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华录》卿本无华

15、曹颖

　　梁素微是前几日才来找的她。

　　那日，天气晴好。

　　萼华正和舒芜在院中糊莲花灯。

　　芳晓在院门口打扫落花。

　　梁宫正差人求见。

　　“娘子是……”芳晓狐疑的看着眼前穿着素色宫装的不俗女子。

　　芳晓一眼便看出来她绝非一般宫人，只是芳晓孤陋寡闻，没见过宫正大人罢了。

　　阮芳晓本想拦住她们，却没有素色红装的女子径直走了进去，她没有拦住。

　　她就把随行的小宫女给拦住了。

　　小宫女红珊非常不满。

　　“我家娘子在宫正司任职……”红珊非常看不上芳晓，竟然连宫正大人都不认识，还这么无礼的拦她，可见这院里的主人也鄙薄无知的很！

　　芳晓看红珊不屑一顾的表情，自然也对前来拜访的宫正大人有一丝讨厌和敌意。

　　“宫正司与我们六尚局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道宫正娘子特地前来，找我家娘子所为何事？”

　　芳晓格外咬重了“特意”两字。

　　“你！”红珊当然听出了她画里所指。

　　四目之间，火药味更浓了。

　　主子不在，红珊也就没那么忌惮。

　　“我家宫正娘子岂容你大放厥词！胡言乱语！”

　　“什么胡言乱语？你会不会用词啊，我这是实话实说罢了！”

　　“可是你家主子来找的我家娘子，又不是我家娘子去找的宫正大人！”

　　“你！”

　　芳晓牙尖嘴利，把红珊怼的说不出话来。

　　“你蛮横无理！”

　　红珊怒指着芳晓。

　　“哼！”芳晓觉得勉勉强强占了上风，便不和她计较了。

　　“芳晓不得无礼！”

　　芳晓悻悻然退了一步。

　　红珊看尚宫娘子出面后，芳晓对她客气多了。

　　便趾高气昂的走了进来。

　　神情骄傲的如一只花孔雀。

　　芳晓很快也冷静了下来。

　　她也知道不能随便祸及无辜，于情于理都对宫正大人不太尊重。

　　便恭恭敬敬的给梁素微赔礼道歉。

　　梁素微也丝毫不在意。

　　“我们同在宫中任职，为殿下娘娘们办事，日后总有照面的时候，到那时还要尚宫娘子多多照拂……”

　　萼华当然知道大名鼎鼎的杨宫正，手腕能力都十分了得。

　　宫正司是本朝之初设立的，短短几年时光，规模权利便与六尚局平齐，成了后廷最大的女官机构之一。

　　宫正局专主掌刑罚，纠察宫闱、戒令、谪罚之事，上及妃嫔，下至女官，权利非常之大。

　　相比之下，六尚局是皇后娘娘统辖，而宫正局却由皇帝陛下亲手经管。

　　而梁宫正是尚书省特聘入宫的才女，太学祭酒梁慈昭之孙女。

　　梁素微最初是内尚书省的女尚书。负责在皇帝出行时，代为处理前朝奏事。另外还负责安排嫔妃觐见皇帝等事务，并记载入宫册。

　　大齐女官的选拔分为三种。

　　第一种，由举荐入宫任职，凡从名门望族之中挑选出优秀女子，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和六尚局女官。

　　第二种，从入宫的宫女中选择优秀和有相应才能的人提升为女官。

　　第三种，籍没，就是从犯错没入宫中的奴婢中选择有能力的人担当。

　　梁素微在官家身边待了三年便委以宫正之职，可见官家对梁宫正的器重和喜爱程度。

　　萼华淡淡然笑着，客气的说道：“宫正大人何须萼华来照拂？”

　　“宫正是正三品女官，尚宫不过是正四品女官，说起来宫正大人还是萼华的上司”

　　“萼华倒是多有仰慕宫正大人的地方，届时还需宫正大人多多指教才好！”

　　萼华直入主题：“宫正大人到底找萼华何事？”

　　素微笑的深沉，答的也很爽快：“我来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哦？”

　　素微轻启薄唇，浅色如玉石的瞳孔看着萼华：“十日前，我收到一幅匿名信……”

