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线》澹十点

10、第 10 章 安静的长廊

　　安静的长廊上没有一点声音，门铃声格外清晰。

　　“开门，吴音。”

　　他眸色暗沉，生病不去医院瞎逞什么能，待到房间就能好?

　　吴音薄唇微抿，气的要骂人，她听出来顾荩的声音了。

　　暗气服务员管不住嘴，招了这么个祖宗过来。

　　门铃声急促，大有不休止的气势。

　　吴音直不起腰，艰难的走过去给他开门。

　　面前是一张不耐烦的脸，眼神打量她一番，“没死？”

　　“托你的福，好着呢。”

　　“什么病？”

　　“例假！你别在这发疯！”吴音回头瞪他。

　　顾荩没理她，沉默着。

　　点进闪送，轮椅一个，红枣两袋，茯苓，人参，蜂蜜，灵芝，鹿茸片，燕窝，电煮锅，碗筷，保温杯，汤勺，枸杞，银耳，莲子，止痛片，烤灯，暖手袋……

　　购物车里几十样东西结算配送。

　　吴音躺在地上睡觉，眼都睁不开。

　　依稀记得门开了一下，顾荩拿进来一堆东西在忙活。

　　屋里“咕噜咕噜”的冒着好闻的香气，红枣的甜香扑鼻。

　　顾荩袖子挽起来，认真的搅弄，盛出一碗在旁边放着，剩下的装进保温杯里。

　　又开始熬汤，人参莲子桂圆鹿茸枸杞。

　　全部丢进去开始炖。

　　看了看地下的人，把轮椅推过去，晃醒，不自觉的放柔了语气，“醒醒，吃点止疼药。”

　　吴音眼睛惺忪，像一只病弱的猫楚楚可怜，没听懂他说什么。

　　顾荩弯腰抱起，轻轻把她放在轮椅上，推到桌子旁调高度，红枣饱满，漂浮着玉色的银耳，甜香的味道让人有食欲。

　　抠了一颗药递给她，“张嘴。”

　　学霸张嘴。

　　“喝一口，我放凉了，温度正好。”

　　顾荩拿汤勺送到她嘴边，瓷碗不重，但她手没劲。

　　学霸喝了一口，吞咽下去。

　　“还喝吗？”

　　点头，汤不错，她有点渴，这种甜甜的汤和软软的银耳很香，没放糖却有回甘。

　　难得的耐心，顾荩一勺一勺喂到她嘴里。

　　止疼药吃下去，小腹的酸疼慢慢消失。

　　看了看自己身下的轮椅，一脸无语。

　　“我是残废?”

　　“没什么区别。”煮的东西差不多了，他拿出漏勺把褐色的汤倒进碗里。

　　“待会把这个也喝了。”

　　吴音皱眉，闻着就很苦，“我不喝。”

　　“一人一碗。”

　　顾荩倒是没发脾气，拉了把椅子坐下，把烤灯朝她腿上移了一点，暖手袋充满电了，拔掉，放到她手里，碰到冰冷的触感，她手冰的不像样。

　　“暖着。”

　　吴音不习惯别人对自己好，她宁愿别人对自己恶，这样才正常。

　　因为别人的好需要她回应偿还，她最讨厌欠别人的，而别人的恶意不用。

　　“你来干嘛？”

　　“看看澎市学霸死了没有。”

　　“看完了，走吧。”

　　“不走。”

　　他耍无赖，手臂往后搭在椅背上，挑眉看着她，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汤凉的差不多了，他伸手端起一碗放到她面前，又端起自己面前的和她碰了一下，“早日康复！”

　　吴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端起来一饮而尽。

　　他放了蜂蜜，没有想象的苦，药材香还挺让人舒服。

　　“谢啦。”

　　“学霸还挺知礼。”他戏谑。

　　“我要看电影。”

　　太无聊了，她不研学，也不学习，在这待着太闷了。

　　“外面太阳好，推你出去转转。”

　　“你敢！”

　　她要形象，这幅半残不残的样子配上惨白的小脸，路人脑补出来癌症励志少女的故事能有一百集。

　　行，看就看吧，毕竟人家不舒服。

　　顾荩拿遥控器给她调，“看什么?”

　　“《廊桥遗梦》，有没有?”

