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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金钱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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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比试结束,保护场关闭。
韩舒伶抹去脸上的汗水,走向温琮。
“干得不错。”
温琮也缓了缓神,与她相视一笑。
方才被“割喉”的男人不甘心地躺在地上,他心虚地看了阁楼上一眼,立刻怛然失色——那眼神仿佛在警告他必须要把任务继续完成下去,如若不然,必死无疑。
男人咽了咽口水,下定决心般站起来,拿起刀直直冲向温琮。
“小心!”
韩舒伶大喊一声,猛然推开温琮,胳膊生生挨了一刀。
阁楼上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秦苏更是大喊她的名字,看着台下这一场闹剧,攥紧拳头,眼神中愤怒与惊恐交织,急忙让林芸下去帮忙。
韩舒伶捂住伤口大口喘着粗气,鲜血很快染红了她的白衣,缓缓滴落在大理石上,刺眼得很。
“阿伶!”
地上的血迹如同尖针扎在温琮心上,那声闷哼也令她感到刺耳,登时便怒火中烧起来。
她正要跑向韩舒伶查看情况,谁料男人不知为何还在发狂,又再次向她袭来。
“找死!”
一声呵斥,武容身后的年轻女子从阁楼上飞了下来。她抽出腰间的刀,冲到温琮身前挡下男人的攻击,用力将男人踢倒在地,拿刀指着他。
她的刀与其他人的不同,刀尖略宽,弧度更大,且刀身从根部开始弯曲,状如柳树弯叶。
那是一把柳叶刀。
“要撒野就滚回家里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她骂道。
见男人已被制服,温琮便迅速跑到韩舒伶身边,看着那人被血染红的衣袂,皱紧眉头,将自己袖口的绑带拆下,认真给韩舒伶包扎起来。
“你担心我?”
韩舒伶嘴角勾起,神色自如,语气平缓,全然不像是一个刚受了刀伤的人。
温琮没有答话,只是抿着嘴,点了点头。
韩舒伶嘴角的弧度又上升了些,耐心地看温琮将自己的伤口包了一圈又一圈,又问道——
“怎的不说话?”
温琮低着头不知所措,嘴唇张了又张,最终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见温琮对自己道歉,脸上尽是愧疚的神情,韩舒伶有些不悦。
“抬头。”
声音虽小,却带有命令的意味。
“是他伤的我,又不是你,你道什么歉?”
“可你是因为我才受的伤。”
“这不是你的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
她打断温琮的话,转过身来与她面对面站着,准备跟她说些什么。但见她脸色苍白,局促地盯着伤口看,韩舒伶暂且打消了这念头,叹了口气,将语气放缓。
“好了,你不是已经给我包扎好了吗,等会我去医馆处理一下就好。”
人群越来越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们身上,包括站在大石台最前端的石昱。
看着两人越靠越近,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女子收起柳叶刀,走到韩舒伶和温琮边上,叫过小官安排了一辆马车,送韩舒伶去医馆。
“别担心了。”她看着林芸带韩舒伶上了马车,对温琮说道。
女子身形苗条,却并不瘦弱,而是有一种力量感。紫色的无袖褂衣下是黑色的长衫,显得她十分有气魄。
因着她刚刚救下了自己,温琮对她感激不尽,赶忙向她道谢。
“多谢大人救我一命。”
女子正要走过去教训男人,听到后方传来的声音,转身道:“你就是虎族的那位小族长吧。”
她扶起温琮的手肘,示意她放轻松些。
温琮听到她这样称呼自己,有些吃惊:“回大人,正是。”
“无妨。”那人面带笑容,直爽道:“在下黎安,幸会。”
尽管她有些漫不经心,但温琮能看出来,那不是其他人给予她的不怀好意的笑,而是带有善意的、真诚的回应。
“幸会,黎将军。”
方才还好勇斗狠的男人瘫坐在地上,黝黑的脸吓得发白,不敢动弹。
“怎么,打不过人家,急了?”黎安睥睨着他。
男人惊恐地低下头,没敢说话。
“打不过人家,那是因为你本事还不够,还得回去接着练。用这样的卑鄙下作手段,着实恶心。”她摇摇头,“来人!把他带下去,取消他的参训资格!”
