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线》澹十点

2、第 二章 月考成绩出

　　月考成绩出来，毫无疑问，吴音又是第一，全市冠军。所有高中的好学生没人不知道吴音，那是他们眼里的钉子，心里的竞争对手，这个对手强大，不在他们身边，也不在他们的圈子里，但当成绩表出来，全市排名里，永远能知道，她又赢了，每次都赢的彻底。

　　全市第二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在澎市一中的重点班，千年老二是他心里的坎，他来找过吴音，一尘不染的皮鞋站在学校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混混学生一脸嫌弃，拦住吴音问她是怎么保持第一的。

　　吴音当时是怎么做的?

　　哦，她拿着手里喝完的咖啡杯子，抛了一个完美的弧线，杯子从这位全市千年第二的头上越过，掉进他旁边的垃圾桶里。

　　路过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撞了他一下，金贵的全市第二差点没站稳，耳边就响起一声冷冷的“滚”。

　　班里响起一阵躁动的嘟囔，抱怨这次考试题太难了。

　　吴音本来是打算把成绩单扔掉，但突然想起一件事，好奇心让她眼睛向下扫。

　　细眉皱起，没有?

　　翻过来，反面，有了!

　　顾荩，342，全市排名170083，班级排名，72

　　他和刘文冬包揽了倒一倒二，难兄难弟，吴音低笑一声。

　　角落里的人也注意到了，眼神不悦的看着她，“笑我?”

　　吴音摇头。

　　“学霸的同桌们，给学霸丢脸了？”顾荩挑眉问。

　　吴音扔了手里的笔这人没完了?回瞪过去，不带示弱的。

　　刘文冬此时也沮丧，虽然他们这群人不用学习，但是也不能这么丢脸啊，好歹交了不少学费，这成绩拿回家零花钱得砍一半。

　　但是吴音不是在吗？这种大神随便传授一点，自己不就可以翻身吗？

　　刘文冬立马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转头看着吴音堆笑，“音姐，学霸，好歹也是同桌，不能让我这么低端吧，我爸这个月要扣零花钱了，我还想买机车呢！帮帮你可怜的同桌吧！教教呗！我保证好好学。”

　　没回应。

　　他继续磨，“我知道我笨，但是我也不是甘心躺着当烂泥的对吧？全市也没几个你这样的天才，我们这些学渣有时候不是不想学，只是欠的太多了，不知道从哪开始，拉我一下呗！”

　　吴音低头，笔尖刷刷在题上写出答案，心里一空，那一瞬间她脑子不知道是不是错乱，但划过的是何初彦握着笔教她写字的画面。

　　刘文冬还在央求，语气可怜。

　　吴音眼底掀起一阵情绪，当时何初彦是这样可怜自己吗？

　　她眼神复杂，语气透着不耐烦，“别叫了，我没空。”

　　“不用你抽时间，就每天给弄点知识和题就行，考试会出的那种!”

　　吴音在解一道函数题，脑子里不是公式，出现的是何初彦在日落的金光里侧脸认真，给她耐心讲知识点，她又想起当年被他温柔教导的样子。

　　有些东西轻易忘不了，被埋在心里深处，哪怕落了灰蒙了尘，掀起一角还是会连根想起。

　　澎市七中是泥沼，是破是差。

　　但人家求到这种地步，她举手之劳如同当年的何初彦一样容易，还不帮吗？

　　真的冷漠吗？哪怕曾经也得到过别人救命稻草般的教导，现在自己强大了，也不会帮别人吗？

　　吴音眼里闪过犹豫，缓缓吐出一句话，“行，明天给你。”

　　刘文冬乐的呲牙，“音姐，你真是我姐!”

　　顾荩没说话，趴着睡觉，成绩单早在桌洞里待着当垃圾了，他不在乎这些。

　　那天晚上吴音翻了自己之前的资料，整理出来一份很全的各科知识点和题库，对她来说不难，她刷过的卷子摞起来有两米多高，所有知识点都在她心里，准备这些不费什么心力。

　　看了看屏幕上的资料，发给了刘文冬白天给的网盘账号。

　　本来事情已经结束了，刘文冬要，她给了，已经结束。

　　但是还没有，她又想起了那个很像何初彦的人，是上帝在验证她得到之后，会救别人吗？

　　当年何初彦也是给她弄了很多课本资料，给她预习小学知识。

　　现在上帝让顾荩坐她身边，是要验证她懂得感恩吗？

　　总之她心虚，她是何初彦带到读书上面的，未来被悄然改变，她被赋予可以逃离澎市的可能，通过高考。

　　但当她成为了何初彦，也不理会别人吗？这不是她小时候被何初彦教导成为的那种人……

　　什么人呢？何初彦说她应该变成善良正直无私的人，何初彦的确是这么做的。

　　但她一直不是按照他想的那样长的，小树变形，变成冷漠无情心狠的样子。

　　这些是盔甲，挡住她的皮肉免受尖锐刺骨，挡住她停留片刻的尊严，看起来毫无在意无坚不摧。

　　甩掉那些闲言碎语和讽刺欺辱，甩掉怯弱长成坚硬。

　　但现在她举手之劳，应该给他一份，有没有用姑且不论，图个心安，她对得起何初彦，对得起小时候心怀感激纯善的吴音。

　　——于是指尖敲动:给他也印一份。

　　合上屏幕，笔记本被塞进抽屉。

　　好了，今晚没有做过这件事，她还是她自己，没有帮助别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是清高，还是疏离。

