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华录》卿本无华

16、宫正

　　要信任一个人很难，可要怀疑一个人，却只需要一秒钟。

　　萼华心知肚明。

　　“谢谢宫正大人的好心提醒！”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萼华看着素微，忽然想到一件事。

　　“请说。”素微非常直接。

　　“宫正大人服侍官家三年，又深得官家喜欢。如果宫正大人想，宫正大人可以一直陪在官家身边，权势地位只会比今日只高不低，甚至可以成为娘娘，可是宫正大人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素微笑了一笑：“人人都道官家仁德宽厚，可我却很怕他。所谓伴君如伴虎就是这个道理。”

　　“我喜欢精致奢侈的生活，可是要我成为妃嫱嫔御，一辈子囚禁在这座深宫之中，也并非我所愿。”

　　“如果你想，我可以为你引荐……”

　　“我看的出来你很有野心，也很有手腕。”

　　萼华假装不懂。

　　素微了然。

　　她笑了一笑，又接着着说。

　　“我听说你和城南沈易相交甚好，我也认识一个沈易，我想向尚宫娘子打听一下……”

　　萼华仿佛懂了，曹颖说她勾结外臣莫不是在说沈易，沈易曾在京中做了征司郎一职。

　　否则，她这一切都是口说无凭，毫无根据。

　　自己对结党营私是非常忌惮的。

　　宁愿远避也毫不沾惹。

　　萼华却不知曹颖是如何得知的。

　　回去必须要好好查一番。

　　“宫正大人客气，宫正大人你说！”

　　素微深知，要让一个人信任自己，就得把自己的短处暴露给给别人。

　　可她丝毫不会犹豫。

　　“实不相瞒，我本是密阳郡公沈衡长女，单名一个“容”字，沈易是我弟弟。”

　　“八年前，家父为守大元帅求情，激怒官家，被官家贬谪到蜀地，官家因此一直对我父亲心怀芥蒂，五年前，西康暴乱，家父带领蜀军前去镇压，劝降了西康部首领次德，次德称臣纳贡，官家甚是欣喜。”

　　“因为西康本是蛮夷之地，虽为大齐领土，但因为丛山峻岭，风土人情都大为相异，西康族人对大齐皇帝的认同感并不高，因此大齐中央始终没有真正得到西康的掌控权。”

　　“可是因为我父亲的负隅顽抗，大齐军队局势转危为安，最终次德被我父亲的坚持不懈和骁勇果敢而打动，向大齐俯首称臣。”

　　“次德也和我父亲成了至交好友。次德将军为大齐南征北战，极力向官家推荐我父亲，可官家始终不采纳，对我父亲置之不理。次德将军常为我父亲的遭遇忿忿不平，对官家也颇有微词。有一次，次德将军遇到一个棘手的战役，因为对方主帅耶律迟智谋过人，白凤城久久攻不下来，此行山遥路远，粮草不济，最坏的结果就是白费力气，功败垂成。次德无奈，想让我父亲前来帮他，因此次德向官家手书请求调来沈衡将军。谁知官家并没有听从，只是派中书令韦进前来辅助，那韦进因为是韦惠妃族人得到重用，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韦进中了不听次德指令，中了耶律迟的埋伏，折损三千精锐，次德本就看不上韦进，这一来，次德气不打一出来，直喊‘韦进误事’！谁知这话被韦进的侍从传到了官家的耳朵里，官家以为次德将军在怪他，心有不满，立即让次德将军撤兵返京。次德将军与耶律迟正在僵持不下，此时谁退缩谁就输了，次德将军深知战场无儿戏，便一直没有遵从官家的圣谕撤兵。而我父亲得知战局僵持不下，次德恐有棘手难题，便私自前去帮助次德将军。官家心中已经容不下次德将军，本来就想返京之际杀了他，这回还多了一个我父亲。局势失控，就算是我父亲给次德将军当军师，次德仍旧久攻不下，直到粮草殆尽，将士染疾，不得不返回京城。官家因为次德将军战败非常失望，罢黜了次德将军的官职，传闻次德将军因为有辱使命，羞愧难当，当晚在家中引颈自杀。我父亲痛心不已之际，脑海里满满的都是想不明白，他想不明白次德将军为何会自杀。他想去前往探望，可没料到竟然惹了祸事，次德的妻子赤身净体死在家中，而此时出现在次德府的我父亲被京兆尹当场抓获，京兆尹判定是当晚出入次德将军府的我父亲强辱了次德夫人，并杀死了她。”

　　“我母亲对此缄口不言。聪明机警的她，秉着对我父亲的信任和爱，对此从未相信。她只是从这场莫名其妙的陷害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带着我和沈易连夜逃出了京城。”

　　“不久后，我父亲被查出与敌国完颜将军互通书信，被判通敌叛国之罪，满门流放岭南……”

　　“我们一路被通缉，一路逃亡。可是还是被抓到了，得我母亲拼死相助，我和弟弟最终从流放途中逃了回来……”

　　“可是那一晚，天黑路滑……我们走散了，我被父亲旧日的好友太学士梁慈昭所救，一直藏在梁府之中。而弟弟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再也闻不到踪迹。自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易儿……”

　　“我本来一直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会变成当时那副样子……为什么次德将军会自杀？为什么我父亲被诬陷入狱？为什么我母亲要带着我们离开京城？”

　　“可是直到我来到官家身边，我就什么都明白了……”素微紧紧握住吴丝手帕，苦笑着自嘲道。

　　“什么仁厚贤明？哈哈哈……”

　　“却害的我家破人亡，最亲最挚爱的人却要各自离散……”

　　萼华如何不知官家的可怕之处。

　　可她还是要敛平心绪，用她听起来冷淡的声调去问她。

　　“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素微置若未闻，又继续说道。

　　“沈易他今年一十有八，他自小瘦弱，性格胆小。他下颌边有一颗青痣，不太明显，不知道你见没见过？”

　　“我见过。”萼华非常直接的说了。

　　“尚宫娘子见过便好。”

　　“沈易是我沈族一脉单传，我不认祖归宗可以，可是他不行……可是他不愿意回来……”

　　“尚宫娘子既然与他相熟，便帮我劝劝他可好？”

　　萼华不解，认祖归宗按人之常理怎么会有人不愿意？

　　萼华凭着直觉关心的问道：“沈易认祖归宗之后，你们会要沈易做什么吗？”

　　“这个恕我不能告诉你……”素微拒绝的异常直接。

　　“你不会明白的……”她喃喃的道。

　　“你只需帮我这个忙便好……”

　　萼华慎重的思虑了一番，：“容我好好想想！”

　　素微轻启薄唇，嫣然一笑，“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她是那般的自信。

　　确实，如果有她的帮助，萼华心中所谋之事绝对能事半功倍，而她也不得不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