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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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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疗养院。
“褚小姐来了。”
乔夕沅安静地正坐在沙发上,头发随意地披在肩头,阳光下的脸色没有那么苍白,手里拿着一本书。书名是《死于威尼斯》,褚清澜想起来她以前看过这本书改编的电影。
“怎么想起来看书了?”
“刚刚随便从书架拿的,觉得很应景。”乔夕沅的视线始终停留在书页上。
应景?是指情节吗?
“如果真的在三年前一死了之,应该更应景。”她开着并不好笑的玩笑。
死于追逐所爱之人的途中,濒死也没有得到她一眼的怜悯。
不同的是她和洛宁的感情早已有千丝万缕的纠葛,死过一次了还依然想着勉强。比起那个德国作家,她要偏执得多。
“恢复的怎么样了?”
“应该还有一个月就能出院了吧。”
枪击中的地方离脊髓很近,差一点就会造成下肢瘫痪。但也还是让乔夕沅一度无法行走,康复过程很漫长又很痛苦,这几年,网上几乎没有关于她的消息,许多人以为她死了。
“她应该很盼着我死吧。”她合上了书,闭上眼睛,回忆起洛宁的样子。
真怕,以后想到,头脑中都是她怨恨决绝的神情和背影。
“她那时候,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乔夕沅自顾自地喃喃道。
褚清澜感觉此时的她就像个心甘情愿受难的信徒,被钉在十字架上也依然歌颂她那被宣判无解的爱情。
“夕沅,你没有可能试着放下吗?”
“放下?”乔夕沅笑道,“我做不到。或许现在去死更痛快一些。”
褚清澜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把话说出口,“你都总是把死挂在嘴边,难道没有想过她也会想要去死吗?”
笑容凝滞在脸上,那么简单的道理,她却从来都不敢去想,洛宁也可能会在自己找到她之前,选择去死。
“你有见过她,是吗?”乔夕沅很快地隔绝了这个话题,她看出了褚清澜眼中的不安。
“...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乔夕沅。”褚清澜咬着唇,“我后悔,我真的后悔当初让她联系你,这样...这样你就不会中枪,她哥哥还能好好活着。”
“我不知道下一次,你们再见面,又有谁出事,但我知道,无论是谁出事,都不可能让你活下去了!”
乔夕沅冷漠地看着声泪俱下的褚清澜,“可是,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褚清澜愣住了,可又觉得这本来就是乔夕沅的真实样子,也许现在她眼中的这个真心为她担心的朋友只是个跳梁小丑吧。
陈柔知道乔夕沅的情绪波动有些不对劲了,她连忙上前,“褚小姐,请先出去吧。”
还没走到门口,玻璃杯就在褚清澜身旁碎开了。
褚清澜想回头看,却被陈柔匆匆地拉走。
乔夕沅此时应该很恨她,毕竟,她只为了那个人生,也会为了那个人死。
————
十一月,法国正迎来万圣节。萨夏一起床就直奔门口的信箱——还是空的。
与其抓心挠腮地等着邮递员派送,不如自己去取,于是没和爸妈说一声,萨夏就骑着自行车赶往邮局。
路上的房屋被装扮得稀奇古怪,行人的打扮也花样翻新,但她完全没有心情驻足。
因为,那次临分别,爸妈强烈要求洛宁在以后的每一个重要节日都寄一封信过来并告诉她们自己的近况。
至于为什么写信,她妈妈说可以凭着笔迹判断是不是本人,还能凭着邮戳第一眼知道位置。
萨夏当时还嫌弃妈妈侦探推理小说看多了,可自从上一次的国庆日,洛宁邮寄了所在地很有名的一朵干花过来,她反而觉得写信比发短信浪漫又让人有期待得多了。
“un grand merci.(感谢)”她兴奋地接过信件。
萨夏发现信封旁还有几个包装很可爱的小盒子,应该是洛宁准备的万圣节礼物。
一天的好心情就这么被点燃了,不是因为是最喜欢的节日,而是因为她寄来的信。
有时候,萨夏真的挺瞧不起自己的,明明对方已经那么直接拒绝了感情进一步的可能,自己还是对她的所有讯息感兴趣。
中国的老话说,不撞南墙不回头,可为什么她撞了南墙也没能回头。
无奈归无奈,她还是很小心地把信件装进背包里。
路过那家以前和洛宁一同工作过的餐厅,萨夏愣神了好一会儿,那时,她还和她聊过,万圣节的时候,这个餐厅的老板很热衷于把店面打扮成巴洛克式的古堡。
服务员们会扮成各种类型的女巫,冷不丁从餐车里拿出一盘“人脑”来吓唬客人。
洛宁在的那个地方应该也会过万圣节的吧,不知道她会不会被吓到。
正想时,周围一堆穿黑色长袍涂着骷髅头油彩的小孩冲了出来,提着篮子闹人。
“des bonbons ou un sort。”他们对着店门口的萨夏说。
萨夏掏了掏口袋,又翻了翻背包,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来得及放糖呢。
她露出遗憾的神情,但那群小孩过于调皮捣蛋,对她包里的小盒子和信封产生了兴趣。
“Ne bougez pas!(不要碰)”她厉声喝止,脏话都快要出来了,可那群小孩仗着人多生拉硬拽,里面的东西全撒在了地上,盒子里的东西也滚了出来。
小孩看见萨夏那张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的脸,突然意识到闯了大祸,停了动作,四散而逃。
怒气过后,萨夏突然有点想哭,她蹲在地上一样样地捡着。地上还有着昨天的积水,盒子、信封还有里头的小礼物都被弄脏了。
洛宁给她的东西就被一群小屁孩这样糟蹋了。
捡那封信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双女士长筒靴。
“Excusezmoi(麻烦让一下)”
可她没听见似的,下一步就直接踩上了那封信。
萨夏又气不打一处来,刚想抬头指责,女人却突然蹲了下来。
长直黑发,身上有一股清淡的茉莉味道。戴着口罩,眼睛注视着信上的几个字。
“Please?”萨夏以为她听不懂发文,用英语又说了一遍。
她仍旧没反应,僵持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笑盈盈地看着萨夏。
萨夏这才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那点很浅的泪痣。
无数恐惧的念头在她脑中“嘭”得炸开了。
她的手开始忍不住发抖,只得自我安慰或许她早就忘了自己的样子,再或许根本就是自己看错了呢。
“为什么那么害怕我?”她用中文说。
“我...没有。”
老天没有给萨夏机会,她捡起了那封信,在她面前拆开,虽然没有写名字,但整页的笔迹是那么熟悉,她曾经疯了一样地想找寻洛宁留下的痕迹,就算只瞟见一眼,她也能认出来,那是她的字。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呢?萨夏小姐。”
只是简单的问候,原来也能让人嫉妒万分啊,不对,乔夕沅的眼神又转向萨夏手里攥着的另一样东西。
还会送礼物。
她冷笑着站起来,把那张纸撕的粉碎,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在洛宁面前把这个小女孩也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