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线》澹十点

8、第 8 章 天到底是冷

　　天到底是冷了，除了洒水车响着音乐不时经过，空荡荡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影，她后悔没穿羽绒服出来了。

　　吴音那晚没回家，太压抑了，这样破败不堪的成员组合和露骨难听的辱骂。

　　她已经尽力好好生活了，从上帝的指头缝里捞点光，照顾奶奶，买菜做饭，每天回家，好好学习。

　　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完美小孩，全市所有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小孩能像她一样。

　　但是为什么她要遭遇这些，而不是别人?

　　为什么吴军杰那么无赖畜生，还能活着?

　　为什么没有人把她从那种泥沼里救出来，隔岸观火，看她的笑话?

　　已经全部做到最好了，自己成为了自己的靠山，什么时候能被日子饶过?

　　……

　　委屈的情绪溢满了胸腔，她走到河边，眼泪迎着风往后吹掉。

　　河边晚上彩灯闪烁，烧烤摊生意很好，老板支着铁架子，炭火碰撞冒出蓝星，一群午夜少男少女喝着啤酒瞎侃。

　　吴音站在桥边，趴在栏杆上看江景，水里的波纹上映着彩虹灯，凉风把她吹的清醒了些，没有刚刚那么难过了。

　　对岸万家灯火，高楼林立，昂贵的车流从她身后经过，她的孤单在空荡的长桥上格外突出。

　　“嗨，你好，我是周启！”

　　吴音回头，男生冲她露出一口白牙，单纯可爱，黑框眼睛也挡不住会笑的眼睛。

　　不认识。

　　“你肯定不知道我，但是我知道你！我们学校有你的荣誉册子！吴音嘛，一中没人不知道你的！”

　　澎市一中追求卓越，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填压式的教育，军事化的作息，食堂有五十个窗口只卖一种饭，给一个饭盒里面米面菜肉搭配齐全每天不重样，根本不给点单的机会，目的是分流排队省时间，没有坐的地方，全部站在桌子边吃饭，急促往嘴里塞。

　　一天24个小时，上课占了14个小时，精准小班培养，一个班只有30个人，每个学生都有专门定制的培养方案。

　　一中每次考试都会出一个荣誉手册，全市排名前十的人都会被印上去，让全体同学盯着这十个人，视为竞争对手。

　　册子做的详细，年龄初中还有以往的每次成绩排名都有，密密麻麻的表格还有折线图，强势学科弱势学科分析。

　　周启知道吴音，她长得漂亮，学习又好，他对吴音是抱着友好认识的态度。

　　“我和几个朋友在那边，一起坐坐吧，都是好学生，很崇拜你的！”周启指了指“大鱼烧烤”，有一桌学生，两男三女，看着她微笑打招呼，热情真诚。

　　吴音耸了耸肩，摇摇头。

　　她没兴趣参加这种活动，不熟悉，也没有必要。

　　周启眼神露出失望，“真的不去吗?那边很暖和很好玩的。”

　　篝火冉冉，好友两三，少年们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吴音羡慕了，向往了。

　　她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缓缓开口，“好，谢谢你了。”

　　周启沮丧的脸一下就笑了朵花，“是我们谢谢你，很荣幸。”

　　吴音跟着他走过去坐下，圆桌中间是烧烤架，青菜蘑菇烤肉摆了满满。

　　有一个脸粉扑扑的胖胖女孩，递给她一杯热奶茶，微笑着招待她，“吃什么告诉我，我是咱学霸团的大厨，认证过的。”

　　众人大笑，“先来两串五花肉看看水平！”