确实卑鄙下作,保护场一关,那便是真正的战场,若是刚才这位黎将军没有来帮她,她现在还不知会是个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温琮便控制不住地惦记起了韩舒伶。
那一刀下去,一定很疼吧。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万千思绪在她心中涌起,却与其他事物都无关,全部关于韩舒伶。
她甚至对憧憬已久的换刀仪式都没了兴趣,现在她只想立刻奔往医馆,了解韩舒伶的情况。
———
马车跑在石桥上,严卓赶着马,嘴里不停嘟囔。
“这人莫不是失心疯?哼,真是坏透了。我跟你说啊族长,以后你可真得时刻提防着点,这地方啊,奇怪的人太多,就刚才我站在那儿,那几个人可真是……”
温琮坐在她身旁,见她气哄哄地说个不停,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严夫子教训的是,下回我一定记住。”
她温声道,看了看手里那把新刀,摸了摸刀把上嵌着的“秦”字,颓唐地低下头。
从韩舒伶受伤之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大石台上那一片血迹让她烦躁得一刻也待不下去,现下就连这把井宿利刃在她看来都碍眼得很。
如果韩舒伶没有因她受伤,那这把“秦”刀,该是她的吧?
温琮越想越难过,仿佛身体里有两头野兽在打架,它们交锋时的每一刀都令她的心绞成一团,伤痕累累。
这让她感觉自己修复了多年的心理防线即将再一次被突破。
为什么呢?为什么接近她的人都会被连累得像她一样霉运缠身呢?
大概那些人说的没错,她就是个灾星。
“小卓,再快点。”
温琮轻轻按摩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放松一点,将刀丢到车舆中,不愿再看它。
…………
“诶诶诶,都说了人已经走了,你怎么还不信呢?快出去。”
医馆门口,大夫见温琮依然站在院子中央往屋里瞧,便推搡着她,将她赶出院子。
“我说你们大夫悬壶济世的,怎能如此蛮横。况且这院子里这么多人,为什么只赶我们?严卓气不忿,伸手挡在木门边上,问他。
“午时了,我们要打烊了。”大夫堵在门口,作势就要把门关上。
“那其他人呢?他们为何能留在院子里?”
“人家有人家的道理,你不懂。”
说着他推开严卓,用力把门一关。
“什么道理呀?”
严卓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上面“悬壶济世”的牌匾,埋冤道:“从没听说医馆大中午就打烊的,若是现在有人受了伤,难道还不救了?”
温琮也不解,不过现在更让她揪心的是韩舒伶。
大夫说韩舒伶在她们来之前就走了,现在根本不知去向。一开始她还半信半疑,可刚刚她往里面瞅了好几眼,确实没有她的身影。
这是为何?
那么大一处刀伤,若想将它处理好,至少得用半个小时,算起来从韩舒伶离开大石台到现在也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怎么就走了呢?整个十城府就这一处给异灵人用的医馆,她不在这里疗伤,还能去哪儿呢?
她想得焦心,恍惚听到了旁边的人在讨论她。
“你说那刘大夫为什么不让她进啊?”
“这还用问,定是输了钱了,心里不痛快。”
两个小官你来我往地嘀咕着。
“多少人都买她输,谁成想她居然赢了。她赢了不要紧,那些人可都是输惨喽,尤其是肖大人,听说他这回输了足足五千两银子,都能购置一处房产了。”
“五千两银子?哎呦,真是暴殄天物,这里面要是能给我十两我就能满足了。”
“你看看你这个德行,没志气的穷酸鬼。”
温琮听着他们的话,什么都明白了。她早前就听连沧然说过这里的人好赌,每每到了官训之时便更甚。这次她来参训,那些人一定还真心以为她与以前一样废物,所以都买了她输,想要大赚一笔。
可惜,辜负他们的一片“真心”了。
“小卓,我们先回去吧。”
这里难以寻得韩舒伶,她们便快马赶回了三十九斋,正巧碰上连沧然和韩疏瑜的马车,一前一后地停在三十九斋门口。
“琮儿,怎么样。”连沧然坐在马车上问她。
“刀是换上了,但是…”
“但是什么?”
温琮支吾其词,韩疏瑜的存在令她更加紧张。
“我和韩少主分到了一组,本来该是我们两人争夺最后一把刀……但是有个男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拿起刀就要砍我。”
说到此处她稍作停顿,惭愧地看向韩疏瑜。
“然后,韩少主就因为我,被那人砍伤了手臂。”她无地自容,低着头不敢看韩疏瑜的反应。
“什么,你说我阿姐被砍伤了?”
