两人怔愣好一会儿，也是纷纷挤出笑容：“啊啊好，再见，再见。”
江迟晚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任由顾默牵着他的手腕往外走去——手腕上的触感过于鲜明，实际上他已经大脑一片空白，浑身上下有触觉的部位，似乎只剩下了那一小块被冰凉手指接触的皮肤。
看二人走远了，齐炜和马泽远皆是松了一口气。
梁煜修、林棠、江迟晚。
掰着手指数数，马泽远喃喃自语道：“这是第三个了，顾总真的……”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思前想后，换了个委婉的形容，“……名不虚传。”
齐炜则不以为然：“要不说你是新人，这才三个而已。”
“不过……”齐炜陷入了深思，显然他也被顾默一番“我不是我”的操作惊到了，甚至之前还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
“小顾总最近玩的是越来越花了。我一个中年人了，唉，思路跟不上，跟不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我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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