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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桌子上的卷 ...

  •   桌子上的卷子一沓一沓摆的整齐。

      吴音翻了翻最近的卷子,没什么能写的,翻来覆去还是那几个考点。于是趴倒在桌子上睡觉,卷子丢进垃圾桶。又是一天没吃饭。

      秋意渐深,窗外的梧桐叶又枯黄打着旋落下,贴在窗户玻璃上。

      这些天她睡的安稳,身体好了很多。不过还是强迫自己睡一会,不然晚上会困。

      是的,晚上会困。

      吴军杰回家的每一天晚上,她都不会睡,坐在屋里写卷子也行看书也好,就是不会睡着。

      有惊恐,也有担心。

      怕吴军杰再拿着把刀破门而入,怕吴军杰发火打奶奶……

      担心的很多,能改变的很少。

      顾荩下课拿着一盒蟹黄包子和红枣豆浆去了食堂,让人加热了一下。

      路过理科班走廊的时候,丸子也看到了,趴在窗户上探出头,“荩哥不是中午刚吃过饭?”

      顾荩没说话,径自走进教室,拉过椅子坐下,故意的,“刺啦”一声。

      吴音被吵醒,抬头把头发往后顺,不悦的看他。

      “吃点。”

      东西往她那边一推,放在最里面的桌面上。

      吴音看了看冒着热气的豆浆,把吸管插进去。

      就这么点东西,顾荩看着她吃了半个小时,就那样蟹黄汤包还剩了半盒。

      吴音把剩下半盒递给他吃。

      刘文冬这下急了,小声凑过去说,“小老师,荩哥不吃别人剩的。”

      顾荩盯着她看,吴音也对视回去,僵持着,只有对方能明白。

      最后顾荩冷笑一声,拉过来吃了,一口一个。

      刘文冬不懂,但顾荩懂。

      她有破败的家庭,拿不出手的背景,浑身是伤也不肯认输。

      但她有她的花,开的小,开的不起眼。

      顾荩这种人的光鲜是她不能想象的,也遥不可及的,他的花绚丽,没有干枯的瓣。

      但他既然要来招惹自己,那就做好,那朵绚丽的花,渐渐不绚丽的准备。

      他怕她懒得吃饭,大病初愈会拖垮身体,就去给她加热东西送过来是吗?

      那就他也吃一半,跟她上一条船,产生连接,被人一起指点。

      前排那群女生又眼神里充满讶异,看着顾荩吃完了那半盒,捏扁了盒子投到垃圾桶,又拿过她面前剩下的红枣豆浆。

      眼底都是挑衅,揭开塑料盖子,一饮而尽。

      吴音眼神闪躲,不看他了,耳根泛红。

      她没想到,顾荩用行动告诉她,他玩得起。

      不怕跟她这种流言蜚语泥沼里长出来的人排在一起。

      刘文冬更紧张了,不知道两人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顾荩声音带着玩味,“满意了吗?怕什么?”

      吴音平静的看着他。

      “我听你说,不会听别人说。”他言辞凿凿,轻而易举说出她想听的。

      就是怕,怕顾荩和刘文冬跟大多数人一样,在知道她不堪的过往后,面露鄙夷,和那群人站在一起,站在她的对立面,朝她身上砸石头。

      所以一开始就不接受主动和好意,忽视刘文冬的讨好和感谢,忽视真诚的早饭和座椅,忽视病房探视的关心……因为怕输,才从一开始就不敢当真在乎。

      顾荩看到她眼尾的紧张,“你也要听我说,不能听别人说。”

      语气威胁,毫不客气。

      这才是他的风格,刚刚差点忘记他的本色,可不是乖学生。

      吴音没说话,装没听见,但浑身的疏离和抗拒似乎收了一点。

      放学,她去了赵吉嘉的店,酒吧还没上人,她歪赵吉嘉身上舒服的闭上眼睛。

      “最近怎么样?”赵吉嘉替她拢了拢头发,轻轻吻她的脸。

      她和赵吉嘉是最亲密的朋友,做这些事情很自然,原始的动作表示着彼此的想念,只是友谊,无关爱情。

      她给赵吉嘉的备注是吉吉国王。

      在她荒芜破旧的城池里,赵吉嘉带着温暖而来,做她的王。

      吴音抬脸回应,压着她头往下,“还好,不过那个同桌有点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

      “他站在人们的对立面了,你知道,我也在人们的对立面。”

      赵吉嘉声音含笑,“那倒挺有趣,你的城邦有群众了。”

      “滚蛋!”她拉着赵吉嘉的手把玩。

      赵吉嘉的小拇指很长,捏了两下,她含在嘴里玩,湿湿的吸吮着。

      她心虚,前段时间住院,赵吉嘉不知道,不然又要掀起一场闹剧。

      吴音欠她的太多了,不想再拖累她。

      赵吉嘉十几岁出来闯荡,就算背后有后台,但该吃的苦一样没漏,走过很多难熬的路,才有今天光鲜的她。

      但那些难熬的日子,赵吉嘉从来不说。

      只有一次,赵吉嘉为了谈一个合作把胃喝到出血,她阴沉着脸到医院,一手往她胃上摁。

      赵吉嘉拦住她的手求饶,说自己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但吴音知道,这样的时刻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好在,好在赵吉嘉站到了山顶。

      “我昨天给你打了十万。”

      赵吉嘉从她嘴里抽出自己的小拇指,掀嫌弃的抽过纸巾擦着。

      “嗯。”吴音脸贴在她肚子上,闷闷的不说话,“你别太辛苦。”

      赵吉嘉每个月都给吴音打十万,吴音不收她也会换着方式让她收下。

      一个怕对方辛苦,一个怕对方受苦。

      吴音坐了一会打车走了,酒吧开始忙了,赵吉嘉还要招待客人。

      下班高峰期,高架堵起长龙,平时半小时能到家的路程,现在多花了一个小时。

      老旧的小区里回荡着警笛的回音,心底突然一沉,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出租车稳稳停下,吴音推开车门匆匆往上跑。

      一楼!

