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华录》卿本无华

7、神童

　　“云水天长”是私宅，内置珍草稀树，名花怪鸟，清流急湍松石茂林，兼之香坞鸣泉，雕檐轩窗，画栋飞阁，雕花楼户，也是临安不可多得的风雅之地。“云水天长”的主人“江坞主人”很是神秘，资产遍布大齐，家宅数不胜数，却异常低调，鲜少出行。沈易借其名声，虽说是附庸风雅，也曾考虑过商为末本，请不动名人雅士，而这个“江坞主人”却可以。

　　“江坞主人”实际上是家境中落的王室吴国公李起之后，姓李名澧。李起是大齐开国皇帝的老师，家喻户晓的名士大儒之辈。但是到李澧父亲这一代，李家已经贫困潦倒，家徒四壁，李澧父亲空有贤名，却连饭也吃不饱。沈易得知后便与李澧做了交易。借助李澧祖上的名望结交上流人士。

　　今天设宴，自然是李澧坐主座，沈易做副座。李澧今天身边陪侍的是燕云楼有名的花魁娘子兼之大才女薛清，薛若涛。

　　沈易自然而然的向李澧介绍着萼华：“这是凌娘子，她是内廷之人，不宜让外人看见，所以今日戴了面纱……”

　　李澧施礼：“早闻凌小娘子美名，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气质出众！”

　　萼华福了一福：“多谢李大官人美言！”

　　“这是薛清，京华有名的大才女！”李澧向沈易和萼华介绍着。

　　萼华瞥眸，薛清一身湖水绿皱绸素纹长夹袄，长及膝下，露出珍珠镶边细褶的鹅黄色凤尾裙。双鱼玉佩的长穗堪堪委地，穗子用的是上好的丝线，垂坠着珍珠和玉石，随着脚步轻曳，发出丁玲的清音。

　　她的头上盘着福云髻，戴了银莲花冠。鬓边随意了插了一根玉如意簪，一根扑棱蛾子戏花金步摇。内敛雅致又不失贵气，显然用了十分心思。

　　“早听闻薛才女琴技不俗，不知沈某可否有幸一饱耳福！”

　　李澧笑着说：“若涛会在今晚宴上献技，到那时少不了你的……”

　　薛清点头，软糯糯的说道：“届时还望各位官人不嫌弃……”

　　“哪里哪里……薛才女你太谦逊了……”沈易连忙客气的说道。

　　流觞宴在薛若涛的天籁之音中开始了。

　　“鹤唳到！”

　　“石溪到！”

　　“乐翁到！”

　　“好像都是名人啊！”

　　“虽然闻名却不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气质都是拔尖的，真是让人倾慕。”