　　“我要的炭火烤肠，徐楠楠帮我弄一下嘛！”长发女孩剪了水母头，穿着黑色驼绒大衣，笑的开心。

　　“哎，吴音，你怎么能做到两年蝉联全市第一的，我们都羡慕坏了！我妈给我找了最好的私教补课，可惜还是进不去前十的光荣册子。”女生语气惋惜，神色沮丧。

　　不止他们，一中人都有自己补习班或者私教，每年砸进去几百万找各种金牌老师，但听说吴音，每天在学校待八小时，到点就走，从不上补习班。

　　到底还是沮丧的，每天十四个小时的辛苦，寒窗倒不算，但苦读肯定是万分的，来自父母老师同班同学之间的精神压力和□□压力，还是比不上吴音的轻而易举。

　　吴音接过周启递来的烤肉，浅笑，收起了提防警惕和疏离的刺。

　　融入，就是这么简单，他们才是一个圈子的人。

　　越是优秀的人，越是谦卑，越是有礼。

　　只有无知的人才会上蹿下跳的献丑，嫉妒和恶毒的劣根性争先发芽。

　　七中和一中，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周启他们在一中，成绩不会跟吴音差多少，这里竞争激烈，一分就能甩开一群人。

　　一中只留六百分以上的学生，他们不差，却这样谦卑，给她擅长的领域抛话题，相识既不是出于利益，也不会因为陌生而中伤。

　　是书本里翩翩君子的姿态，温润如玉。

　　“别羡慕，我们会高处相见的。”吴音拿着杯子跟大家碰了一下，氛围很好。

　　少年们谈起未来，神色向往，满怀憧憬，书生意气长，风吹高山处……

　　周启知道吴音没客套，毕竟他们这群人，最后都会通过高考站在各行各业的高处，彼此伸手，彼此携手同行。

　　这才是知识的意义，筛选人，淘汰人，培养人……

　　晚风似鞭长，少年们说起平时的作业趣事大笑，清脆回荡，吴音被带进去，心情好了很多。

　　九点钟，高中生们陆陆续续要回家了，周启把羽绒服脱给吴音，是一件藏蓝色的短上衣，很显白。

　　吴音起初不要，耐不住周启热情，推辞不掉，只能收下，说改天还给他。

　　司机把他们接走，天之骄子们各回各家。

　　吴音穿着羽绒服在街边走了一会，开了一间宾馆，298，肉疼，普通房间。

　　暖气打开才好受一点，脱了衣服对着镜子认真看了看这张脸，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成熟平静，鼻子小巧，薄唇嫣红，跟只猫似的，没个主人。

　　酒店七点有早饭，闹钟响的时候她多躺了两分钟，这床垫真是舒服，以后发财了也要买一个。

　　吴音这么幻想着，低头笑出了声，转而苦笑，还有以后，她还有以后可以赌，不能趴下认输。

　　看了看那个羽绒服，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反正也没什么，纯洁的同党而已，要是感冒了又得花钱。

　　去餐厅拿了红枣豆浆和糯米糕，早餐结束的简单，她还要去挤地铁。

　　迟到了五分钟，老李正在上课，吴音从前门进去，许荔那群女生的眼里又露出讥讽。

　　刘文冬起身让座。

　　顾荩坐在最外面，却没起身，盯着她身上的衣服，目光如炬。

　　“谁的？”一看就是男人的，她身材娇小，穿上跟套个壳一样。

　　吴音压低声音，“管得着吗？起来！”

　　顾荩嗤笑一声，“缺钱？上次一个赵吉嘉，这次是谁?挺随便的！”

　　得，一大早被狗盯上了。

　　单手撑着桌子跳过去，完美，趴下睡觉。

　　后脑勺能感到有一道眼神一直看着她，刘文冬也受不住的突如其来的低气压，“荩哥，上课吧。”

　　“她怎么不上课！”

　　得，不依不饶了还。

　　吴音抬头看他，“男同学的，昨晚没回家，借的，怎么了？”

　　问的挑衅。

　　顾荩怔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没怎么，学霸晚上业务还挺多。”

　　“滚！”吴音美眸含怒，瞪了他一眼。

　　刘文冬听不下去了，“荩哥，你好好说话，别吵架。”

　　顾荩冷哼一声，拿着篮球踢开后门走了，行，都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