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醉酒 ...

  •   萼华看着玉坠,脑海里一时间浮现了很多事情。

      想起绿萼梅下被自己身躯染红的土地。

      想起守夫人临死之际仍然不肯交出的虎符。

      想起这一切的祸事都是因为他而起。

      如果自己不曾留在宫里,如果自己不曾遇见过他……

      或许她和她家人的命运都不会变得这么坎坷和惨烈。

      她的眸中已经含满了泪花。

      她抬眼望见了窗外灯火照映的红梅花,它开的是那么鲜秾冶艳。

      就如同那一年盛开的那株一般。

      雕梁画栋的庭院,长着一棵的老绿萼梅树,老梅树的枝桠早已被风雪催败,只剩下已近枯萎的树干,而树干劈裂,木朽中空,早已是半死不活,苟延残喘,十多年未曾开过花了。

      那个绝色盛装的女子,她的心肠却如石头一般地硬。

      萼华的脸上早已失了血色,没了神采。

      娇艳的面容上惨白一片,五官扭曲变形,她秀美的鬓发被泪水打湿,变得的一片凌乱。。

      她用力地向前伸着手,死死抓住一个华丽妇人的衣角,像溺水的人紧紧地抓住手边唯一可以救命的浮木。

      萼华哀求她放自己一条生路。

      当时,那么多人注视着奄奄一息的萼华。

      可却没有一个人肯可怜她……

      没有一个人肯救她一命……

      当时她才十三岁啊。

      萼华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有那么多的血。

      可以一直流,一直流,像永远也流不完似得。

      血液汇成了一洼鲜红的潭水。

      鲜红的血,慢慢干涸。

      又有新鲜的血液,蜿蜒流淌。

      渐渐掩盖掉早已干涸灰褐的血块。

      好像铺地的鲜艳红绸,一直绵延到她的眼底。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鲜红一片。

      萼华只觉得身体里仅有的热度随着血液的流淌一点点消失殆尽。

      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出。

      那些温暖渐渐不属于自己。

      萼华觉得好冷好冷。

      像置身于冰窟中,仿佛要被冻死了。

      她松开了华丽妇人的裙角,紧紧的环抱住自己。

      拼命的给自己哈气取暖。

      冰雪初霁晴,玉梅报春来。

      已是春回晴好,江绿水暖。

      为什么还会这么冷?

      她觉得越来越冷,视线也渐渐模糊。

      终于,将一切都淹没。

      那么多的血。

      在萼华最后的记忆,只剩下那一大片一大片泼墨挥洒的朱红,宛如怒放的红梅一般,鲜妍秾丽,稠艳刺骨。

      连南山的枫火林都及不上它的红。

      红得多一分,便多一分凌厉,而它整整是十分的红,更是鲜红如血,红的惨烈,红的凄厉,红的冶丽。

      香气也是如此腥浓炽烈。

      明媚的日光透过老树枯瘦的枝桠,将萎的梅花投影在萼华的脸颊上,那姿态犹如垂死的蝴蝶,随风摇曳,却像又活过来一般,飞舞不歇,确是回光返照罢了。

      那一夜,早已死去多年的老梅树却又死而复生。

      一树绿萼梅花都褪去青涩,染上胭红,触目惊心的如同大家闺秀出嫁时的十里红妆,夭夭漫漫铺满了一地,染红了整片天色。

      一树绿萼梅,花尽成血色。

      红得,让人绝望。

      那一夜,

      萼华本该死了。

      却又活了。

      她把余生的寿命,给了那株早已通灵的老梅树妖。

      如今,她早已是油尽灯枯之际。

      临死之前,她只有一个愿望。

      她活着这么多年,就是要害她全家性命的人都去死!

      就像她那时一样。

      鲜血流了一地,慢慢变冷。

      萼华眼神飘忽到远处,又飘忽回来。

      她看着沈易。

      沈易紧张的问她:“怎么啦?”

      萼华摇了摇头,敛去了心绪:“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

      店家从锦盒里拿出玉坠,与萼华的柔荑对比着,笑嘻嘻的盯着沈易看,就像大狼狗看见了肉骨头,觉得有利可图:“娘子肤如凝脂,貌美如花,正配这块玉坠,大官人你要不买了送给娘子……”

      “有道曰宝剑配名将,宝玉配美人……送娘子正合适……”

      沈易心动的点了点头:“萼华,我觉得这玉坠就挺配你的,你要不要……”

      萼华随手拿了一块玉镯,笑吟吟的拒绝了:“哪能让你如此破费,我觉得这个就很好……我失去了是玉镯子,又不是玉坠子……买了这个我也用不着……我们就把它留给它的有缘人吧!”

      沈易想了想,她平时最喜欢那串红玛瑙的坠子,平日里形影不离,其他的坠子也很少见她戴,而且这坠子古朴贵重,非同凡品,又沦落至此,看着来路不一般,他们此等普通人身怀宝物,难免不招引来祸患。

      沈易微笑颔首:“那就要这个吧!”

      “好嘞!小人马上给你打包好!”店家没做成大生意也没有一点失落,反而仍旧是笑嘻嘻的。

      他很快就给萼华的玉镯用丝绸包裹好,配上了一个精美的匣子。

      店家点头哈腰的眯着眼笑:“官人娘子下次还来啊!”

