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线》澹十点

13、第 13 章 一下午，她

　　一下午，她念答案，他写。

　　老李看到吴音的手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孩子最近跟医院结缘了，才刚发高烧出来没几天，这就又受伤了。

　　还有三天竞赛。

　　吴音看得出他眼底的担忧，“没事，过两天就好了，不耽误竞赛。”

　　这话只是安慰，缝了五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

　　老李鼻子有点酸，都这个时候了，她反而安慰自己的老师，摆摆手，“不要太累，安心养伤。”

　　事实证明，顾荩不说话的时候两人就不会吵架。

　　他最近沉默了不少。

　　每天都按时上课，偶尔帮吴音抄点资料，写点东西。

　　刘文冬字差，顾荩是从小练过的，一手瘦金体写的舒目。

　　她哪能不心怀谢意?不是看不出来，他每天都比自己早到，困到眼皮打架还不睡。

　　他自己的本子上全是不耐烦的潦草，写给她的是足以媲美印刷体的字。

　　丸子他们叫了好几次，篮球没去打，吴音中午不吃饭，在教室刷题，他得跟着写。

　　她偶尔吃饭，左手撒在校服上，他看到也没嘲笑，拿纸巾擦干净，把餐巾铺她面前。

　　但她这种人，还不起的就装作没得到过，这些好意她也没机会还，不是一句谢谢能解决的，索性置之不理，以后吵架她先闭嘴，总算有诚意吧。

　　竞赛时间很快到了，吴音放学又被拉去做赛前心理动员。

　　其实说是动员，吴音自己倒没什么压力，老师们各自紧张的不行，吴音给他们分析劝慰了一番，吃了定心丸之后她又准备回家，路过教室后门被顾荩拽了过去。

　　“吴音，这样不好玩。”顾荩眼底漆黑，静静的看着她。

　　“玩什么？”

　　“装糊涂?”

　　吴音沉默。

　　他声音带着微怒和遗憾，“那些题你自己已经刷完了，手受伤了，怕那天真的没办法参加，培养我这么个废物是吗？一题一题重新让我写，过程念的比给刘文冬的解析都他妈详细，怕我看不懂是吗？但是吴音，你别忘了，”他顿了两秒，“全市，没人能轻易代替你，别太看得起我了。”

　　吴音想过他有一天会猜到，当她明天参加不了比赛让老李把他安排上去的时候，他自然就知道了。

　　但是没想过他从一开始就猜到了。

　　那些题她解的很详细，一个考点列了三个例题，顾荩帮着写一遍自己也都能理解，一般到第三道的时候她只念一个答案，让他帮自己写过程，美其名曰自己受伤懒得动脑子。

　　有一种被戳穿的心虚，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培养的人太聪明还是怪他太聪明。

　　他问的那几个问题，她一个也没有回答。

　　只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你不是废物。”

　　转身要走，肩膀被他牢牢按制住，“不准退缩。”

　　吴音挣脱，走的很快。

　　他不让她退缩，要她去摘走最耀眼的星，要她认识到她的好，对未来有憧憬，不要低头看脚下的泥沼。

　　那天依旧是平凡的一天，对全市大多数学生来说没什么例外。

　　唯一例外的是有一群少年要在礼堂里摘光。

　　澎市一中五百人的礼堂内，坐满了全市前三百名的优秀学生和优秀老师。

　　第一排坐着来自八大校的评委，年迈可见白发，神情严肃。

　　吴音在优秀教师那里看到了老李，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校长也欣慰的看着她。

　　“请各位选手上台，按照座位号就座，待哨响后按照规定时间作答。”

　　各高中代表入场就座，单人单桌，礼台很大，每位选手间隔两米远，分了三排。她左手边是陈河泽，右边是施礼逸。

　　比赛摄像机全程拍摄，做题时间紧迫，二十分钟连一半都很难写完，不会有人抬头去抄，来到这比赛的都不会违规，自己能力不行可以，给学校丢丑是绝对不允许的。

　　“嘟——作答开始。”

