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线》澹十点

6、第 6 章 旁边的人一

　　旁边的人一上午都没来上课，刘文冬也按照惯例逃了，难得，落个清净。

　　中午吃饭，吴音去食堂，排队的人看着她小声议论，和平时不一样，此时他们眼里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语调嘲讽。

　　王卉递给她手机，“你看，我刚刚刷到的。”

　　吴音放下筷子接过来。

　　点赞数已经三百多万，是她在酒吧里穿着黑色裙子低嗓唱歌的视频，不知道被谁录下来，当时她正看着赵吉嘉笑，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没有平时的傲气，全是脆弱哀伤的气质。

　　评论里，说祝她们长久。

　　说她们才是真爱，短发小姐姐好酷。

　　说她好漂亮，眼神好深情。

　　也有人认识她，七中吴音，说她爸是个赌徒，说她妈跟人跑了。

　　还有人说，看见她和短发小姐姐接吻了，好甜！

　　吴音把手机关掉递给她，语气平静，“就这?”

　　王卉低头咬着筷子，“许荔她们造谣，说你男女通吃，是变态。”

　　“我?”她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不过是帮朋友唱歌而已，哪来这么多戏。

　　食堂人多，声音嘈杂，分不清脏话和谩骂出自谁口。

　　但不用王卉跟她转述，也不用她难以置信了，她听见了。

　　“就她那样，以后去女厕所我都害怕！”

　　“不行让学校开除她吧，真变态，我记得她初中还有个小学弟男朋友呢！”

　　“怪不得整天冷冰冰的，清高什么，原来是要洁身自好，不方便跟别的女生讲话啊哈哈！”

　　……

　　很多很多，听不过来。

　　嫉妒在此刻终于有口子可以宣泄，借着一个不知真假的视频，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她们手持真理和正义的至上宝剑，一刀一刀斩断她的肉身，唾沫淹没她的灵魂。

　　人不就是这样的吗？眼睛看到的要配合心里想到的，认定一个人恶，那看到她帮助别人也要说她有所图谋。

　　不会在乎真相，群起攻之，八卦和热闹永远一哄而上，比真相更重要。

　　吴音“啪”地一声摔了筷子，白衫上的项链随着胸口起伏一晃一晃，一口没吃走了。

　　倒霉的事永远不会单独发生，出门刚好撞到刘文冬，后者看清来人一脸诧异，“音姐也来吃饭?”

　　“那女的不错，学霸好眼光。”顾荩语调嘲讽。

　　吴音微眯着眼，冷笑一声，“我眼不瞎。”

　　手气的微微颤抖，走出去好远才放慢步子。

　　今天是撞邪了吧，一个两个都跟她过不去，顾荩也来凑热闹，她干什么关他们什么事?

　　别说没跟赵吉嘉搅和到爱情里。

　　就算她真和赵吉嘉在一起了，关别人什么事，瞎操什么心?

　　人们对于侵犯别人的隐私，从来没有愧疚心，只为满足自己浅薄的好奇心。

　　吴音自嘲的笑笑，今天也用不着在教室待着了，不能自己找气受。

　　午间教室没人，她从后门拿了背包和充电器去办公室，老李的假条她自己签了一张，交给门卫离开。

　　澎市新开了一家浏市菜馆，好久没吃过了，她打车过去，店里古色古香，四合院装修，门口菱形木牌上写着店名。

　　——有肴。

　　简单，直白。

　　店在苏礼古街，对面是澎市最高的建筑，里面是精英白领梦寐以求的地方。

　　取闹市于静地，一边是城市梦想，一边是返璞归真。

　　一位穿着唐装的侍从引她入席，她一个人来，房间很大，难得有一个人的时间享受。

　　菜色很家常，但味道很惊艳，松鼠桂鱼的汤汁鲜而微甜，酸而回甘，肉质外脆里嫩，没有一根刺，全被刀功仔细挑过，不损鱼形，取其刺骨。

　　桂花米酿，枣花蒸糕，清蒸羊肉，糖醋茄子。

　　吴音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歪在椅子上闭眼小口喝着。

　　“佟苡，装修的很古雅，在澎市竞争度很高，没几家能做到这样的设计，不用多久就能成为网红餐厅了。”

　　女人穿着白色的连体套裙，脖子上挂着一条翡翠项链，整个人透着贵气和优雅，银铃般的笑声漾开，“何总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还没吃过我家的特色吧，快请!”

　　吴音手突然一滞，脚步虚晃，推开了门，脸上带着醉酒的酡红。

　　木色的门被猛地拉开，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的男人被突然的开门声惊到，抬头面露诧色，又看了一会笑道“小音?你也在这！”

　　何初彦面露喜色，起身走到她面前。

　　佟苡也愣住了，没想到何初彦会和面前这个高中生模样的客人认识。

　　旋即露出优雅得体的笑容，“你们认识啊，那一起坐，请坐。”

　　多年不见，何初彦长高了不少，儒雅稳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佟苡今天找他也是为了第三轮融资，“有肴”是澎市第一家唐代主题餐厅，不论是装修还是菜色都是一流的，顾客订位的门槛也很高。

　　吴音用的是赵吉嘉的会员，不然两个月预约也未必能挤上。

　　何初彦大学毕业去法国历练两年，回来继承了家里的投资公司，二十二岁，年少有成。

　　看着和小时候不一样了，鼻梁高挺，戴着金丝眼镜，轻声寒暄。

　　吴音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杯酒，她以为再次重逢会是热泪洗面，会是欢呼雀跃，会是促膝长谈。

　　但都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缅怀曾经，何初彦已经有了新的事业新的生活，他漫长的人生中多的是人比她精彩。

　　吴音再优秀追赶，也沾不上边。

　　就像今晚，如果不是自己来这里吃饭，也不会再碰见他，出入高档场所的少爷怎么会跟旧居民楼赌鬼的女儿有交集?

　　“初彦哥，好久不见！”吴音收起思绪，脸上又恢复平静，笑的眼睛一闪一闪。

　　何初彦也举杯，“小音在哪读书？高二了吧！”

　　吴音点点头，“七中。”

　　“我记得你成绩很好，怎么去七中了？”

　　“奖学金比较高。”吴音微笑，又喝了一口。

　　穷人没有选择，她要生存，要念书，就要去低头，选择将就的学校。

　　好像是一个诅咒，她喜欢的人，喜欢的学校，都不能得到，最后唯一的选择，只有退而求其次的那个PlanB。

　　宴席没有进行多久，吴音喝醉了，趴在桌子上睡，何初彦跟佟苡告辞，提出先送她回家。

　　黑色的卡宴停在小区楼下，晚风习习，故人在侧，暮色浓重

　　吴音酒量很好，脸上虽然看着是醉态，但脑子是克制的清晰，“初彦哥，我到了。”

　　何初彦要送她上楼，吴音拒绝了，说自己没事。

　　她脚步走的慢，但是稳，何初彦看着她上楼才离开。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情绪像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先是同桌取得佳绩，后来酒吧视频疯传，顾荩不遗余力的讽刺，最后，最后是美好的完结，她和何初彦重逢了。

　　那天晚上她难得睡的安稳，没有噩梦追赶，没有惊醒在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