　　点到爱情主题，搜索一下出来了。

　　顾荩没兴趣看，坐在沙发上静音打游戏，今天手气不错，连赢。

　　吴音看的认真，自己滑着轮椅挪到沙发上坐下，轮椅太硬了不舒服。

　　冰箱里有零食，她看东西一定要嚼点什么，不然不够享受。

　　“帮我拿吃的。”脚踢了踢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起身走到冰箱面前，拉开，抱出一堆，除了饮料没给，太凉了，花花绿绿放到桌子上面。

　　吴音嫌弃的看了一眼，都是些什么呀！

　　板栗，核桃，葡萄干，芒果干，鱿鱼条……还有花生米?

　　顾荩不理会，“吃点健康的。”

　　合着膨化食品得罪他了呗！

　　随便随便，自己动不了有的吃就行了。

　　屏幕上传来哭声，男主在绿灯亮起时转弯离开，女主咬着手背哭得压抑。

　　那样炙热的爱，一生只有一次。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但却又一次被打动。

　　我不祈求自己的一生有多顺风顺水，只希望有人看透我的矫情任性糟糕之后，还依然爱我，给我灯火温暖，给我长久陪伴。

　　可我知，我一直知，那人，他永不会来。

　　电影很长，结束之后天已经黑了。

　　顾荩叫了粥和轻淡小菜，两人都没说话，一顿饭吃的难得安静。

　　吃完，他简单收拾带走了垃圾，隔夜会有气味，怕她闻到不舒服。

　　老李拍了不少照片发朋友圈，博物馆书画展动物园。

　　穿着蓝色校服的人们冲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吴音划着轮椅去开门，是他。

　　今天好多了，保温杯里的汤她早上喝过了，现在身体暖和，手也热乎多了。

　　他提着一大袋零食给她，草莓蛋糕，鲜肉烧麦，番茄味的薯片，泡椒笋干，牛肉粒，葡萄麻薯。

　　“谁挑的?”

　　全是她喜欢的。

　　“王卉。”

　　他去超市，让刘文冬去找王卉列单子，塞了一大袋回来，昨天冰箱那些她嫌弃的不得了。

　　吴音扒拉了一下，拆了一包薯片。

　　故意发出声音，碎屑掉在地毯上，她赤着脚，玉足玲珑。

　　顾荩给她拿了个围裙，扔到她身上“淑女一点！”

　　“那什么盐子倒是淑女，你倒买给她啊！”

　　倒蜂蜜的手顿住，少放一勺，端到她面前，“喝了。”

　　吴音又塞了口麻薯，他煮的汤虽然不怎么好喝，但是的确有用。

　　伸手接过来仰头小口喝着，皱眉，比昨天苦，没有昨天好喝了，可能是昨天生病味觉不敏锐吧……

　　也没多想，喝光了放到桌子上，临走他会刷。

　　今天不想看电影了，她突然漫起一阵难过。

　　研学活动她不是不玩，只是跟他们一起坏心情，又别扭。

　　她拿着手机刷着，懒洋洋的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薯片。

　　王卉的朋友圈更新了，在电影小镇参观的照片，她拍的好，洋溢着艺术气息。

　　顾荩端着碗去刷，“带你去个地方，没人看你。”

　　吴音没出声。

　　“我想去行吧！伺候你这么久，陪玩应该的吧！”他恶狠狠的说，手里却仔细的洗着碗。

　　“吴音，别欠我的！”

　　知道她嘴硬，知道她想去不好意思说，知道她也羡慕人家成群结队有友相伴，知道她也不想窝在宾馆里度过最后一个研学活动。

　　他来说，他来当恶人，他不让她欠他的，但她欠的何止这些。

　　最后一句踩在她的原则线上，她不欠别人的。

　　“走。”她戴上口罩，黑色的画家帽檐压的低，围巾绕了两圈。

　　“你穿这样怕别人看不见啊？”

　　“我怕丢人。”

　　顾荩叫了车，又给吴音塞了暖手袋。

　　她提了一个邮差包，没地方放，顾荩给她粗暴的缠在轮椅把手上，链子哗啦哗啦，倒是好玩。

　　“去哪?”

