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华录》卿本无华

4、橘子

　　萼华不知道是该对白猫玉儿的遭遇感到悲哀，还是还对白秀女的失宠感到同情。

　　可是薄情寡恩多君王，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萼华从来都知道皇后娘娘的手段。

　　只有感激她的不杀之恩。

　　而不要庆幸能从她手中侥幸逃生。

　　因为她想杀一个人，是决计不会让你有一丝活着的机会。

　　予生予死都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又过了一个月，转眼秋尽冬来。

　　太子殿下和顾晴在皇后娘娘的安排下，已经见过许多面。

　　两人的关系如皇后娘娘预期的那般和睦融洽。

　　皇后娘娘开始筹划二人的婚事，希望能赶在上元佳节之时，让太子和太子妃完婚。

　　因为大齐有一个流传了很久说法：在上元之夜结婚，新人会幸福快乐一辈子。

　　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

　　萼华已不用再费心太子选妃之事。

　　这一次再见顾秀女，是皇后之命，赏赐给顾秀女一对双凤衔珠金步摇。

　　在大齐，只有有官职和品秩的命妇才可以簪戴金步摇。

　　而金凤首饰，只有中宫皇后娘娘和西宫贵妃、贤妃娘娘才可以佩戴。

　　这也象征着皇后娘娘认可了顾秀女的准太子妃身份。

　　任何人见了此步摇，便如见皇后娘娘。

　　宫中的宫仆和品阶低的妃嫔见到了此步摇必须向顾秀女行礼问安，否则就是大不敬。

　　萼华前去朝香阁，发现顾秀女并不在阁中。

　　顾秀女的陪嫁侍女丘碧说，顾娘子和庄青去明末湖畔踢球去了。

　　“尚宫娘子，快来！”顾秀女穿着大红猩猩毡斗篷，戴着观音兜，呼着热气，挥着彩球，正向她招舞着。

　　萼华看到顾秀女在雪地里奔跑，因为重心不稳，顾秀女身体在风雪中左摇右摆，她的脸庞因为喘息流汗，透明得鲜红欲滴，更显得面容娇憨可爱，皮肤晶莹玉润。

　　顾秀女身后的脚印深深浅浅，平整的雪面上仿佛刺绣一般，出现了起伏错落有韵律的纹路。

　　顾秀女踩的积雪嘎吱嘎吱的响。

　　她的笑容也“咯咯咯”的悦耳动听，清脆的声音响入云霄。

　　萼华看了看自己的腿。

　　连忙摇的像拨浪鼓似一般，下意识直往后退。

　　“不行不行，娘子饶了微臣吧！微臣腿脚不好，跟不上娘子的步伐……”

　　顾晴不高兴了。

　　“这家伙又不吃人……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怕的成这样……”

　　“伤筋动骨一百天，微臣怕受伤……”萼华颤颤的说道。

　　“也是……你们江南女子太过娇气……”顾晴表示理解。

　　她把彩球高高抛起，又稳稳当当的接住，看着平静开阔的冰面。

　　“我们青州只有广袤无垠的平原，没有你们江南这么多新奇的玩法，冬天大家闲来无事就聚在一起打马球，比谁马上身姿矫健，比谁击中的次数最多……”

　　“没意思，不玩了！”顾秀女撒气一般的从头顶抛出彩球，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刚坐下，她立即下意识的反弹了起来，立的端正。

　　顾秀女圆骨碌的眼睛四处偷瞄，她扯了扯萼华的衣袖，心虚的问道：“尚宫娘子，我刚才举动没人看见吧？”

　　“娘子放心，这里四下只有微臣、庄姑姑、连公公和娘子您四个人，没人会说出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顾晴拍了拍自己屁股上寥寥不多的雪渍。

　　“这宫里规矩太多了……我初来乍到……不太习惯呃……”

　　萼华自是深知肚明的笑了：“微臣理解……微臣懂娘子的心情……”

　　顾晴突然好奇起来，不禁问了：“尚宫娘子你刚入宫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比我懂规矩多了……我听他们说你说南郡人……南郡那边好不好玩呀？”

　　萼华思索了一下：“这个呀，我得好好想想……我跟着母亲逃难，自小就离开了南郡，南郡是什么模样其实我也不大记得了……”

