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无他》暮篱

3、三、上山

　　再说另一边，江寄舟上了车从苏辰那接过茶杯把杯盖一掀，仰头饮完杯中的水，在杯盖的上面取下个极小的纸条，他把茶杯重新递给苏辰打开看了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刘家两顾，除共两意，船运重庆，鸦片。
　　“爷，大小姐说什么？”苏辰问。
　　“刘家，想两边通吃。”
　　“不是，他凭什么两边通吃？重庆那边能乐意？他…不会吧。”苏辰睁大了眼。
　　江寄舟点了点头，“就是鸦片，重庆那边要这玩意的不少，武汉那边和这又暗度陈仓的。刘家就是做这个筏子，连了三处。日本人，武汉，重庆，都和他有交易。”
　　“爷，那几家店…刘越生这不是拿国民党的消息讨好日本人嘛。不是说国共合作嘛，那重庆那能饶过他？”
　　江寄舟瞥了眼苏辰，按了按眉心，“没有重庆那边的指示他敢吗？”
　　去他妈的国共合作！总有一天这两个之间要斗个你死我活。江寄舟靠在车座上，暗叹一口气。这两边他都有来往。
　　共那边龙溪茶馆，他帮着运过不少药火器。
　　国这边江棠琼也没少让他帮忙藏个人。
　　本来是平衡的，只是上次周随风咬他那块肉送去了山上，自己咬下来的也送去山上，难免不让人多想。江寄舟嗤笑一声，不愧是玉面狐狸，狡猾的很。
　　要是说两边那边他的印象更好些，实不相瞒，他还真觉得延安那被称作□□的一帮子好得多。这山，他也不是说不能上，只是总得给他个上山的梯子，周随风那给的不算，江家小爷岂是随随便便就跟人的？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刘家，鸦片，他妈的真是活腻歪了。他知道这东西在这地界断不了，他也没那手段让上海滩没人碰，能管住自己手底下这些人就不错了。但是，拿这玩意大量的往重庆运，那他就不得不管了。
　　“苏辰，今晚你去码头把柳风换回来。”

　　法租界北区一栋小洋楼，月光轻轻柔柔的笼罩在男子身上，他扶了下方框金丝眼镜，他抬眼看了眼月亮，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他瞧了一会，不由得想起那只狼，月下孤狼。
　　随即又把目光放回了手中的信纸。
　　“先生，安先生来了。”阿九把人引进来，又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来人摘下帽子，身着青灰色的长衫，面容普通和煦，平平凡凡的。
　　安秋生自觉拉了个椅子，坐在周随风对面。
　　“安先生，目前情况如何？”周随风把信纸放在香薰灯上不一会轻飘飘的化成了灰。
　　安秋生捻了下灰末，“还好，我们的同志警觉，除了开头那几家，剩下的都成功转移了。”
　　“国军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咬死不认。”温和的男子语气里带了几分怒意，“予安，你刚从济南调过来就摊上这样一个烂摊子，难为你了。”
　　周随风摘下眼镜，“安先生严重了，什么难为不难为的，随风职责所在。目前最重要的是争取江寄舟。”
　　“我知道，以前也争取过，只是这人中立的很，看着那边也不偏袒。江寄舟这人不好琢磨，嬉笑怒骂皆是表面，心思深沉着呢。”
　　“我知道，”周随风笑了下，“不过现在可能不是那么中立了。”
　　安秋生无奈的指了他一下，笑道，“你呀！算计他，他可是个不饶人的！”
　　“不饶人便不饶人，我怕他不成？”
　　“这孩子手底下的势力绝对不止他表现出来的这些。日本人那里有每家大户的基本账本，江寄舟能每年给我们提纲那么多物资，他手下不一定只有上海这一处势力点。”
　　“这样最好，我们以后用着他的地方多着呢。”
　　“就那么有信心能为我们所用？”
　　周随风看着他笑道，“这不就麻烦您老走一趟了。”
　　“你呀。”