　　吴音扫了一眼，基本全是选择。

　　不看过程。

　　这种比赛要在最短时间内淘汰掉不合格的对手，选择题是最快的选拔。

　　草稿纸每个人手边有一沓，基本写一道题就要用掉两张。

　　手快速的在上边列出必要过程，她解题向来跳步骤，心算的结果往往准确率高于笔算。

　　B,D,D,C,A。

　　大屏幕投屏每个考生的解题状态。

　　台下评委席的澎大数学教研组的程皖江吃了一惊，开考三分钟，这小姑娘答了五道。

　　陈河泽解到第四道他计算速度有点慢。

　　十分钟过去，吴音写到一半。

　　老李担心她会写不完，又担心就算写完也没时间检查。

　　吴音用结果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嘟嘟——考试结束，各位考生起立，停止作答。”

　　面前的试卷被没收，答题卡迅速在屏幕上自动生成答案分数。

　　第一名，吴音，满分。

　　第二名，陈河泽，满分。

　　第三名，姜衍，195。

　　施礼逸心态不好，做题的时候很多都计算错了，台下很多老师替他惋惜。

　　这种比赛不仅需要知识储备和过人的能力，更考验心理素质。

　　其余几人连一半都没写完，直接淘汰。

　　第二轮比赛，三人并排，试卷发下，哨声响起。

　　五道大题已经在高等数学的水平，她速度稍慢一些。

　　姜衍倒是出乎意料的写的流畅，毕竟是教授的儿子，他从小就喜欢钻研这些。

　　五道，一刻也没有喘息，作答结束。

　　“嘟嘟——三位考生停止作答，立即起立。”

　　五道大题只要最终答案，不要过程。

　　第一题，三位全对。

　　第二题，三位全对。

　　第三题，三位全对。

　　第四题，陈河泽没解出来，其他两位全对。

　　老李在台下看的热血沸腾，眼睛紧紧盯着大屏幕，期待最后一题的答案。

　　如果最后一题两人胜利，那陈河泽就会被淘汰，没有翻身的机会。

　　“最后一题，”主持人拿着话筒声音紧张，“吴音，答案3，陈河泽，答案－1，姜衍，答案2。”

　　几乎是一瞬间，陈河泽的脸变得惨白，他的答案一定不对。

　　以吴音和姜衍的水平，答案都取了正数，那么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他的负数。

　　一中的代表老师也面露遗憾，交耳谈论。

　　“正确答案，3。”

　　陈河泽被淘汰，止步第二轮。

　　老李舒了一口气，心里的忐忑放了下来，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最终竞赛，大屏幕将投出一道题目，难度也是三轮比赛中最高的，不限时间，举手作答，答案准确即获胜。

　　屏幕熄灭亮起，是一道求旋转体积的微积分题。

　　姜衍眉头皱了一下，这道题先是等价无穷小替换，再用泰勒公式将sinx和arctanx分别展开，但似乎又不是看上去这么简单。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举手，没有谁先谁后。

　　主持人愣住了，这让哪位先答?哪方都得罪不起。

　　“姜同学请。”吴音淡淡开口，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把机会让给对方，却笃定是自己赢。

　　姜衍也没客气，在面前的黑板上写出答案，16。

　　吴音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勾起。

　　“答案错误，请吴音同学作答。”

　　五百人的礼堂里静悄悄，所有人都盯着台上的女生，皮肤粉嫩，目光坚定，穿着V领白色排扣西装，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腿，肩背直挺，平静的拿起粉笔写出答案，2。

　　“正确答案，2。”

　　底下的评委们看着吴音露出满意的笑，全场表现最佳，从第一轮到第三轮，没有一题失误。

　　全场欢呼尖叫，三百位优秀的学生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穿着校服的少年们，雀跃地欢迎属于他们的青春荣光。

　　最后一排，一直注视着她的人，此刻嘴角微扬，用口型对她说，“恭喜。”

　　他只做吴音的观众就够了，看她如何闪耀站在顶端，见证她意气风发的少女时代。

　　吴音没扔掉手里剩下的一截粉笔，看着那个等了很久的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坚定地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微微浅笑，剩下的半截粉笔塞进他的手心里。

　　我身后永远有你的功劳，我要你分享我的荣光，共缅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