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45章 ...

  •   “邻家人的歌声,就像一朵红花开在墙头上,越是鲜明,就越觉得荒凉。”

      上完一上午的现代文学,洛宁随着拥挤如蜂潮的人群走出略显狭窄的楼梯口。

      天气凉了,桂花香的气息变得颇为冷冽,被风抖落一地,总难免被人踩成浆汁。

      满课的一天,食堂的人也爆满,洛宁毫无胃口地回了自己的教室,昨天几乎一夜没睡,到这时,已经困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洛宁,有你的信!”

      班委刚从收发室回来,手里拿着几份信件。

      新生刚入学时,总有很多这种信件,旧友寄来各自学校的明信片,再聊聊大学的趣事。

      “我的?”

      接过后发现上面没有写寄信人姓名,只写了“洛宁,XX级文学专业”和日期,字迹有点歪斜,忽浓忽淡,墨水还被弄糊了一小块。信封有点重,一部分鼓出来。

      洛宁第一反应是谢楚楚,只是自己好像没有告诉过她在哪所学校上学。

      信封里是一个怀表,古铜色的复古样式,嘀嗒嘀嗒——隔着盖子能听到指针发出规律沉重的声响。

      伴着清脆的翻盖声,一张照片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洛宁的视线。

      心跳跟着机械怀表律动,甚至更为急切——在表盖上,放着她们拍的唯一一张全家福,那时的洛宁只有三岁,还被抱在怀里,不经事地噘着嘴。

      她急切都取出信封里的纸,上面只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姐姐。”洛宁口中呢喃着,一瞬间以为失而复得的喜悦却突然被另外的念头浇灭。

      信的发出时间是昨天,可为什么昨天晚上还是那么冷淡?为什么不能亲自把东西给我?

      洛宁不安地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熟悉的情绪蔓延,上次出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今天是工作日,不应该关机的...

      “喂,请问你们公司的洛瑜今天有来上班吗?我是她家属,联系不上她。”洛宁打电话给乔氏总部前台。

      “您稍等,我问一下。”

      过了一分钟,那边回话了,“她今天请假了。”

      也许还在睡觉,也许有别的事要忙,也许只是没电了...她想了千百个理由,却已经无法强迫自己冷静。

      “马上上课了,你去哪啊?”莫子璐看着洛宁焦急跑出去的背影,大声问。

      没有回应,她的脑子像放空了一样,只有腿脚机械性地跑动着。

      踏出校门的那一刻,一个人跟了上来,洛宁反应过来,声音因为剧烈的跑动和强烈的忧惧变得发颤,“给我...车,我要...找我姐姐。”

      她愣了愣,然后顺从地跑到不远处的停车处,打开了车门。

      很快地,车开到了洛家公馆。

      洛瑜的车没有进车库,停在树下,落了许多发黄的叶子。

      洛宁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心焦地试了好几次才插入锁眼。

      “姐姐!”她喊了一声,空荡的屋子里发出回响,却没人回答。

      洛宁跑着上了二楼,洛瑜的房门紧闭着。她敲了将近一分钟,没有人开门,没有人回应,只有自己越发急促的喘息声萦绕在这死寂中。

      钥匙,有备用钥匙的,她跌跌撞撞地去楼下拿,钥匙顶进锁芯。

      “咔嚓——”

      屋内光线昏暗,床上赫然躺着一个黑色的轮廓,一动不动。

      “姐姐!”洛宁快步过去,待看清楚时,身体一瞬间像被掏去了所有的力气,膝盖不受控地直直砸向地面。

      洛瑜瘫软在床上,皮肤已经毫无血色,脖颈处是一片发青的斑点。

      枕头边放着一个空的安眠药瓶。

      “救护车!叫救护车!”洛宁几乎是用了最后的力气对门外的人大喊。

      可是,两个人都知道,她早已经死了,没有人能把她救回来了。

      心脏像正在被绞动一样,支离破碎。她感觉喉咙生硬得像一块泥板,呼吸都抽离了,眼睛却是绝望地干涸着,昏昏然地在这晦暗无光的空间里,看着四周天旋地转。

      “为什么,要走啊...”叹息拼凑出来的文字,伴着怦然倒地的声响,消失在了这令人窒息的空气中。

      再一次睁开眼睛,她躺在医院的床上。

      “姐姐!”