　　市井人道，江寄舟是个怎么怎么样的人，但无人知他写的一手好行书。笔带风月，行藏刀锋。
　　柳风为他研墨，静静的立在一旁，随着最后一笔收尾，四个字落在白绢上——落刀不悔。
　　“怎样？”江寄舟把随意一方，挑眉得瑟的看着柳风。
　　柳风浅笑，“嗯，江小爷的字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不知江小爷真不悔还是假不悔了。”
　　“小爷做决定，从来没悔过。”
　　“那您把人安先生晾院子里一个多小时？”
　　江寄舟拿手帕擦了下指尖的墨痕，“这才哪到哪，我不是备了茶水嘛，满园春色替我陪着呢。”
　　柳风扯出个椅子往后一躺，“那行，爷先眯会，等你想见人了再喊爷。”
　　江寄舟不言语，拿起本书翻了两翻，瞧着柳风呼吸真平稳了，把人突然一拽，“江寄舟！我真是欠你的，昨个晚上我交接了一晚上的码头工作，今个早上赶来刚到就陪你议事练字，刚眯会你就把我拉起来，你是不是人？”以笑面虎著名的柳风一脸怒意，咬牙切齿道。
　　江寄舟一伸懒腰，“爷，想见人了。”随即往书房外走去，柳风深吸一口气，不生气不生气，生气变老长皱纹，从腰间拿出把折扇，随后认命的跟了出去。

　　“安先生，别来无恙啊。”安秋生起身行了一礼，江寄舟噙笑生生受下这礼，一掀袍端坐在庭院圆桌的另一旁，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自顾自的喝起茶来。
　　柳风于他身后面带微笑，弯身回礼。
　　“安先生。”
　　“柳先生。”
　　安秋生不着声色的打量着江寄舟，这并非两人第一次打交道，只是这次总是不太一样的。
　　青年一袭景泰蓝的长衫在满园春色下依旧让人移不开眼。就好像这世间十分颜色七分融入他眉眼，青年斜眼看他，明明嘴角带笑，卧蚕如月，眼中却带着风雪。安秋生心中暗叹，好一个江家小爷！
　　“想必这次江爷定是明白在下的意思了。”
　　安秋生摩挲着茶杯延，开口道。
　　“在下还真是不怎么明白贵党的意思，我只是个生意人，赚钱养家糊口，玩不得什么阴谋诡计。不知贵党的周先生如此煞费苦心的拉在下下水，意图何在。”
　　江寄舟也不看他，抬眼瞧云。
　　“江爷，我明白您心中有怨，您也看到了，如今汪伪政府被日本人扶进了南京，重庆方面明里一套暗里一套，我们总得想办法自保。以及，赶日本人回老家。”
　　江寄舟听到最后一句话，转头看他，笑了一下，安秋生看的真切，就那么一瞬间眼间风雪尽融。
　　江寄舟又瞧了立在身后的柳风一眼，柳风随即上前言：“不知贵党能给我们江爷带来什么？”
　　安秋生笑道：“金银珠宝我们没有想必江爷也不缺，高官厚禄我许不得，想必江爷也不稀罕。我们能给江爷的就是干干脆脆杀日本人的机会。”
　　柳风折扇一打，在指尖绕了圈，“干干脆脆？倒是说得好听，我们想杀自己会杀，何必求助贵党？”
　　“杀亦有不同，是有价值的杀还是漫无目的的杀白白牺牲兄弟，江爷和柳先生还是要好好想一想。”安秋生直看江寄舟，笑意已敛，目光灼灼，眼中像是燃了一团火。
　　江寄舟起身冲他行礼，“安先生，在下想见一见周随风。”
　　安秋生随即起身笑言：“法租界北区梧桐路三十二号。”
　　江寄舟冲柳风挥了下手，柳风随后下去回来将江寄舟写的字收好拿了过来，“安先生，这幅字麻烦您给周先生了。”

　　燕子低飞，掠过二人眼前的杜鹃花，“要下雨了。”
　　“您的心眼还真是比针尖还大了。”柳风像是没听懂他言下之意一眼，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江寄舟笑出声，“怎么会？我回头可还是要亲自拜访周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