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顾默的叹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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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煜修回去的路上给林棠打了一个电话，拨通的一刹那就被挂了。
林棠单方面的狂风暴雨让梁煜修摸不着头脑又有些窝火。他本不打算再联系林棠，脑子里却回想起青年转身前眼睛里亮晶晶的碎光。
虽然梁煜修疑心那只是身边故障路灯的反光，却还是在快到家的时候又给林棠试探性地发了一条消息，言语间态度缓和，约他找个时间心平气和地谈一下，别把自己气坏了。
对梁煜修来说是难得的妥协了，但林棠不知道，也完全不领情。
他这次倒是回了一个字，言简意赅。
【滚】
连个标点符号也没有，然后再无动静。
梁煜修不怒反笑，一半是被林棠的态度气笑了，一半是因为知道了林棠没把他屏蔽或者直接拉黑。
还是小孩子气性，突然之间发这么大火，梁煜修想着，但想到林棠脸上闪过的痛苦像是一种经年旧伤，又在无奈之余生出了些几缕疑虑。
他思索着这件事，一边推门进屋，冷不丁地被仰面躺在沙发上的顾默吓了一跳。
天色已经很晚，屋外已经华灯初上，屋内却还没有点灯，一片黑暗中梁煜修凭借窗外透进来的斑驳灯光，看看能认出顾默侧脸的轮廓。他仰着头靠在沙发后背上，脖子拉出一条流畅的弧线，碎发散落在耳旁脸侧，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基于上辈子的心理阴影，梁煜修见顾默如此反常，便是心中一紧，迈步就走向前要去查看顾默的情况：“哥！”
顾默听见唤声，从昏昏沉沉的不知是思绪还是浅眠中惊醒，茫然地抬起头：“小煜，你回来了。”
还好是虚惊一场，梁煜修看他没事，松了口气，回身去把灯打开，问道：“公司那边的事？”
顾默撩了一把前额略微遮住眉眼的头发，摇了摇头。
梁煜修见状讶然，竟然不是工作上的事，顾默和自己最近也没闹矛盾，除此之外他竟猜不出顾默是为什么而困扰了。
顾默是梁煜修见过的最为不可动摇的人，他性格淡然平静，欲求极少，对很多事都看淡。梁煜修小时候有过一段调皮捣蛋的日子，却从没见顾默为他闯的祸叹气或发过愁，他总是平静地告诉梁煜修，没事，我们会一起找到解决方法。
梁煜修第一次见到顾默的时候，顾默看上去无欲无求，几乎像个苦行僧。在和梁煜修生活在一起后，顾默才总算有点人气儿，但相比于正常人，情感还是有些淡漠不敏感了。
但梁煜修最近发现，顾默开始变得更加鲜活了，这种鲜活不是之前对他学业生活的操心，也不是对于自身工作的尽心尽力。
前者是因为顾默自认为有养育梁煜修的责任，把自己定义为梁煜修的哥哥，后者也是因为顾默把自己定义为公司的员工，所以努力工作是他在按照社会的期望，实现作为一个人的社会价值。
能让顾默投入精力和感情的，似乎都是顾默认为自己有义务有责任的外部事物，而他对自己的感知和关注，则是近乎于没有。、
他就像个机器人，行为模式都依据社会给他的既定模式运行，而“自我”的意识却是极其淡薄。
梁煜修注视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清俊的脸庞上有着迷茫和挫败，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觉得对梁煜修没尽到兄长的职责，而是出于自己的感情。
顾默的公文包放在一边，西装被压上几道深深的褶皱，眼镜被随手放置在茶几上而眼镜腿没有被仔细地折叠好。他此时的一切都不完美，却是最接近于梁煜修理想中的完美兄长的时刻。
一个为了自己而活的顾默。
那是梁煜修上辈子没能完成的愿望，是他心中最深一层的悔恨，是他这一世所有不安的来源。
直至此时他才知道，其实他从未从顾默的突然离世中走出来，哪怕在重新见到顾默后也没有。
梁煜修的鼻腔炸裂开一股酸意，像是吞下一口青芥末后的感觉，抵挡不住的辛辣中夹杂着畅通的快意，他抿紧嘴唇露出一个微笑，把眼中的泪花隐下，假装促狭地坐在顾默身边，尽量平静地问道：“江迟晚？”
顾默有些沮丧地点点头。
梁煜修拍了拍他的腿，鼓励道：“说来听听。”
两人的身份似乎一下调换了，梁煜修不再是性格急躁而年幼的弟弟，顾默也并非成熟且事事包容的兄长。
弟弟开始耐心地倾听哥哥的烦心事，学会从他的角度看事情，哥哥也终于几乎是有些求助性地向弟弟倾吐心事。
梁煜修自己的父亲在事业失败之后开始酗酒，在他的拳头第一次落在梁煜修身上，他作为父亲天然拥有的高大滤镜便骤然粉碎了，而养了他近十年的顾默才是他孩童乃至青少年时期仰视的成年人榜样。
在他快17岁的时候，顾默猝不及防地离开了他。那时顾默26岁。
在梁煜修的记忆中，顾默永远是大他10岁，比他稳重有阅历且波澜不惊的成熟模样。
顾默的年纪永远停留在了26岁，但活着的梁煜修却是一年一年的成长着，。
十七、十八、十九。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
