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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活着的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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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屏幕上在播放着Basal机场枪击案事件,老板聚精会神地看着,等到洛宁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要结账。
“听说这个被开枪射中的人是华人,还是女明星嘞。”老板热切地和眼前这个看上去也是华裔的小姑娘攀谈,“也不知道死没死。”
洛宁压了压帽檐,拿过塑料袋,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外头刮起很大的风,仔细听还有玻璃砸地的声音,洛宁半蹲在屋檐下,拿着那个冷冰冰的三明治嚼了起来。
墙面上飘下来很多张招聘的小广告,她别开脚,努力看清上头的文字。
“Planetarium Recruit”(天文馆的招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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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的意义就是活着。”
三年的时间里,除了偶尔的工作和吃饭睡觉,她似乎一直走在路上,去荒无人烟的某个岛屿,去没被开发的原始森林,爬上欧洲的最高峰看日落,潜水到北海深处看稀奇古怪的水下生物。
她喜欢这种孤独行走的日子,什么都没有,但其实什么都等待你去拥有。无愧于读过的浩如烟海的书籍,也无愧于宏大宇宙和浩渺繁星。没有停在时间中,也没被困在生活里。
大概可以一直走到生命悄然结束,或者安静地迎接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可世上那么多巧合,世界又那么小,还是在陌生的地方遇到了熟悉的人。
“洛宁!”萨夏颇为意外,外放的表达方式让她恨不能直接扑到洛宁身上,“我居然能再遇见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呢。”
“好巧啊。”洛宁看到了跟在后面的萨夏父母,“阿姨,叔叔,好久不见。”
“几年了,你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给我们发个信息?”齐敏茹上前,疼爱地抚摸她的脸。
“怪我,搬家的时候把联系方式弄丢了,又换了手机,所以...”她随便编了个谎言,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和那个人有关的任何情绪被提及。
“洛萧呢?”齐敏茹望了望她身后,“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哦,他找了个工作,挺忙的,抽不出身。”
但愿没有什么破绽...
萨夏父母很强烈地要求地拉着洛宁去附近的中餐厅吃饭。
洛宁本想说包里有点饼干火腿肠来着,但大概率会被说零食怎么填饱肚子...
“大学毕业了吧。”齐敏茹一直往洛宁碗里夹菜。
“嗯。”
“有谈恋爱吗?”
萨夏在一旁听到,连忙打断,“妈,您让洛宁好好吃饭吧,别问私生活了。”
齐敏茹瞟了女儿一眼,这可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心心念念这么久的女孩,她也不怕有人给她撬走喽。
饭后,萨夏约她去海岸边逛逛,洛宁有预感她要说什么。
“你,应该自由了吧,现在。”萨夏磕磕绊绊地开口。
洛宁反应了一会儿,想起了三年前的枪击案,开枪人的面貌没有被机场候机的乘客拍下来,但受害者被拍下来了,由于她的特殊身份,该事件一度成为全球的话题中心。
“应该,是吧。”
“我其实,一直想,等你不用东躲西藏的时候,就去告诉你。”她小心翼翼地说,“说我很喜欢你,想做你的女朋友。”
洛宁看着她真挚的眼神,一时不知道回答什么好。
“萨夏。”她斟酌着话术,“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想去谈恋爱了。”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一个人生活,更随心。”
“我们...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会给你很多自由空间,我不会约束你的。”
洛宁永远也无法告诉她,因为她每一天都希望自己在意外中死掉,因为任何感情对她来说都是累赘负担。
她还能这样正常地行走,说话,全都因为有人想让她好好活着。她不知疲倦地走过那么多地方,看上去对世界热爱无比,但也只不过是寻找活下去的寄托罢了。
看着洛宁一直不说话,萨夏垂下了头,“如果是不喜欢我,你直接说出来就好了。”
“对不起。”
萨夏的喉咙滑动了一下,“可以不要因为我刚才的话而关系变得不好吗?”
洛宁理解她的担心,于是很认真地回答,“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
“对,我们还是好朋友。”萨夏很快地缓过来,用指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让我抱你一下吧。”
她揽上洛宁的腰,衣料下的身板原来这么单薄,海风一吹应该就能刮倒了。
“你以后多吃点饭。”
“好。”
二十二岁,明明是一个很美好的年纪,少女心事可以不用欲说还休,可以许下珍贵的承诺,可以让美梦兑现,可惜,还是留下了遗憾。萨夏真想,能抱得再久一些。
头顶有一群鸽子飞过。
这个时间,城市正在举行国际赛鸽会。比利时的这段赛线被誉为最艰难的赛线。要穿过海滨,河谷,经历莫测的风向和复杂的地形。
“要不要我们也去买只玩玩?”萨夏一副极为好奇的情态。
也难怪,看过比赛造势的,很难不对那些所谓贵族血统,体格健壮,红血蓝眼和其他长相稀奇的鸽子感兴趣。
“这种很贵的吧。”洛宁听说一般用作比赛的鸽子都四位数打底。
萨夏犹豫了一下,“店里是这样的啦,但我知道哪里有便宜的。”
她轻车熟路地带洛宁来到一个不远处的交易市场。
指着一只“安特卫普”鸽朝老板问价,洛宁还是做了一点功课来的,这个血统的价格应该在赛鸽里出于中上价位。
“fifty pounds.”
价格确实出乎意料。
萨夏也没怎么还价,她一边提溜着笼子,一边向洛宁科普,“这些鸽子一般都是上一届比赛里面走丢或者受伤的,没什么人会买,养着玩玩倒不错。”
“你看它,多像你。”她把笼子放在洛宁脸边,比了比。
“嗯?哪里像?”
“都很好看啊,圆圆的脑袋,有一双很美但很忧郁的眼睛,还都穿着灰黑衣服。”
这比较有些奇怪,像是拼凑出来的一堆形容,洛宁捂嘴笑了笑。
鸽子的翅膀很漂亮,油亮亮的黑色,可惜有了一道挺深的伤痕,按理来说,应该可以恢复回来,但处理伤口的不太专业,留下了后遗症。
有了缺陷,就不能做赛鸽了。可早已在人工饲养之下失去了野性,属于天空的翅膀难道就只能困在笼子里了吗?
“你说把它现在还能飞多久?”洛宁往食槽里放进去一些粟米。
“半天吧?”萨夏不确定地答,“也许一天?受伤的话飞不太久。”
“可以放它出来吗?”洛宁问。
“当然。”萨夏点头。
出乎意料地,那只鸽子并没有胆怯地在笼子旁徘徊,而是很直接地飞上天空。姿态不是那么老练娴熟,甚至有点失衡。
天上没有鸽子潮,它去的是那群鸟儿的反方向——另一半的海岸线正值日落,鸽子的影子变成小小的一点,像是每一个武侠故事的结局,疲累的生命还是选择追逐太阳。那个场面,很壮观。
萨夏本来还想问如果鸽子飞不回来怎么办?但她看着洛宁出神的样子,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她确实不懂中文里面的许多意象和深远的情感,但某一天,你就看到那么一个人,把几乎全部的生命都寄托给了所能看到的,听到的万物。
她被洛宁吸引,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一个应当永远自由安谧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