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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认清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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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试刀,众人取签成组,登擂台竞技。每组夺魁者,可获井宿利刃,首录星宿榜。”
众人聚集在大石台中央,听那小官说完,一下子嘈杂起来。
井宿刀醒目摆放在木桌上,耀眼无比,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试刀是官训的第一个环节,所有人以天干为名分为十组,轮流登上擂台。先在乱斗中决胜出两位候选人,再由这两人比试较量,获胜者就可将手中的旧刀卸下,换上如今最为强悍的井宿利刃。
周围喧哗一片,领签的小官还没回来,人们只能暂时在此处等候,聚在一起东拉西扯聊个没完。
半晌,温琮发现远方的天空飘动着一缕一缕的烟雾,她知道,那是刀毒。
几百年来,刀毒已不再会伤害人的身体,可与人共同存在于十方城之中,它在漫长的岁月里也进化出了新功能。
如今的刀毒虽仍是一团白色烟雾,但气味已不似从前那样呛鼻,而是脱胎换骨成了一股花香,芬芳怡人,甚至带有一丝清甜,叫人忍不住想凑上去闻。
不仅如此,人在它最浓厚时沉浸其中,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呈现出幻境来,每个人所梦寐以求的东西都会出现在幻境之中,久而久之,令人不可自拔。
是以它有了个新名字—灵烟。
市井之中专门有人做这个生意。因为一般从锻刀坊飘出的灵烟不够浓厚,也容易消散,所以他们将那些灵烟收集储存起来,开设了多家灵烟馆,供人们尽情享受。
温琮在筠瑶界见过这样的馆子,特别是十城府把大量乙等锻刀坊搬到那里之后,灵烟馆便越发多了起来。
她抬头望天,这里的天空蔚蓝晴朗,与筠瑶界的昏暗阴沉截然不同。
几十年前焕亭的天空也一度被灵烟熏得发黑,数千人死在睡梦之中,危急之下十城府顺利锻造出了青染三刃,并以此建造了甲等锻刀坊,同时将许多乙等锻刀坊纷纷撤出这里,迁移到异灵人族区,这才使焕亭界重见天日。
虽然甲等锻刀坊并不会飘出灵烟来,但焕亭界的灵烟馆还是遍布大街小巷,成了这里的人们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温琮叹了口气,啸篪山的一切都牵动她的心绪,她希望表姐一定要严加看管,莫要让自己的族人也染上灵烟的瘾。
“温族长,劳您大驾啊,小辈们未及时过来向您行礼,实在怠慢,望您见谅。”
一身着长袍的男子带了几个人围住她们,先后向温琮作揖,怪声怪气。
她与面前这些人形同陌路,也不想与他们产生瓜葛,因此远离人群,站在了最边上。但尽管如此,也总有人喜好惹事生非,颠颠地跑到她身边找不痛快。
“可这也怨不得我们,我以为凭温族长的身份,该坐到那阁楼上才是,再不济也该在族里好好享福,怎的跑到这儿来跟我们一起参训呢?”
严卓皱紧眉头,温琮却依旧面不改色。她打量了那人一眼,立马认出他就是昨日马车里无礼的男子,溅了她们一身水不说,还不道歉,甚至眼神中都充满了“活该”二字,当真叫人讨厌。
只是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见他,也不知他是哪族的少主。
“不知这位少主怎么称呼?”温琮向他回礼。
“豹族,杜忠。”
“杜少主说笑了,你我是同辈,哪有行礼的规矩。”
“怎的没有?你可是我们这儿唯一的族长,我们就算把你供起来也不为过,是不是啊?”杜忠转过头冲着旁边的一群人大笑道。
温琮眉头紧簇,心中委屈又无奈,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我说,你现在能举起刀了吗?看你眼角这乌青,别又是举不起刀摔出来的吧?”杜忠继续嘲讽,旁边的几个男人也随着他的话大笑起来。
“我们族长可跟你没什么瓜葛,你别太过分了。”严卓挡在温琮面前,狠狠盯着杜忠,厉声说。
“没瓜葛?”
他突然面露讥笑,凑近了严卓。
“你问问你们族长,她敢说没瓜葛吗?她不仅跟我豹族有瓜葛,她跟全天下的异灵人都有瓜葛呢!”
