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祭》年因华

10、阿蛮

　　“丰今山？”黎徽颂怀疑自己听错了，“还是借福缘？”
　　丰今山是天脉，拔地起，其上有絮果寺，供的是阿蛮神，寻常这里就烟雾缭绕，又逢青蓝节，香火更盛。
　　世间本混浊，蓝白点集合，青出于蓝，育出阿蛮，发微蓝，眉心青白，美矣。阿蛮造物，一分阴阳，二泼苍穹，三缀星月，四开海，五拔山，六拓谷，七撒种苗，八点黎生，九分白昼，十生一，一一归，一二轮。青蓝节就定于农历十月初一，当天手腕悬挂青蓝丝绸，点红痣于眉心处，表虔诚且祈福。
　　“十月初一青蓝节。”莫偏渔途言简意赅。
　　黎徽颂微楞，陷入沉思，“又到了青蓝节啊……”
　　“对啊，山上的雪景应当很美。”莫偏渔途点头。
　　“若要你说，雪景美，还是永生花美？”黎徽颂弯了眼，抿唇笑。
　　“永生花再美，也禁不住天天看啊。”莫偏渔途也笑，“美人探花，花自恋自娇更不败啊！”
　　“你这几百年的话本真不是白看的啊。”黎徽颂无奈摇头，“可过这节于我们何干？”
　　“体验尘世人文，再不济心愉也成。”莫偏渔途依旧一心想带黎徽颂多入世。
　　黎徽颂点头应了，“那得走早些，省得和旁的人挤了。”
　　雾气还没散尽，两人就驱车前往，大路朝天，走得畅快，沿边的房舍飞快后撤，很快便看到山的雏形。蜿蜒山径通到了天际，有几个僧人在洒扫，竹扫帚呼啦呼啦地扑擦地，和着鹤鸣，仙风阵阵，却惊觉尘世。
　　“还是这般。”黎徽颂记不大清多久未来过了，只觉久违。
　　莫偏渔途不语，只细细看她，越用眼描摹勾勒，越觉弥足珍贵。
　　各怀心事，俩人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处处回忆，天黑才登顶，莫偏渔途取过几柱香来，插到阿蛮像前。
　　“阿蛮，生辰快乐。”黎徽颂跪在蒲团轻言。
　　火苗忽明忽暗，像是恼火。
　　“秣槿。”身后传言，“别来无恙。”
　　“阿蛮。”黎徽颂微惊，敛眉收眼，未起身，行了个迎礼。
　　“你变了很多。”阿蛮轻叹，又看向一旁的莫偏渔途，“小白狼都这么大了。”
　　“阿蛮。”莫偏渔途颔首，“我去外面挂花圆了。”
　　“还是和儿时一般唤我阿翎吧。”阿蛮摆摆手示意免礼。
　　“人间已然数百年，我于其中，自然会变。”黎徽颂起身，“不变，过着不疲惫吗？”
　　一阵无言，“凡有凡俗，仙有仙途。”阿蛮开口，“幽冥的事，还是抱歉，但我别无选择。”
　　黎徽颂摇头，“不会，永生花谢，他们就可如愿还俗了。”
　　“我自始都不明白，始终如一地做仙不好吗？”阿蛮皱眉。
　　“幽冥与俗世只隔这座丰今山，接触得多了，也便沾染上了人气，有了人气，谁也不想刻板过活。”黎徽颂解释。
　　“一直以来都有无数人求仙问道，可飞升的人不过尔尔，你可知为何？”阿蛮不想再听了。
　　“不知。”黎徽颂摇头。
　　“天道时日无多，这世道也不太平了。”阿蛮嗤笑了声，“谁道仙良善？都是披着伪善皮毛的鬼。”
　　“若真有人反水，你当如何？”黎徽颂问。
　　“自然是毁掉。”阿蛮决绝道，“出自我手，又毁于我手，有始有终，岂不美哉？”
　　“你可看过人间话折子？”黎徽颂抬眼，“四四方方的小书，框住了几千春秋。”
　　“未曾。”阿蛮应。
　　“阿蛮，人间的故事可比九重天精彩多了。”黎徽颂言，“我游走于人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文人骚客，游子思妇，戍边将军，维和军人，垂钓老人，惨绿少年，蓬头稚子……他们身上有春夏轮回，长袍到短衫，古文到白话的印迹，你不会明白的。”
　　“我为何要懂？我们来处归处都是九重天。”阿蛮依旧如故，“你知道今日我为何要跑一趟人间吗？”
　　“何故？”黎徽颂摇头。
　　“永生花桥已塌陷，除祟者和清道夫不复存在，脱去除祟者这层身份，你还有幽冥神脉之血，尚可保你长宁永生，可除去清道夫，他早该回了。”阿蛮公事公办。
　　“他也知道？”黎徽颂微吸了口气。
　　“自是知道的。”阿蛮肯定，“毕竟他那一脉早灭绝了，就只有你们幽冥养着一只，幽冥没了这么多年，他也算白得了极天之寿。”
　　“劳烦您了。”
　　黎徽颂一时失语。
　　“不劳烦，理清神脉，分内之事。”阿蛮摆手。
　　“你还是那般清明。”黎徽颂起身告辞，“阿蛮，再会吧。”
　　在青蓝节的尾巴处，阿蛮带走了人间最后一头纽芬兰白狼，黎徽颂又是孑然一身了。

作者有话说

　　青蓝节，花圆是虚构的，文言文纯编的……
不使用魔法瞬移而开车的原因就是建国之后不许成精，小狼王属于妖精，就不施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