梁煜修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八岁了。但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觉这个事实——此时的自己已经比顾默更年长了，比起让顾默照顾他，其实他更应该照顾顾默。
顾默对他的态度太自然，让他也一时回到17岁青春期的状态，竟也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如此简单又如此震撼的事实。
心情复杂着，梁煜修把一只手放在顾默的肩头，安抚似地捏了捏，学着顾默以前的温柔语调说道：“没事的，我们会一起找到解决的办法。”
顾默点了点头，终于说出了什么在困扰着他。
“江迟晚以为我被包养了。”
“……”
“然后他还想包养我。”顾默还嫌不够似地补充道。
“你说什么？”梁煜修被震撼到了，脸上的温柔笑容一寸一寸地龟裂开来，目瞪口呆道：“他怎么会这么想？”
“以前我在超市买打折酸奶之前犹豫了一会儿，可能被他看见了吧，之后他就一直误会我有经济问题。”顾默叹气道，“我不是说了，他对顾默印象不好，就一直含糊着没解释过我的身份，结果……”
顾默的思绪回到这天早些时候。
顾默母亲生日酒会那天，梁煜修给顾默出主意说可以在江迟晚面前做出一副深情的人设，等江迟晚渐渐不再抵触‘顾默’后，顾默在坦白自己的身份，两人就不至于疏远。
顾默私下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半是出于对梁煜修的滤镜，半是当局者迷，他自己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方法。
第一次尝试，当梁煜修等一众演员和江迟晚与其他几名编剧讨论剧本的时候，‘顾默’给梁煜修快递了一束共九十九朵玫瑰花，附赠一块高档男士手表。
江迟晚回来告诉顾默，当时他们正在润色剧本，给一个角色讲解他不经意的侠义之举却错使自己与爱人阴阳相隔的悲情戏码，结果鲜红娇嫩的玫瑰花和快递小哥热情洋溢且暧昧的祝福，完全毁了应有的悲壮气氛。
因为反差过大，几个演员甚至笑得不行。
顾默试探性地问他觉得‘顾默’是不是还挺专一的时候，江迟晚皱了皱眉，摇着头对顾默答非所问地说，‘顾默’似乎把剧组当做儿戏。
第二次，顾默吸取之前的教训，痛定思痛，认为既然是要改变江迟晚对‘顾默’的印象，就要投江迟晚所好。
江迟晚喜欢什么？
顾默一时竟说不上来。在他的回忆中，江迟晚对一切都接受良好。只有最近，他才慢慢发现了江迟晚在饮食方面的一点点偏好。
两人经常是闲暇的时间呆在一起，分别忙自己的事情，偶尔闲聊两句，或是看看江迟晚的工作需要参考的影片，然后一起做饭吃饭，有时也约在外面吃。
但江迟晚从来都是询问顾默想吃什么，仿佛自己没有任何喜好。
巧的是，顾默也没有。
于是两人只好轮着决定就餐的地点，久而久之，江迟晚知道了顾默的口味偏向于咸鲜，顾默也发现江迟晚似乎对蜜汁叉烧这道粤菜有着特别的偏爱。
顾默特地找梁煜修闻了个他和江迟晚讨论剧本的日子，直接给当天到场的工作人员点了附近最有名且最昂贵的粤菜馆的酒席。
之后在顾默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件事时，江迟晚迟疑一瞬，竟然说他没什么影响。
顾默顿时十分失望。
几次下来，江迟晚不仅不为所动，甚至似乎对‘顾默’的负面印象更深了。
顾默三番两次在江迟晚面前说自己的好话，不仅感到十分惭愧，还看不见任何效果，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在和江迟晚吃饭的时候几次走神，思索着万一江迟晚发现了他的身份，该如何解释。
时间回到今天，顾默又旁敲侧击地向江迟晚灌输‘顾默’的良好品质，包括对恋人多么专一、大方、体贴等等。
江迟晚微皱着眉默不作声地听着，他极少在和顾默独处的时候露出这幅表情，多数时间都是眉目舒展温柔的，只有最近听顾默反复说起‘顾默’的时候，才会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烦躁的情绪。
顾默正微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鼓吹‘顾默’，那边江迟晚突然开口：“顾默，你的合同到期了吗？”
顾默一愣：“什么合同？”
“不要再想顾默了，他对梁煜修是好，但你比梁煜修好得多——你值得更多。”
顾默听到后半句下意识地就想反驳，脸上的不赞同刚流露出一点，注视着他脸上每一丝表情的江迟晚就发现了，一脸果然如此，随即而来的恳切中带着几许冲动的热意。
“我会对你更好，给你资源，玫瑰花，比这里更大的房子，你想要什么衣服尽管去买。”
江迟晚读不懂顾默呆愣的表情，以为他即将拒绝，于是急急补充道，“……但我不会要求你陪着我——我没有任何要求，就只是，我怕你受伤。”
顾默足足过了一分钟才领悟到江迟晚话里的意思，当场傻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 顾默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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