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华录》卿本无华

3、暴毙

　　甄大人和萼华以及一干宫女阿监在朱雀门站了一晌午，这才等到顾秀女的马车姗姗到来。

　　甄大人和萼华领着顾秀女到了秀林馆。

　　甄大人毕恭毕敬，奉承的笑着：“顾娘子风尘仆仆从青州千里赶来，必定满身疲倦！焕荣、锦妍，你们赶快伺候顾娘子沐浴更衣去，我们特地准备了玫瑰，百合，栀子，羊乳，艾叶……”

　　顾秀女听着这话，瞪大了眼睛。

　　顾秀女身边从小随身侍女庄青立马就理会了，连忙拒绝了甄大人的好意：“我们家娘子不习惯别的人服饰她，我们来伺候就好……”

　　甄大人还想再说什么，被萼华连忙拦住了。

　　萼华谦和的笑着：“那就麻烦两位姑姑了。”

　　“微臣命绣女连日赶制了一批宫装，不知娘子喜欢什么样式的，便一并差人送过来了，这些都是宫中最近时兴的款式……”

　　说着四个宫女捧着梨花木的托盘走到了顾秀女面前。

　　顾秀女勉强抬了一下眼皮，快速掠过一遍托盘中的漂亮衣服。

　　“尚宫娘子有心了。”顾秀女花容恹恹却不失礼貌的微笑着，紧跟着就打了一个哈欠，

　　“是啊！是啊！顾娘子你要有什么缺的东西只管给我说，我马上让人去制备！”甄大人笑呵呵的说道。

　　庄青看着自家主子的状态，讪讪的冲着甄大人和萼华笑着。

　　“多谢两位大人好意……”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家娘子路上舟车劳顿，甚是疲惫，只想早作一番休顿。还望两位官人体谅一下我家娘子，我家娘子今日的失礼之处还请两位大人见谅！”

　　萼华客气的笑着：“姑姑哪里的话，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本就是来服侍顾娘子的！当然要以顾娘子的需求为紧。既然顾娘子兴致不佳，那我们便不再叨扰了，顾娘子早做休息，只望顾娘子能早日恢复到最佳！”

　　“我瞧着姑姑们随行带来的行李不少，恐朝香阁中人手不够……

　　“不如这样，芳晓、舒芜你们先帮着两位姑姑整理一下顾秀女的居住的厢房，再添些上好的炭火，天气冷，让屋里足够暖好，以便顾娘子能够早些歇息！”

　　“尚宫娘子放心！”芳晓笑吟吟的冲萼华嫣然一笑。

　　“甚好，甚好。”顾秀女疲惫的花容非常勉强露出了笑意。

　　一旁的甄大人欲言又止，脸色一时度难堪。

　　待顾秀女进入内室。

　　甄大人便袒露出慌乱之色

　　“凌尚宫……”

　　“甄大人放心，顾秀女的事我去跟皇后娘娘说，必定不会怪罪到甄大人头上！”

　　原来是皇后娘娘让顾秀女入宫整顿之后去凤仪殿见她。

　　“顾秀女今日看着兴致不佳，如果贸然去拜见圣人，这样憔悴的状态让皇后看到，于皇后娘娘来说是对顾娘子的印象变差，对顾秀女也百害而无一利。而顾娘子极有可能是未来东宫的太子妃，皇后娘娘的儿媳妇儿，我们这些替主子办事的，当然是希望主子们都能和睦相处，互相喜欢，这样我们谢谢做下人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甄大人喜笑颜开：“那好！有尚宫娘子这话，本官就放心了！”

　　“我在内坊局还有一些事务没有处理完，今后恐怕抽不出太多的时间，来顾暇太子选妃的事，秀女这边还要多多麻烦尚宫娘子操心了！”

　　“甄大人哪里的话，本就是萼华应尽的责任！甄大人不必担忧，甄大人先紧着内坊局的事忙吧！秀林馆我来看着！”

　　“那好！那本宫就去了！”