      噩梦似地惊醒,乔夕沅坐在床边,安慰地把手放在她的肩头。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我姐姐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里?”她在说服自己之前目睹的一切都是在做梦。眼底是执着又痛苦的追问。

      “洛瑜她...已经过世了。”

      表情一瞬间凝固了,她就那样看了乔夕沅好久,仿佛还在确认现在是不是在做梦,当潜意识里的防线终于溃烂,所有的酸楚和痛苦都化作了眼眶中决堤似的泪水。

      克制不住也再无力气和心思想着克制了。她放声大哭,唇色面色苍白,眼睛却像是滴血的红,手抵在心口不断敲击,来缓解临近窒息的悲恸。

      乔夕沅深褐的眸中流露出了怜惜,她没有见过洛宁这么伤心欲绝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她的哭喊隐隐作痛。

      这种时候,也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安慰,忽然想到了洛瑜放在床头柜的一封遗书。

      她从包里拿了出来,待洛宁哭得脱了力,哭声变成了遏制不住的抽泣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宁宁,你姐姐给你留了信。”

      洛宁抬起模糊的泪眼,用力擦干了才颤抖着着接过那张纸。

      小宁:

      很抱歉要以这种方式离开你,可是对于姐姐来说,这是一种解脱。我很早就得了抑郁症,这几天格外严重,脾气变得很古怪,整宿地睡不着觉,连安眠药也不管用了。

      你以前经常和我谈论生死,说死是另一种形式的生。虽然它降临的时候依旧让人难以接受,可我还是想用你对我说过的来安慰你——人生是很长的一段路,死亡只是有人累了选择留在原地,虽然不再同行,但她们会继续目送着你们往前。希望我离开后,你还能好好地生活。

      不用举行葬礼,把我埋在父母的墓边,如果真有灵魂或是鬼魂,说不定你看到这封信的那刻,我已经和他们团聚了。所以,不要哭了。

      结尾是一个极为用力的笑脸,笔油漾出长长的一条墨迹。

      洛宁把信紧紧攥在手里,看着天花板,灯光好像灼热的火光,把眼泪蒸干了,只留下涩和痛。

      像一个脆弱不堪却又倔强站立的小兽,乔夕沅心疼得试着去抱她,触碰的那一刻,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后黑眸被冷意覆盖。她极其抗拒地避开了乔夕沅的手。

      “别碰我。”

      洛瑜的抑郁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何时加重的。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场牢狱的迫害,这一切荒唐的戏码一点点地摧垮了她,让她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乔夕沅一时慌了神,她怕洛宁又要疏离她。

      虽然让洛瑜受了不少苦,但没想过她会选择自杀。

      她当然是没多少惋惜和伤心,只是难过于束缚洛宁的绳子断了一根,和她的心结又多了一块。

      洛宁感觉自己已经哭得没有任何力气了,四肢已经发冷发僵,只能蜷缩着拢紧被子。

      她真的尝到了天塌下来是什么样的一种滋味。至亲之人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她所经历的痛苦你从未了解,连她的最后一面也未曾见到。

      她在想洛瑜死的时候痛不痛,吃了药之后有没有后悔,对这个世界有没有留恋,还是已经由于发病控制不住自己求死的欲望。

      床边静静地躺着一把水果刀,乔夕沅走的时候忘了带出去。洛宁眼神空洞得望着刀面,虽然不锋利,但用点力气足够划破大动脉了。

      心里的绝望驱使着她握起刀柄,那锃亮的银灰刀刃倒映出她了无生气的脸。

      只要一刀,她也可以解脱,然后埋在她们的身边,不用再去受生离死别所带来的莫大哀恸了。

      “好好生活”

      纸上的字迹被泪水染得斑驳,那几个字被晕得更深了。

      洛瑜自杀是因为生病,她自杀又是因为什么呢?因为至亲的离开让人觉得再无可依靠,觉得这么痛苦地活不如死来得轻易。其实说到底是怯懦罢了。

      她看到那个怀表就躺在病床柜上,指针走动的声音就像寺庙里祈福和祷告的木鱼声。洛瑜希望她活下去,父母也希望她活下去,还有洛萧。

      嘴角牵出一抹极为苦涩的笑意,她放下了刀,把那块表拿了过来,攥在手心里,冰冷的金属很快被捂得温热。

      外头起风了,花和叶成片的地落下,夏天的绚烂繁茂不知落在何处了。

      原来这世间本就是生由不得人,死也由不得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