　　她眼勾如丝的看着萼华，神秘如斯的说道：“你猜里面写了什么？”

　　萼华摇摇头，自嘲笑道：“给宫正大人的信……我又怎么会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信里写尚宫娘子你勾结外臣，暗通款曲……”

　　萼华盯着梁素微的眼睛看了又看，冷冷淡淡的说道：“宫正大人这是何意？”

　　“既然宫正大人认了萼华有罪，就该拿到公堂上就是论处，私底下升堂，萼华到不知宫正大人所意很为？”

　　“是想把这个当把柄拿捏萼华吗？”

　　萼华的眼神越来越冷。

　　“恐怕不能如宫正大人的意，萼华行得正坐的直，这些子虚乌有的栽赃诬陷我一个都不会认！”

　　素微明媚的笑了一笑：“我想尚宫娘子是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把那个写匿名信的人交给你。”

　　萼华不解：“为什么？”

　　素微眼勾勾的笑着，眼底里是精明一片：“有些人，纵然是千防万防，你也是防不住的。与其让她先伤害到你，你再防她，倒不如让她永远都没有伤害你的能力……”

　　“我懂了，宫正大人是想帮我？”

　　“那人是谁？”

　　“是司制司的典制曹颖。”

　　萼华努力在脑海里搜索了好久，终于记起了曹颖。

　　萼华原来是在尚功局任职。

　　尚功局旗下有一个蕴衣院。

　　蕴衣院是专门给宦官宫女制衣的，里面的绣女大多都是籍没入宫的罪臣家眷和贫穷人家的女儿，地位连宫女小监也不如，连带着她这个掌事的也会受到一些嘲讽的眼色。

　　萼华对她手下的绣女甚是严厉，处事严苛，近乎不近人情。

　　蕴衣院的宫女都说她性格古怪阴戾，小小年纪活成了老太婆的模样。

　　她听了也会笑笑，但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并不当回事。

　　那日萼华从司彩司回来，听蕴衣院一群宫女在议论着什么，仔细听才听明白，原来是曹颖被郦贵人赏了三十巴掌。

　　萼华知道曹颖心气高，主人们大多是不喜欢自命不凡的丫鬟，只会觉得她们不安分守己，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萼华准备去探望她并安抚一番。

　　只看见曹颖坐在作台前，针迹草草的缝着一件华丽织金的袍子。

　　那针缝大的都可以把手指头塞进去了。

　　萼华叹气道：“主子们吩咐的事不好好做，到头来受苦的还是自己。”

　　曹颖不乐意把东西一摔，站起来直视着萼华道：“他们都瞧不起我，凭什么我还要供他们穿好穿暖？”

　　萼华表情如常：“这是你的分内之事，管别人怎么看？”

　　曹颖有些愤懑：“这算什么事？我不干了！”

　　“我不认！我又不是天生就该瞧人眼色，给人当奴婢使唤……”

　　“可是在这宫里，谁不是寄人篱下，依仗着官家的垂怜活着！”

　　萼华冷冷的说道：“你不认也得认！”

　　“我知道你以前是大官儿的女儿，生的娇气。可如今你身为奴婢，就得受气，就得认这条命！”

　　“认命？”她呵呵笑了两声。

　　“那是你贱！把脸放人家脚下踩，也不见别人瞧不瞧得上你！”曹颖睨着白眼嗤笑着说道。

　　方才她竟是瞧见了。

　　“你说什么？”萼华极力镇定的表情有些崩坏。

　　“我说你贱，陪笑赔银子，巴巴想往人儿跟前凑，人家还不理你呢！”

　　原来她是看见自己给司彩司的孙司彩送礼。

　　萼华脸色已是很难看了，反手给了她一巴掌“啪！”

　　“没规没矩！”

　　“哪里轮得到你骂我的份儿！就算我再不济，我也还是你主子！”

　　她大大的眼珠子多出很多留白很，直溜溜的盯着萼华，暗自冷笑。

　　后来曹颖似乎认清了现实，变得圆滑懂事起来，萼华瞧她机灵聪明，就提拔她到了司计司，后来也随着自己到了尚宫局。

　　萼华半信半疑，可心里已经有一丝怀疑的火苗点燃了起来。。

　　素微洞若明悉：“看来我给了你一个很好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