      二楼!

      三楼,左边,到了!

      老太太头上流血跪坐在地上,脆弱的像一根易折的竹节。

      烧水壶台灯椅子砸在地上,散架。

      两位男警察正在控制吴军杰,楼道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吴音觉得自己又一次被上帝从后脑勺重击了一下,只是晚一会回家,奶奶被打成这样。

      如果警察没来呢?如果没人报警呢?

      那今天她是不是不用再活下去了。

      后怕,泪水不知觉划下一行。

      吴军杰隔着人群看到他,突然用尽浑身力气挣脱,像一只恶鬼朝她扑过来。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吴音看见他朝旁边躲。

      还是来不及,吴军杰手里的铁片擦过她嫩白的脖颈,血珠迅速渗出,上面的锈迹埋在翻起来的皮里,刺痛的像火烧一样。

      ……

      吴军杰被套上手铐带上警车,临走时如同地狱的恶鬼瞠目,诡异的朝她一笑,大骂道,“吴音,我一定会弄死你!你一定得死!”

      吴军杰记恨吴音当年在七中拿到的奖学金,没有交给她。从那之后对她动辄打骂,说养了个白眼狼。

      警笛声渐渐消失,吴音上楼检查奶奶的伤,发现已经被救护车拉到医院。

      满屋都是碎片,她锁上门,跪坐在房间内,长发散落,被脖子上的血黏住。

      侵袭全身的无力感,她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这破烂的生活是吗?

      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变成暗红一片。

      精致的脸上眼神空洞,无声落泪,鼻子都哭红了。

      不折腾了,太他妈的没劲了,没人放过她,也没有未来。

      所有人都想落井下石,都想看她倒下,看她的笑话。

      ……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了,凌晨四点,天色灰暗。

      脖子上还透着隐隐刺痛,火辣辣的。

      吴音照了镜子,在侧颈划过四厘米长的伤口,冲着要她命来的。

      血已经凝住,发炎了。

      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箱,纱布还有一张。

      想到绕脖子包一圈的样子,吴音皱了皱眉,拿出几张创可贴。

      酒精往上捂了五分钟,疼的鼻翼冒了细密的汗。

      撕了两张创口贴遮住,把头发散下来,长发垂在肩膀上,衬得脸特别苍白娇小。

      从校门口到教室,一路都有人在偷偷看她。

      吴音头发垂下来多了点妩媚和娇弱,让男生特别有保护欲,少了平时的清高和傲气。

      王卉看见她也愣了一下,第一次见她在学校里散下头发,但整个人都透着颓劲,给人一种谁惹谁死的感觉。

      关键还真有这么个找事的,路过隔壁实验班时,一个穿露脐装的女生在旁边跟别人嚼舌根,“她是不是婊子你还不知道啊!昨天还在酒吧看见她!”

      换做以往,吴音不会理会这种臭鱼烂虾。

      但是今天不一样,她满眼都透着怒意,两个响亮的耳光伺候过去。

      “下次到我面前叫”,她语气狠厉,缓缓吐出两个字,“婊子。”

      女生也不示弱,一脚踢中吴音的膝盖,疼痛感顺着传上来。

      走廊两边围满了人,窗户里也探出不少脑袋,眼里都是戏谑,看吴音反抗。

      她一手把女生甩到地上,力度很大,踩着她膝盖过去,地上的女生小声呜咽,不敢吱声。

      还回去,她不高尚,也不做圣人。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还手,别人就要踩一脚。

      你还手,别人就骂你下手狠毒。

      不在乎,谁稀罕别人怎么看,她舒服就行。

      刘文冬进班就看见吴音又趴在桌子上睡觉。

      耳边还回响着王学刚刚跟他讲的战况。

      顾荩眼神突然定住,看着她脖子上的创口贴,头发歪向一边没遮住,这时露出两张粉色的无纺布。

      “谁打的?”

      刘文冬看着顾荩突然沉下来的脸,“也不能是刚那女的吧,听说音姐打的人家!”

      顾荩挑眉看着刘文冬,“那还要等着被打吗?”

      护短,真护短!

      刘文冬跑过去叫醒吴音,“小老师,你脖子?”

      他指指吴音的侧颈。

      “没事,小伤。”

      吴音没看他,翻身继续睡,拿头发遮住脖子。

      过了两天,吴音又把头发扎的高高,身上那股颓丧无所谓的气场又消失了。

      刘文冬一早来吃早餐,吴音马尾扎的高,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化了淡妆,又一副气场强大的样子,兴奋地拍手,“音姐又回来了!”

      吴音挑挑眉,回了他一个日常假笑。

      “哎,脖子怎么有纹身了?”

      刘文冬盯着她脖子看,是一个鱼骨,骨架还在,没有肉身。

      吴音没理他,快期中考试了,她一般都是提前两天复习,平时睡觉。

      那是一道新生的疤,她皮肤嫩,稍微折腾一下就要受伤。

      吴军杰下了死手的一划,势必要留疤。难看的粉嫩增生,凸起一道肉痕。

      她自己画了图案,拿给纹身师。

      做的不疼,他纹的又立体,最后的“s”像一个小音符,倒是别致。

      老李看见她脖子没说话,吴音从来特殊,要是真按普通学生的标准去管,那她简直不能要,但要按成绩标准去衡量,那就是璀璨夺目,师生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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