　　萼华付之微笑。

　　前去凤仪殿的路上，必经过一条银杏树环绕的小径。

　　这里的银杏树基本都存活了数百年。

　　有的已有上千年的历史，叶子有手掌那般厚实。

　　萼华踩着层层叠叠金黄色鳞波，觉得格外的踏实安心。

　　直到走到尽头，她隐约看见前面沉香亭里鱼列着一排青衣侍女。

　　萼华想，这想必是哪位娘娘出行，才有如此大的阵仗。

　　萼华走近一看，才发现这就是自己要找寻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对面还站着一位白衣少女。

　　本来还不确定，直到萼华看到那白衣女子鬓边那支流光溢彩的鱼贝紫珠簪，这才认出是是白秀女。

　　白秀女定定的看着皇后娘娘的怀中。

　　萼华细看才发现皇后娘娘宽松的锦衣中露出一簇白绒团。

　　皇后娘娘把白猫“玉儿”轻轻的托起来细细的打量，打量过过一遍后，还非常亲切的抚了抚猫的头须，结果被猫儿躲闪开扑了一个空。

　　皇后涂满红蔻丹的柔荑僵硬的停滞在半空中。

　　时间好像凝结了一般，所有侍女看到这个画面都噤不作声，顿时场面十分尴尬。

　　过了一会儿，皇后娘娘突然笑了出来。

　　“之前就听泊儿说这猫儿性格孤僻，不爱搭理人，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白秀女只觉得脚踝一沉。

　　原来是“玉儿”爬到白秀女脚前，用细长的尾巴巻住白秀女的脚踝。

　　白秀女微微一笑，俯身伸手凑到猫儿鼻嗅之间，猫儿闻着淡淡的气味顺势就爬到了白秀女的手臂上，非常乖顺发出婴儿般的喵呜声。

　　白秀女用手臂托着猫儿送回了自己怀里，她用下巴抚摸着猫儿的额头，猫儿似乎舒服极了，摇着尾巴，打了一个哈欠，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儿。

　　白秀女抱着“玉儿”，用异常轻柔的语气对皇后娘娘说道：“圣人不知，“玉儿”它原是一只野猫儿，从小四处流浪，直到它被大秦商人看中了皮相，送入宫当作了宝贝，才最终获得到了贵人宠爱，食起了金粟玉露，过上了无忧生活。虽然再也不用漂泊流浪了，可是它在宫里还是没有安全感。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气势过于威严庄重，“玉儿”这样的弱小动物，受到圣人这般人物的瞻视和爱抚，自然会被吓着。这是“玉儿”的错。是“玉儿”不识好歹，失了礼数！涟珠代“玉儿”给皇后娘娘赔罪！”

　　皇后身后的掌衣女官明珠笑着冷哼道：“的确是不识好歹！”

　　皇后娘娘摆了摆手，示意明珠不必再说，明珠顿时哑口不言。

　　她抬眼最后看了一看白秀女怀中的猫，嘴角勾起了一思笑意，慵懒的把胳膊搭在碧玉的手上，由着碧玉搀扶着的吩咐着明珠：“罢了！罢了！何必跟一只猫计较！本宫乏了，起驾回宫吧！”

　　“是！娘娘！”

　　明珠便吆喝着阿监们抬来凤辇，殷勤的铺上芙蓉锦垫。

　　皇后娘娘踏着凳几，乘上凤辇，头也不回便扬长而去。

　　没过多久，太子的白猫“玉儿”就意外暴毙而亡了。

　　这像是一个什么讯息要告诉所有人。

　　当平日对“玉儿”爱不释手的太子殿下看到自己的爱猫死在自己怀里。

　　他的神情竟然平淡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只是轻触了“玉儿”的鼻息，发觉指尖空空荡荡，怀中的触感也渐渐冰冷变硬，他收回的凝滞的手指，转身把“玉儿”推托给了自己身后的白秀女，转身拂袖而去，就像是抖落衣服上的一片灰尘。

　　在那以后，他再也没用提起过白猫“玉儿”。

　　也对白秀女渐渐冷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