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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招揽进京 堂堂恶鬼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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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濯正独坐房中,烛灯的光影将其面部的轮廓勾勒地更为立体,看到白瑾后的眼神更为深邃。似乎要挖出记忆和往事的,不是白瑾,而是东方濯一般。
白瑾自行坐在茶台前,东方濯向前倾了倾身子,审视地看着这张过分美丽的脸,调笑道:“白公子倒不见外。你,不怕我?”
“为何要怕?正人君子,岂会迫害良民?”
白瑾亦不虚与东方濯迎视相对,两人视线对流之处散发着不易捕捉的较量。
“白公子,是凭何断定你是良民?可知自己是谁?从何处来?去往何地?”
白瑾眼神暗了暗,这真他妈是三个经典的人生问题。东方濯并未介意责白瑾的无礼,似乎是料定他答不上来,随手举杯啜了口热茶,“你可知道,此地为何会沦为空城?”
“听说,是与类鬼有关……”
“想必白公子已经知道类鬼是为何物,难道就不想一同前来看看?”
东方濯起身向门口走去,白瑾没有说话,如其所料一般默默地跟了上去。他在思考,为何东方濯要刻意与自己单独相处,却根本没有提及失忆一事?但东方濯修为高深,若自己中了类鬼的邪祟,在见面之时就应被他发觉且处置了。至少说明,东方濯已经从莫青云那里了解了莫君然相救自己的来龙去脉,省了自己还要多费力气重新解释。
“大人,是准备这就出发?”
“嗯,白公子也一起去。”忽略莫青云惊诧的神色,东方濯看向莫君然,“如遇类鬼,君然应会保护白公子吧?”
“当,当然!区区类鬼,我们渡灵师不怕,但瑾瑾你,会不会太勉强了?”
“没关系的,君然。”白瑾温和的笑道,“我也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看看类鬼是什么样子。”
莫如月被留下来以防不测,其余四人借着月色,在空无一人的暗巷走着,时不时有瑟瑟阴风吹动陈旧的招牌,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东方濯放慢了脚步,从斗篷里掏出一个小锦囊,纤长的手指蘸取了稍许银粉,将其撒在地上。银粉落地化为黑灰,原本如常的石板路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脚印,这些脚印有来有往,仔细观察便不难发现更多脚印是去往同一个方向。
“好神奇,这是什么?”莫君然小心翼翼地问。
“是蛇骨粉,用来追踪被类鬼侵染的痕迹。”东方濯难得耐心的解释道,“跟着脚印,我们往前面看看。”
不过数百步的距离后,主街上的脚印密密麻麻,且越往前走,越是诡异地朝向同一个方向。到后面竟是重重叠叠,不分你我。不难想象到当时满街的百姓是如何前赴后继的涌动,人踩着人,不停呼号着,争先恐后地奔向死亡。
莫君然悻悻地往白瑾身边靠近了些,悄咪咪地问:“那什么……瑾瑾,你有没有浑身发毛?”
“嗯?为何?”
“你想啊,我们现在和那些百姓一样朝着这个方向,这是……送死的路吧?”莫君然环抱着手臂搓了搓胳膊,似乎是更冷了,“我都能想象到这条街上,被踩踏致死的小孩,也许他的父母还丧心病狂地,拖着自己孩子的尸体前行,这种画面……太可怕了。”
白瑾闻言,煞有介事的想了想,“这么说……你的脚底下,可能就是被踩爆的眼珠,风化以后的灰尘。”
“啊——啊——啊——”
莫君然顿时抱着白瑾鬼叫起来,拼命地跺着脚,唯恐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莫青云似乎是对自己徒弟的丢人显眼忍无可忍,一记手刀敲在莫君然脑门上。
“没出息的东西!”
“呜呜!师傅,很痛欸!”
莫君然委屈地瘪瘪嘴,怕有什么错?怕鬼不是正常人的反应吗!不怕的才是怪胎!
白瑾饶是心疼的看着莫君然,这孩子……许真不是干渡灵师的料?
东方濯面无表情的由着他们打闹,若不是国师提到这地方的类鬼或与诛世有关,他才不会大老远赶来这荒山野城。四人继续顺着脚印走,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口古井,所有的脚印,尽数消失在井口的边缘。
莫青云掏出花扇,“看来,褚山城的百姓是在某天突发中邪,统统投死在这井里了。”
“可是,一口井怎能吞的下这么多人?”
“一口普通的井是不可能,但如果是存在类鬼的井,就另当别论了。”
莫君然看着这口井更觉得脚底生寒,突然他两眼失神的直直走上前去。莫青云一个箭步上前锁住了莫君然,让他无法前进半步,渐渐地莫君然脸上显出痴态,眼神更是狰狞起来,张牙舞爪地要摆脱莫青云的控制。
莫家师徒现在是无法脱身了,白瑾只能试着询问东方濯,“现在怎么办?”
“等。”
东方濯惜字如金,悠闲地与银蛇玩耍起来。白瑾则站在他身边,近一步观察着那条银蛇的样子。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又不是渡灵师,不仅帮不上帮,指不定还要添乱。
“你似乎并不担心君然?”
“既然你说等,就自有道理。”
“呵,这么信我?”