韩疏瑜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乍然一惊,快步跑到温琮面前。
“我阿姐在医馆吗?她现在怎么样?”
“我刚刚去了医馆,里面的大夫说她已经走了,现在我也不知她在何处。”她焦急地说着,“小瑜,这里除了那家医馆,还有别的吗?要不,我们去灵水寨看看,或许你阿姐回了家也说不准。”
韩疏瑜呼吸急促,张皇不安地看了温琮一眼,点点头。
“好,我带你去。”
两人迅速上了马车,准备往灵水寨的方向走,温琮就要挥鞭赶马,韩舒伶则缓缓走出三十九斋,出现在众人面前。
“去什么灵水寨,我不就在这儿吗。”
她换了身简单的蓝袍,脸色和嘴唇还有些苍白,宽大的衣袖将她左臂的伤口遮得严严实实,但在温琮看来还是显眼得很。
“阿姐!”韩疏瑜心急火燎地跑过去,“你伤到哪儿了?我看看!”
同样心急火燎的还有温琮,她站在旁边,害怕弄疼韩舒伶,便将手有些颤抖地放在胳膊附近,始终没敢碰触上去。
“怎么样,伤口还流血吗?药可上好了?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刚刚在医馆没找见你,可急死我了。”
此时见到韩舒伶,她把憋在心里的话一下子都说了出来。
“你一连串问了这么多个问题,我怎么回答你啊?”
韩舒伶安抚好韩疏瑜,让她跟着连沧然进屋,然后慢慢回答她的问题。
“医馆的大夫水平不高,我叫他简单处理了一下,就让子岫带我回来了。”她拿出一个小盒子,与她给温琮的那个一模一样,“我这个药更管用。刚刚上完了药,子岫也给我包扎好了,现在已无大碍,放心。”
“那就好。”
温琮如释重负。
阳光照射下来,将她们的影子映在地上,看起来十分亲昵。
温琮素来对影子既仰赖又厌弃。
仰赖是因为人可以借助影子满足一下难以实现的念头,比如她此刻正不经意地伸手靠近韩舒伶,偷偷在影子中轻抚那人的伤口。
厌弃则是因为影子终归是影子,在某些情况下,这只是太阳送给人们的慰藉,而事实却通常难得称心,甚至糟心得很。
就像她现在的处境,尽管韩舒伶愿意与她亲近,但她这么一个灾星也实在没资格跟那样一个光芒万丈的人做朋友,况且她现在就已经给人家带去麻烦了。
于是她下定决心般拿出“秦”,递给韩舒伶。
“干嘛?”
“这把刀,该是韩少主的。”
她微微欠身,客气得有些生分。
………
“看来我的名字真是不大好听,几次三番都没能让你叫出口。”韩舒伶轻皱了下眉心又迅速恢复。
“韩少主误会了,我并非有怠慢之意,只因我是异灵人,这样称呼您的名字,并不合适。”
听她这样说,韩舒伶脸色立刻阴沉下来,眼神冷冽了几分。
“你说什么?”,她冷淡道:“难道我不是异灵人吗?”
“韩少主当然是,但鲸族已归顺十城府,身份地位自是比我们尊贵。若有朝一日被十城府接纳,那便是我们异灵人的荣耀,到时我还要听候你的差遣呢。”
见韩舒伶离她越来越近,温琮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
“从我们认识至今,韩少主已帮了我太多,这让我着实感激,也万分惭愧。但你我并非同路之人,不该有这种过分的亲近,还望韩少主莫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这时林芸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韩疏瑜和韩子岫,显然是要一同前往灵水寨。
“少主,族长还在等你,走吧。”
韩舒伶见温琮故意与自己保持距离,愠色上染,眼中含着些许怒气。
听到林芸跟她说话,她也只是简单应了一声,然后拿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摆在温琮面前,漠然道:“这刀是你应得的,你拿好便是,若你不想同我交好,我也不能强求你。但是欠条还在,这层关系,你是跑不脱的。”
“这是自然,韩少主放心,我会尽快把钱还上的。”
其余三人都已上了马车等待韩舒伶,韩舒伶收回目光,将欠条放进衣袖,转身背对温琮。
“那便这样吧,温族长,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