      “这次官人娘子来的实在不巧,品相好的往事好都被买走了,不过今天买不到好的玉镯不要紧,金玉阁每周都会出新的样式,官人娘子如果还想要玉镯,小人一定多给娘子留点好看的样式……”

      “打九折……不不不……打八折……打八折给官人娘子……保准娘子官人包满意……”

      萼华笑了笑,这老板好会做生意!

      “老板好意我们领了!我们下次会再来光临!”

      “届时,我们可要看看老板是不是唬我们的!”

      “绝对不会!”

      “保证!保证让你们赞不绝口!”店家举起手指向天发誓。

      萼华被他一本正经好不心虚的语气逗笑了。

      难怪生意这么好呢?

      人精一个。

      就跟沈易一样。

      沈易看到萼华看着他笑了。

      很是疑惑不解。

      不过他也乖乖的冲着萼华笑了。

      像一个装可爱的大尾巴狼。

      “你笑什么?”

      “笑他跟你一样!”

      “我怎么跟他一样了?”沈易化悲痛为无辜眼神:“我这么年轻这么帅气……”

      萼华嫌弃的看着他:“我笑他跟你一样都是狐狸成精了……”

      沈易觉得自己无辜躺枪:“没有吧!”

      “你看我哪里狡诈奸滑了?”

      “你就是奸商本商好吧!”萼华一语道破,腹黑的笑着说。

      “你这话说的……萼华你是太伤我心了……”沈易捂住心口装痛心疾首。

      萼华嫌弃的说道:“好啦!好啦!我的错!我请客,我请客行了吧!”

      “好!这可是萼华说的!”

      “前面的酒楼!”沈易兴冲冲的指着前面星灯无数的流丹彩楼。

      “我要喝一斗千金的浮香醉……”

      萼华无语:“不是吧?你还要喝呀?”

      “你不怕又招来个李娘子,吴娘子,韩娘子……”

      “我才不怕……难得萼华请我喝酒……”沈易傻笑着。

      萼华无奈的道:“好!喝!喝的尽兴!喝醉了我请沈大管家差人把你拖回去……”

      “这么残忍……”

      萼华挑眉:“不然呢?”

      “好好好!”沈易摊手:“我少喝!少喝还不行吗?”

      萼华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

      沈易因为经常应酬交际的缘故,喝的很凶。

      时常醉的一塌糊涂,吐的七荤八素。

      因此肠胃也不怎么好。

      肠胃不好,人便也消减的厉害。

      去岁给他做的长袍,今年穿上去便宽阔了许多。

      锦雀楼上。

      沈易给萼华敬酒,萼华接杯一饮而尽。

      沈易不禁赞叹:“娘子好酒量!”

      沈易刚给自己倒上一杯,刚准备灌入喉肠……

      萼华撇眉,“不要喝太多……”

      “我这第一杯都还没喝……”

      “你刚才不是倒了一杯?”

      “不是……你记性太差了吧!我第一杯递给你了……”沈易眨了眨眼睛,把酒杯递到萼华面前,极力地提示着萼华。

      萼华接过酒杯,又一饮而尽,汁液在舌尖细细回味了一遍。

      “咦!我好像尝过这个味道……”

      “对啊!刚刚那杯就是你喝的……”

      沈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又被萼华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不是吧?你又忘了……”沈易抓狂道。

      “刚才那杯是我喝的,上一杯也是我喝的,上上一杯不是你喝的?”

      “不是吧……我一杯也没喝……”

      ……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浮香醉,传言中的“一杯就倒”,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很清醒啊!”

      “不是……我怎么看着你脑袋晃晃悠悠的……”

      沈易扶额狂呼道:“不是我醉了,是你醉了……”

      萼华晕晕乎乎的看着楼下的光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银蛇龙舞,圆月当空。

      眨眼之间东风拂面,花雨坠落,千树盛开,焰火纷乱。波光粼粼的惠水更像是一副巨大的画卷,铺金绘银,彩缕碧丝,用最好的徽州狼毫泼墨绘成。

      琼楼玉宇,繁华瓦坊,游人如织,车马如龙,都是这幅画卷上袖珍的点缀,只有漫漫红尘,千灯如梦,才是最真实的,最点睛的存在。

      夜深知雪重,阑珊知灯稀。

      离别知情长,断肠知相思。

      “忆安啊!好漂亮……”萼华诧诧的赞叹道。

      惠水的波光倒影在她的明媚的眼眸中。

      忆安就是沈易的字。

      沈易看着萼华斑斓如梦的瞳眸,柔和的点头:“嗯!的确美!”

      “忆安,我们在惠水边建一个院子吧!”萼华指着惠水东畔的一处不起眼的空地。

      “我们可以在院子里搭一架葡萄,葡萄架下扎一个秋千,迎着江风习习,两岸灯火如织,我们泛着彩舫,荡着秋千……那该有多惬意啊……”

      沈易轻柔的附和着点点头:“嗯!”

      “萼华,你醉了……”沈易无奈的说道。

      “我没醉……”

      “等我出宫……我们就坐在这个院子里,静静的看着潮起潮落,花开花谢……外界的事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沈易背起萼华,轻轻颔首,用异常温柔的语气说道:“好……我答应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