见严卓要上前与他争论,温琮一步迈到两人中间拦下了严卓,想带她逃离这群好事之徒。
杜忠见状伸手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停下。
接着他又推开向他喊话的严卓,一把将温琮拽到自己面前,面目狰狞地瞪着她,眼神不由自主看向她的右耳。
“小灾星,我就是要警告你,别再装傻了,今非昔比的道理你得懂。异灵人拜你所赐,到现在都只能做阴沟里的老鼠,你最好识相些,趁早把你耳朵上的银耳环让出来!”
他冷哼一声,逼近温琮。
“戴着它,你不愧疚吗?”
一旁的严卓早已气得脸颊通红,她使劲推开杜忠,使他远离温琮,然后慢慢抚平温琮肩膀上皱起的布料,大声驳斥对方。
“这耳环是开平陛下赐予我们的,我们或戴或摘,与你何干?”
“一个奴才也敢到处撒野,你们虎族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你说谁是奴才。”
温琮本不愿节外生枝,只想着先忍耐下来,赶紧逃走讨个清净。
但“奴才”二字十分令她愤怒。
爹娘停留在啸篪山的时间少之又少,表姐也远走焕亭界,她自小孤身,严卓作为护卫,是唯一陪伴她的同龄人,她们之间早已不是简单迂腐的主仆关系。
况且就算是主仆,也不能拿“奴才”这样的字眼来侮辱别人。
此刻她像一只温顺的白虎突然发狠一般,明净的双眸变得锐利无比,眉宇间尽是寒光,直视杜忠侃然正色。
“自从开平陛下进入十城府,天底下就再也没有奴才了。什么族长护卫,都只是不同的职责罢了。就算她叫我族长,那也只是个官职名称,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尊称。”
杜忠听完她的话又是一阵大笑,他握着腰间的佩刀,满口挑衅之言。
“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说这种胡话,你可真是个好族长啊。那么请问这位伟大的族长,你那把刀有三十九寸吗?等会上了竞技场,可别第一轮就被打下来了,丢人。”
………
几人一哄而散,嘻笑着远离她们,只剩二人落寞地停留在原地。
温琮早已习惯这样的待遇,方才若不是杜忠辱骂严卓,她绝不会还嘴。对她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族人和爹娘,她也必须忍下去。
况且想起那些过往,“小灾星”三个字也的确无法反驳,尽管它每次都会像毒针一样在她心中作祟,刺得她又疼又恼。
她耷拉着脑袋,不禁伸手摸了摸银耳环,忽然严卓拍了她几下,向她指了指远处的人。
“族长你看,那是不是韩少主?”
温琮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见一女子缓缓走下马车,额头上的一点红佐证了严卓的猜想。
远处的韩舒伶似乎十分轻松,漫步在大石台上,身后还跟着她的护卫韩子岫。旁边的人好像都认识她,纷纷注视她的身影,但她只顾往前走,表情淡漠疏离,并不理睬。
依然是那身白衣。
温琮看得不愿移开目光,却不敢走过去寻她。
早听说鲸族少主韩舒伶自小聪颖过人,能力超群,不仅刀耍得好,对炼刀的术法之理也是天赋异禀,深受长辈们的喜爱。
在人们眼中,她和石昱就是异灵人的新希望,是虎族落魄之后,可以拯救他们,带领异灵人冲破黑暗的新领帅。
如果这次温琮没能拿下榜首,那么虎族耳朵上这个银耳环就真的要戴不牢了,下一位主人便是两人其中之一。
因此按照目前的形势,她与韩舒伶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妙。
而且,刚刚杜忠一行人的嘴脸还历历在目,令她瞬间清醒过来。
今日韩疏瑜同她亲近,她的心便飘了起来,全然忘了自己周身的煞气只会给旁人带去邪祟,让本该顺风顺水的人陷入磨难之中。
那几句话犹如一块巨石压在她身上,沉重不已,自卑和内疚拉扯着她,令她不好意思再去接近韩舒伶,仿佛自己是一块污秽,不愿去沾染这朵无暇的花。
还是别去祸害别人了。她默念道。
身后蓦地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领签的几个小官赶了回来,每匹马上都驮着两三个木桶,木桶里是大量的签条。
所有人都聚往那处,从中随意拿取一签,按照签条上标有的不同文字分成十组,等候即将到来的试刀环节。
为了能离那群好事之徒远一些,别在关键时刻招惹麻烦,温琮对几个小官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有一个矮个子男人站得位置较偏,周围也没什么人,便决定朝那矮个子男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