　　一干侍女在一旁议论道，抓狂道，沉迷道。

　　眼中柔波漾荡，明眸频频青睐。

　　萼华把目光又移向前堂，满座儒生眼生得多，见过的很少。

　　可辨识出她认得的那些人，她也是非常惊讶了。

　　依稀见到了卞国公的公子杨仪，定远侯的公子柳潇，安乐伯的公子伏言，兵部尚书的小公子高著……真真是名门贵族！

　　萼华不知道沈易接近这些人有什么用意，但也能从这些人的身份中嗅觉出什么。

　　她能感觉到沈易的想法多半是一个危险的想法。可自己的想法何尝也不是一个危险的想法。

　　他们都是一群走钢丝的人，明知是一不小心跌下去就是粉身碎骨，可还依旧奋不顾身的去涉险。

　　萼华自嘲道。

　　他们大抵都是疯子。

　　萼华想着想着，目光就停留在了沈易身上。

　　他穿戴的极为简单。白玉冠，皂色直裰，绣样是万字祥云式的，露出银质的什物掩在衣襟之中。腰间别着一块飞天造型的青玉佩，看起来有好些年头了。

　　他脚上常年蹬着粉底绣靴，蝠纹茧绸织的。

　　萼华曾经问过他原因。

　　沈易说，他小的时候，胆子特别小，连小老鼠都能把他吓哭。他的母亲就裁了自己的绣鞋，为他做了一双粉色靴子，说要是他害怕的话，就穿上它。这样由母亲陪着，易儿就不怕了。

　　萼华知道沈易大抵是在怀念母亲。

　　再细看的话，萼华其实也承认他的侧颜很好看。

　　细长的眉，斜飞入鬓，长挑的丹凤眼，上扬着。明目灼灼，俊鼻直挺，脸庞硬朗，是英俊与秀气的完美结合，既不过柔又不过刚，恰到好处。

　　他常常很自豪说，自己长的像母亲，眉眼都似。

　　想这想着，她就有些羡慕沈易了。想到自己幼时的遭遇，萼华有些悲伤，又有些失落。不过一瞬间，萼华就恢复了常态。

　　“嗒嗒！”

　　“嗒嗒！”

　　“嗒嗒嗒！”

　　一种奇妙的声音在地板上磁动着。

　　众人的目光皆被夺去。

　　原来是木屐叩击着木板，这地板用的是上好的沉香木，声音实沉。

　　木屐是薄巧的黄花梨木，声音清脆悦耳。

　　撞击声凑逗在一起，有如黄钟大吕，玉磬，编钟……诸般乐器的合奏。

　　很奇妙，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和鸣。

　　不过，想来，这样走路带着动听的声音，大抵是要有技巧的。

　　细细听了好久，才摸清了步伐打着的节拍，是“一嗒嗒，二嗒嗒，三嗒嗒……”。

　　这双鞋模样很小巧，大抵是个孩子的脚。

　　那步子极其有特点，是大步流星，划着弧走，是一副非常的潇洒畅意的姿态。

　　目光上挪，是一袭葱白色绣竹子宝莲的袴裤，以及同色的短衫。短衫未系带，随意的敞开着。腰间别着一个小葫芦，一走一晃，有韵律极了。

　　在往上瞧，那是一个有着婴儿肥的模样可爱孩子，系着朱缨，绾着双鬟。

　　雪白的像嫩藕一般的手中抱着一个青轴画卷。

　　粉嫩的鼻子哼哧的呼着气。

　　长得这么可爱真不知道到底是女孩还是男孩？

　　不过他这副模样，萼华总是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可想了好久，也没想出个是所以然来。

　　她常年在宫中，大抵是和宫中的皇子长很像吧！

　　众人纷纷猜想，就这么正大光明进来了么？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怎么小小年纪，就得让人刮目相看。

　　“这大人家的宴会，小姑娘是不能……”

　　沈易客气的问道：“敢问是哪家的小姑娘？”

　　“我不是小姑娘！”小孩子皱了皱的眉道。

　　小童声音糯糯的，像吞了汤圆一样浑圆好听。

　　话语一出，大家都知道他不是个女孩了。

　　可分明的不相信。

　　四面八方的目光投射过来，打量着他，看起来真像个女娃呢！

　　可爱的娃子愤愤地哼了一声。

　　不满极了。

　　“我家主子有事情延误了，为表歉意，欲把此画赠与江坞主人。”但小孩子的表情却是非常羞赧不悦的递给他。

　　他睨着眼，挑着眉，眉毛皱着，一脸谁惹了他不高兴的模样，不过他白白糯糯的，生气也是娇憨可爱的。

　　他的气质很贵气，周身却散发着珠玉的光泽。

　　沈易看在他是个糯米丸子的份上，很大度的走上前，笑着亲自接下了。

　　主子？是萧娘子吧！

　　满座宾客皆至，唯独冬心阁主人萧烟雨没有来。

　　萧娘子性情高傲，连身边的小童也是如此……特别。

　　“有劳小官人啦，连夜赶路也是周车劳累了吧！”

　　沈易命人搬来一副席坐，客气周到的请小孩坐下。

　　那小童看到沈易这般尊重他，很是满意的点了点下巴，竟然是毫不客气的就座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