　　但刘文冬可不这么认为，他点开那个文件包看了一眼，六科齐全，框架分明，重点突出，连老李看到估计也要惊叹。

　　他打了两份，放在顾荩桌子上一份。很厚，跟一本字典似的。

　　“荩哥，学霸让我给你一份。”

　　角落里的人闻言抬头，不经意地看了吴音一眼，似乎是没有想到，怔愣了一下，声音带了点温度，“谢了。”

　　刘文冬不是不学，只是玩太久跟不上进度，吴音给他的资料由易到难，他简单的会做难的思考片刻也不成问题。

　　难得一上午没玩手机，一直在琢磨那些题，有些实在不懂就抄到纸上递给吴音。

　　吴音刚开始只当他三分钟热度，后来看他认真抄给自己解答，她也就详细把步骤给他写了，还列上易错点。

　　最近吴音白天没有怎么睡，有些憔悴，王卉来找她吃饭，她竟然也肯去了。

　　“怎么了？”王卉端着餐盘过来，递给她一杯红枣豆浆。

　　“我要是再不走，刘文冬又该给我递题了，现在都不能睡觉。”吴音语气抱怨。

　　“那要不别管了？让他找老李问啊，交了学费还折腾你算什么。”

　　“算了，几道题的事。”吴音吸着豆浆，神情恍惚。

　　不是几道题，她给的资料六科加起来有一万多道，还是删繁就简过的。

　　刘文冬问过之后基本也就掌握了，顾荩从来不问。

　　但是有一次，她有张卷子没带，放学走到门口又折上来拿，看到刘文冬正在讲题，A4纸上密密麻麻，顾荩皱眉听着，眼神专注。

　　吴音没进去，脚步退了退，安静的走了。

　　初彦，你没教错我，当我成为你那样的人，我也没忘记拉别人一把。

　　不管是出于心安还是出于对何初彦的交代，她的行动根源无所谓，结果正确，目的达到就行。

　　那天赵吉嘉给她打电话，聊起近况，她又问起那个像何初彦的人。

　　吴音咳了一声，装作无所谓，“谁知道呢，最近学的挺努力。”屋里新换的金桔香薰很清新好闻，她深呼吸一下，眼睛没有焦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就这一句，赵吉嘉是何等人物，精明玲珑，知道两人最近关系近了一点，不然以她淡薄的性格，是不会在意别人在做什么的。

　　地铁站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两边都是早餐店，王记的招牌在一众店铺里格外惹目，早上楼下的店铺人太多没买到，吴音脚步朝王记走去，打算随便吃点东西垫垫。

　　她戴着耳机，正听着高考英语的听力，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小老师！你也在啊！”

　　刘文冬一脸兴奋，眼里放光。

　　她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今天戴了音符耳钉，衬出她如玉的肩颈，线条好看。

　　“吃什么?”顾荩开口。

　　吴音不说话，打算自己买。

　　“全买一遍。”他眼神看着刘文冬。

　　“得嘞！”刘文冬屁颠屁颠过去，直接报，服务员眼里没有惊讶，王董的侄子，熟练麻利的给他装好盒子递过去，所有点一遍，三十二样早餐，十几斤重，他手都断了。

　　吴音翻了个白眼，不吃了，抬腿就走。

　　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跟着，“你躲什么？我吃你?”

　　吴音没说话，继续走。

　　“吃个早饭能要你命?”他声音愈发低沉，夹杂着不耐烦。

　　显得她特别矫情，特别玩不起，题都给人家了，还不厌其烦的写详细答案了，现在又装不认识……行，看起来是很矫情。

　　她转头，突然停住，比他矮一头，眼神盯着，露出绚丽的笑，声音带着甜，“那谢谢我的好同桌们！”

　　顾荩看着她，微微皱眉，她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假，假的要死。

　　吴音从刘文冬手里拿过一杯红枣豆浆，转身要走。

　　顾荩冷冷看着，声音不满，“太少了。”

　　他只是想请她吃个早饭而已，她在顾虑什么？一副和他们划清界限的样子。

　　清高吗？有。

　　警惕吗？也有。

　　但是没有骄傲，只有不在乎。

　　这种不在乎让他难受。

　　顾荩他们在她眼里和路边排队的甲乙丙丁一样，没有区别，她不在乎，她不在意。

　　顾荩就想看看她能装多久，装她的镇定自若百毒不侵，装她的无坚不摧无事在意，装她不符年龄的平静冷漠，做了好事也不会说也不承认，拒人千里之外。

　　吴音被他眼里的探究逼的闪过目光，把刘文冬右手的一袋全拎走了，语气讽刺，“行了吧，大慈善家！”

　　刘文冬也不知道她哪来的无名火，合着自己打招呼还多余了？

　　是挺多余，吴音不需要多余的关系，她独来独往，不需要同学朋友，不需要帮忙也不会示弱。

　　她帮刘文冬，但不希望有多余关系产生，不希望他回报善意，对她是负担，应付会耗费心力，而她已经被生活拖垮了，没有多余精力去维护或者连接这份好意，这次是请吃早饭，下次呢？关系只会越来越近，但她不需要，也不想要。

　　顾荩眼底讽刺，嗤笑一声，“真假!”

　　吴音听到了，脸色有些冷，兀自离去。

　　接下来几天刘文冬也不敢问题了，每天在比北极还低的气压里被冻死。

　　顾荩跟笛子他们去国外玩了，半个月都没出现。他不在，刘文冬还没忘记早餐的事情，多少有点尴尬，替顾荩给吴音道了个歉。他也没问什么题，大多数都拍照搜一下也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