　　“那你岂不是很小就入宫了……你跟我讲讲你入宫的故事呗！”顾晴抱着手臂做好准备听故事的姿态，睁大了眼睛看中萼华。

　　“嗯……要怎么给你讲呢……我得好好想想……”萼华做努力思索的表情。

　　“我入宫很简单……那时候我在宫外已经没有亲人了……有一天我撞到了宫里的大人出宫的马车，那位大人非但没有怪罪过，还安慰我有没有受伤，我当时被吓得茫然无措，不曾看清那位大人长相如何，可我的脑海里却一直重复着他对我说的那句话。事实上，自从我的父母去世后，再也没有人会在意我饿不饿，渴不渴，是不是伤着了，除了那位大人……因为他的那一句话，我就心甘情愿入了宫……”

　　顾晴听得入迷，下意识就说了出口：

　　“他一定是一个非常好看的人！”

　　语气非常的笃定。

　　萼华听她那么信誓旦旦的语气，忍俊不禁的笑了。

　　“顾娘子如何知道的？”

　　“因为折子本里都是这么讲的……”

　　萼华被顾晴天真的话语逗笑了。

　　顾晴又好奇的开始问问题：“那你入宫后见到了他吗？”

　　“见到了。”

　　“那人是谁呀？”顾晴眨了眨眼睛真诚的望着萼华。

　　“是楚王殿下。”

　　顾晴重复了一遍萼华的话：“是楚王殿下……”

　　噢！可是楚王殿下早已离开皇宫，前往楚国封地很多年了。

　　顾晴在脑海里搜索着对楚王殿下不多的印象。

　　顾晴讪讪地问道：“那你喜欢他吗？”

　　萼华不懂：“顾娘子为何要这样说？”

　　顾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听说楚王殿下是圣人之涵，琢玉之泽，君子之姿，美人之貌。”说完便冲着萼华眨了眨眼睛，认真的说。

　　萼华“噗嗤”一声笑了。

　　“美人之貌”虽然的确如此，可是宫里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形容楚王殿下。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子……”

　　萼华听顾晴娘子的语气中似乎还有一丝遗憾。

　　再看她那明媚忧郁的脸庞，颦蹙着两弯细眉。顿时觉得，顾晴娘子能这么说出来，也绝非一般女子了。

　　“有机会微臣向顾娘子引荐引荐……”萼华试探性的说道。

　　“好啊……好啊……”顾晴娘子顿时满脸明媚春光。

　　萼华一边无法自抑的笑了出声，一边顾及仪态的用衣袖掩住面容。

　　看来大家对美人的认可度是一致的，求颜若渴。

　　萼华之所以能和顾晴说这么逾矩且大胆的话，是因为太子泊和顾晴在扮假情侣。两个人平日里各玩各的，只有需要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装作恩爱情侣，聚在一起假装甜蜜。为此，太子殿下还特地把连公公派来通风报信，以遍里应外合，随时演戏给皇后娘娘看。

　　顾秀女对此倒是毫不反感，反而演的不亦乐乎。

　　顾秀女也绝非一般女子。

　　在假装谈恋爱这件事上，决计不能吃亏，一针一线，都得对方掏钱，不然就掏双倍的钱。

　　有一日，皇后娘娘前来东宫。

　　顾秀女正坐在听雨台，边吃橘子边看锦鲤游戏。

　　太子殿下听闻皇后娘娘前来，马不停蹄赶到了听雨台。

　　顾秀女正吃着橘子，忽然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对面坐了一个人，再一余光扫略，脊背发凉。

　　太子殿下连忙叕叕偷偷地拍了拍顾秀女僵滞的手臂，用眼神不停地示意，让她赶紧把橘子递到自己口中。谁知皇后娘娘迟迟未走，顾秀女剥橘子剥的手酸气大，太子殿下竟还嫌橘子太酸牙。

　　哼！本姑娘就喜欢酸的，就是酸的才好呢！吃本姑娘亲手剥的橘子，竟然还嫌本姑娘的橘子不够好吃！

　　得了便宜还得寸进尺，简直不能忍。

　　那天之后，太子殿下就连夜派人赶到湘州重金采购了二十筐贡品湘橘，亲自剥好送到朝香阁，直到顾晴一直吃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