　　他本来想带她去海洋馆，顾家投资的，顾荩清过场，不会有人，没记错，刚刚已经说过带她去个地方。

　　但现在她这么问，显然是她有自己要去的。

　　“你想去哪?”他反问。

　　吴音声音闷闷，看着窗外。

　　“想去买一个白色风铃，带羽毛的那种，日式一点！还想买个音乐水晶球，粉色会跳芭蕾舞那种。”

　　“什么东西？”他平时玩的不是车就游戏，没接触过她说的这些。

　　“你去不去？”

　　“去。”

　　去吧，还能怎么样呢？海洋馆又没有白色风铃和粉色水晶球。

　　司机把导航换到合厦百货，浏市最大的商场。

　　顾荩展开轮椅，把她从车里扶出来，膝盖上铺着一条彩虹针织毛毯，她又不知从哪摸出一副墨镜戴到脸上。

　　嘴里小声嘟囔，“我真的好像残废啊！这样别人就看不到我脸了吧！”

　　“得了吧，我还没嫌你丢我的人呢！”

　　推着她进去，商场工作日没什么人，一共七层，穿着黑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恭敬的等着，顾荩看见他不耐烦的摆摆手，“我们自己逛。”

　　合厦商场是顾家在浏市的产业分支，为的是捧起旁边燕筑公馆的房价，不惜自己建了个商圈和外国语学校。

　　吴音划着进了FARIE，瑞典的一个轻奢品牌，旗下以精致少女感为主，走梦幻路线，所有商品限量十件，整个设计团队一年才出三款新品，每一个都是经典和极致所能配得上的美。

　　顾荩推着她慢慢看，吴音指着玻璃展柜，里面是一个白色的风铃，带着羽毛，柔软舒展的一片，被编织成一条一条，上面是一张亚麻色的捕梦网，缀着银色的风铃管。

　　服务员戴着手套小心的取出递给她。

　　吴音轻晃一下，耳边发出好听的清脆回音，唇角上扬，“要这个。”

　　抬眼又看见一排水晶球展柜，蓝色红色粉色的雪花飘落，玻璃里面有麋鹿圣诞老人房子小女孩。音乐轻缓，“叮叮咚咚”，带着不同的旋律，足以满足任何一个女生的梦。

　　吴音眼里亮起细碎的光，有点期待，“白色，还有粉色，蓝的也要吧，红的也很可爱，这几个都要。”

　　服务员给她一一取出，交给柜台上的人专门打包。

　　“你要什么？送你！”吴音回头看着后面的人。

　　“男人不需要这些。”

　　吴音没理他，看见一个灰色小熊，穿着一件彩虹毛衣，看着很像一只男小熊，毛发打卷柔软，眼睛呆呆的。

　　“送你这个。”

　　顾荩没说话，推着她往收银台走，再待下去就该送他蝴蝶结了。

　　“你好小姐，一共是四万五，您是刷卡还是现金?”

　　吴音递过去一张卡，赵吉嘉给的钱她每个月都剩好多。

　　顾荩皱眉，从她手里夺过来，把自己的扔到台面上。

　　来他家消费还要付钱，羞辱他?

　　“你刷的话我就都不要了。”

　　她也不着急，手里把玩着那个小熊。

　　“非要较这个劲?”

　　“对，非要。”

　　顾荩伸手拿回那张卡，把吴音的递过去。

　　司机识时务的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他们身后。

　　“还想去哪？”

　　“吃点东西?”吴音不饿，但是也不想逛了太累了。

　　“清淡点的行吗？”

　　“成。”她无所谓，不挑食。

　　顾荩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让司机开到旁边的燕筑公馆，别墅小区里绿化很好，全是移植过来的名贵花木，喷泉汩汩，升起落下。

　　到了，最里面的一栋，顾荩推她进去，里面的装修和外面一样奢华，桌上已经摆好了各种菜，十菜两汤，药膳。

　　吴音被他推到桌边，管家要开红酒，被制止了，挥手示意下去。

　　顾荩不怎么回来，只有当时开盘的时候跟着他爸来过几次。

　　虫草汤很鲜，所有菜看着没食欲，吃着却不错，吴音难得心情好，“你怎么不去研学?”

　　要怎么说？

　　说自己当时起晚了，下电梯去找刘文冬结果碰上个服务员说你快死了，害得我照顾两天……反正不去就不去了，研学也没什么好玩的，反而看着一贯清高的她残疾人一样也挺好玩的，再说他走了谁推轮椅?就她这倔强的脾气，肯不肯坐都未知。

　　这可说不出口，太矫情了。

　　“你管的着?”

　　“切，我管不着的多了。”

　　她低头吃了一个蒸糕，软糯可口，不跟他计较。

　　最后一天，老李让大家在宾馆休息，总结研学的收获，下午两点的飞机回澎市。

　　吴音身体差不多恢复了，这几天休息的好，吃的也有营养，她又恢复了以前不屑一切的清高样子。

　　买的风铃水晶球她带着麻烦，快递寄回去了。

　　赵吉嘉收到那个白色的羽毛风铃时还发了个朋友圈。

　　吴音评论她小孩子，笑容却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