说那迟说那快,脚下感受到地面微妙的震动,与此同时,莫君然也恢复了神智,在他们来不及反应的当口,从井口喷涌而出大量的尸骨,就像一张剧烈呕吐的嘴,很快白瑾他们就被恶臭的尸骨淹没,在腐烂未遂的尸堆中艰难移动。
“啊——啊—”
果不其然回过神的莫君然又开始鬼嚎,白瑾眼睁睁看着莫君然脸上被吓出泪痕,进一步证实了这孩子,的确不是干这行的料!莫青云虽然摆着恨铁不成钢的臭脸,也不得不腾出手来护住这个不中用的傻徒弟。
反观东方濯,依然是月光下俊美的偏偏身形,他跃于空中,寒光数闪,剑与银交汇之际,尸堆的震动已归于平静。
饶是白瑾再淡定,也不忍与这尸堆中肌肤相亲,好在东方濯当即帮他从其中抽身出来,挪到了一旁干净的空地上。
“还好吗?”
“还好,就是有点恶心。”
白瑾拍拍衣服,转眼看到旁边,莫青云正在照顾吐的七荤八素的莫君然,脸上的嫌弃之情已经懒得掩饰。白瑾暗自心疼,看来作为师傅,也快要放弃君然这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了。
“找到作怪的类鬼了吗?”
“嗯,已经处理掉了。”东方濯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块看起来普通到不要再普通的石头。
“就是它,吃过太多人了,没有度化的必要。”
莫青云略显尴尬的走上前来,语气中满是歉意,“是我无能,这才给大人添乱了。”
“若不是带着君然长长胆识,凭你的修为,对付这种类鬼也不在话下。”
东方濯把石头交给莫青云,翻看了几具尸骨,“刚才的震动是尸变的前兆,及时处置掉了类鬼本体,才没有节外生枝。否则这些尸变的东西四散出去,不免徒增麻烦。”
“它偶然吃一两个阳气偏弱的人,也不过是一桩投井自杀的事件,不足引人怀疑,县官也未上报。但这类鬼突然间不明异化,一天之内令褚山城全城覆灭,在消息传出去之前,人就都死光了,故而这地方才像被遗忘了一样。大人,具有这种能力的类鬼……恐非诛世莫属。”
“可……可时间对不上吧。”莫君然整理一下衣冠,神色也恢复了常态,他强压着恐惧,勉为其难地靠近检查了尸骨,“从腐坏的程度来看,井中类鬼犯案的时间不足一年,而诛世在七年之前就……”
莫青云现在真是看到这徒弟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为师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尸体受类鬼影响,不同于寻常腐坏的现象也是常有。”
“不过,君然所言有理。”
东方濯微微蹙眉,这丁点儿的违和之处,实属容易被忽略。如果单单是莫青云师徒前来,必然无法一击制胜,发生大量尸变是必然的。届时要击退活尸,对于莫青云这种修行火法的渡灵师来说,就算事后想仔细观察尸骨的情况,凭烧焦的状态也难以如实推断真实的死亡时间。
正因东方濯也怀疑过这点,难道有人刻意隐瞒了褚山城一案?但转念想,国师也是本月初才推算出此处生变与诛世有关,这才特意派他前来,而皇上也有口谕让莫青云不要轻举妄动,从这点上看,至少皇上与国师无意藏匿尸体腐坏的线索。那么这件事,就是京城中有大势力者,想要利用诛世做些文章?
三人见东方濯沉默不语,都感觉背后拔凉,好像他背后的尸堆会突然诈尸一般。
东方濯转而看着白瑾,眼中有些看不清的隐晦神色,“白公子,倒是入这行的好料子,不如随我回京,也好在渡灵府某个差事。”
“什么?不行的!”
不待白瑾回答,莫君然率先跳起来反对,马上又被莫青云忍无可忍地手刀了脑袋。
白瑾不得不谨慎思考东方濯的动机,明明素未相识,这橄榄枝可不好接。
“入你们这行,于我有何好处?”
“好处?”东方濯笑道,“你似乎,没有银两吧?”
好吧……虽然听起来像是没啥出息的样子,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对白瑾来说,这还真是个客观到无可反驳的理由。
“多谢总督大人提携。”
东方濯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又交代道:“那就有劳莫大人暂时看守此地,渡灵府会尽快差人记案。”
“是,大人放心。
一行人回到宅邸已是四更天,莫如月负责安顿好莫青云和东方濯。莫君然则忙不迭拉着白瑾进了侧室,略显激动的质问道:“你疯了你!为何答应他?”
“因为,没钱。”
莫君然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瑾,从对方面不改色的表情里,他感受到深深地无力感。就这样?好像也就是这样!
“那我们,回京还会再见的,对吧?”
“当然,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白瑾疼惜地揉着莫君然的脑袋,突然间理解了莫如月的心情,这孩子,确实心思单纯,像缺根筋似的,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在这样一个死气森森的空城里,白瑾首次见识过满街成堆的尸体,可他却并没有什么心理上的不适,反而踏踏实实地睡了两个时辰的好觉,直到被莫君然敲门叫醒。
“瑾瑾,总督已在门口等你了。”
“嗯,我这来。”
白瑾刚出房门就遇到了一脸委屈的莫君然,一张娃娃脸显然受了气,像是要哭的样子。
“师傅不许我送你!”
随之白瑾手里被塞了一个荷叶包,里面约是包着几块糖糕。莫君然撇撇嘴,“东方濯有灵力护体可以辟谷,你不一样,总不能饿着赶路。”
白瑾握着手里的荷叶包,一股暖流从掌心流淌到心里,摸了摸君然的头,“京城再会,一言为定。”
出了大门,白瑾翻身上马,看到庭院里熟悉的身影正往他的方向望着。白瑾冲莫君然挥挥手,山谷的朝阳洒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温情。
东方濯看到他怀里揣着的荷叶包,轻轻一笑并未多问,白瑾策马紧随在后,即便失忆,结识莫君然这个好友,他会珍惜当下。而前路未卜,京城,会是自己找到记忆的起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