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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挺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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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搭载多少是非情怨,花依旧不败,人只能等待。
北合向来中庸,资源分配满足不了自身,却被要求让出一杯羹来。资源更加抢手,竞争更为激烈。
专家美化:“激活工业活力,促进良性竞争。”
是否进行良性竞争,个人不敢下定义。但资金链从未闭合,北合人将自己的城冶炼成真金白银,然后不知其踪,百思不得其解,却又无能为力。
历史的积淀使其风骚,古色的花店隐在深巷,却灯火通明。
“这座城不似之前那般了。”黎徽颂看着弥漫在城市上空的低气压,“为什么时代变好了,这个城却死气沉沉呢?”
“时代也不见得变好了。”莫偏渔途不知如何安慰,“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造化。”
“又要出去?”黎徽颂见他背手往外走。
“一起去?”莫偏渔途不好意思笑了笑,黎徽颂自然摆手拒绝,“你也是,别老气横秋的,朝气蓬勃些。”
莫偏渔途挺直了脊背,向后挥手,“黎老板,我去去就回。”
花店后面就是老城区,破旧吵嚷,却意外与之相衬。
路人行色匆匆,不讲求浪漫,只追求温饱,不咸不淡。
很晚了,依旧有人归家。花店门口时不时传来疲软的脚步声,醉汉,工人,学生……
跑进来一个小姑娘,抱着几本书,像是刚下晚修。
“小妹妹,要不要和我一起坐会儿?”黎徽颂觉着这个小姑娘不像是要买花的,应该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谢谢姐姐,路口上有耍酒疯的,我有点害怕。”小姑娘抬起头来。
“没事儿。”黎徽颂点点头,给她倒了杯水,继续道,“刚下课啊?”
“对,高三的比较晚。”
两个陌生的女孩相对,一时无言。
“茶水里的花是可以直接吃的。”黎徽颂提醒道。
“姐姐,你很喜欢花吗?”小姑娘点点头,看着杯中的花找话题。
“不是,之前工作的地方有很多花,所以现在也想在有很多花的地方工作。”黎徽颂模棱两可地给出了个回复。
“这是什么花啊?好漂亮。”小女孩看着桌面上的永生花问。
“永生花。”黎徽颂答道,“这花用来换走心事,要不要?”
“好有意思。”小女孩笑了笑,点头。
“我从出生一直没出过北合,一直稳稳当当地上学,成绩不好不坏。等到稍微大一点了,就想做导演。”
“家里不同意,说是电影是有钱人学的,普通人不行,而且亲戚没有做这个的,肯定不好。”
“为什么他们没见过的就不是好的?我只是觉着他们愚昧,但我也没办法改变,现在我得靠他们生活,不能说教他们,要不然他们就不给我生活费了。”
“我想试试,沟通过很多次。他们只是说再想想,一直拖到了高三下半学年,应该不行了。”小姑娘平平淡淡地叙事。
“我不明白,他们说只想让我快乐地活着,可我不做喜欢的事怎么快乐呢?”
“现在什么都不好做,也许你应当去尝试自己喜欢的,之后也不会后悔。”黎徽颂觉着现在经济不景气,做什么都不容易,还不如去做自己喜欢的事,那样心里还有指望。
“他们老觉着我在学校没好好学习,考这么些分对不住他们。”小姑娘或许压力太大了,倾诉得更多了,“我真不理解他们,就像他们不理解我。他们用不成功的人生自以为是地总结出成功秘籍,让我按部就班地走,我很讨厌。”
“连带着讨厌这里的一切,我想逃离北合,永远都不回来。这里很刻板,四处都是熟人,在外的身份就是父母给塑造的,不能表达出真实的自我。”她想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管上下文有没有关联。
“有些父母就是这样,表面开明,实际上最传统,老希望走老路,不想自己开新路。”黎徽颂同意,却没办法插手。
俩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转到了11点半,“你明天得上课吗?”黎徽颂指了指表。
“嗯对,我先走了,姐姐。”小姑娘抱着书起身。
“我送你过路口吧。”黎徽颂也跟着起身,撇了只永生花塞到她怀里,“压到厚书里吧,变成书签很好看的,希望你学业有成,心事不重重。”
“好。”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路灯下小姑娘的影子,随着渐行渐远而消失。黎徽颂觉着如果小姑娘没梦想或晚点梦想,现在可能不会这样。
来人打断思绪,递过来杯奶茶,“在等我啊?”
“对,在等你。”黎徽颂顺着他的手插上吸管后接过,“天天都这么晚。”
“我真没不务正业。”莫偏渔途解释道,“社区敬老活动,你要不要参加呢?积点祥瑞,好早日自由。”
“自由后你要做什么?回天上?还是待人间?”黎徽颂明知不会自由,却问自由。
“随你喽。”莫偏渔途与她并肩而行,两人的影子越拉越长,然后藏进了月亮里。
莫偏渔途紧接着又说起他听到的奇闻异事,黎徽颂依旧安静地听。
“逍遥自在”间,四年飞逝,整个城市更旧了,厂子也退出历史舞台,留下的九成是老人,那一成估计是留守儿童。旧城,老人,稚童,听起来诗意盎然,可反映出这座老城的现况,人口老龄化严重,留不住原住民,注入不了新生力量。
莫偏渔途和黎徽颂都与周遭的老头老太混熟了,听多了别人的故事,不由感伤,为人更为己。
新年将至,陆陆续续回来了几波年轻人,让这座老城暂时焕发生机。
不速之客来了,提着几箱礼品,“姐姐,过年好啊。”
“好久不见啊,小妹妹。”黎徽颂认出了她,就是那个说“再也不回来”的小女孩,回来过年了,不知是荣归故里还是妥协于平淡。
“工作了没?”黎徽颂问道。
“大学报了隔壁市的公费师范生,明年毕业了就准备在隔壁南贯当老师。”觉着遗憾,却只得接受,“家里出了点事儿,没办法。”
“教语文吗?”黎徽颂也觉着遗憾。
“英语。”女生摇摇头,“其实也挺好,起码是稳定的,可能这辈子都不大会变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黎徽颂不知道其后几年她是否回了家,是否实现了另一愿望——逃离。
普通的家庭也不普通,不是和和睦睦,也不至于撕破脸,不必道谢,也不必道歉,都是标榜着爱的砝码,想听到其掷地有声,可惜大都是哑炮,潮湿一生。
普通人大都不如意,蝇营狗苟地过活,麻木了也就算熬过去了,最后以“平平淡淡才是真”来荼毒下一代。
行了,别伤春悲秋了,起码——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