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言说的她》出神的窍

44、第44章

　　很漫长的噩梦，她以为自己醒不过来了。梦里她在无边际的大海上漂着，时不时被海水漫过头顶，窒息般的心脏狂跳。从几秒钟到几分钟，死亡就像笼罩在海面的乌云，一点点挤进她和阳光的那一条边界。

　　挣扎了很久，终于睁开了双眼，她躺在床上，头剧烈地痛，浑身酸胀，尤其是私密地方，依然有着强烈的异物感。

　　她在乔夕沅吻上自己前是清醒的，后来在哪一刻逐渐陷入混沌已经记不清了。仿佛有一个阀门突然被拉断，毫无征兆。

　　阳光已经透过窗帘，这会儿多半已经是日上竿头了。

　　上午没课，也是幸好没课，不然早上不知道是以何种面目进教室了。

　　掀开被子，衣服被换过了，身上还有沐浴露的味道。

　　拿到手机时，脑子像被刺了一下，开始浮现昨天完整的记忆。

　　金丝雀...

　　洛瑜说的那些话，还有她面对自己时的神情不住地被放大，然后在心理加工下异化。

　　感觉手指一阵抽搐，整个人虚飘飘地，但又想去把这一切都撞碎。

　　“你骗我的，你不是这么想的，对吗？”洛宁在心里一遍遍地问，但下意识就是“她”在作否定的回答。

　　“宁宁。”门被推开，乔夕沅捧着一碗粥过来。

　　“感觉怎么样。”

　　“你指哪里？喝了酒头很痛，其他地方拜你所赐也很痛。”

　　刚起床，讲话没克制的一股火药味。

　　乔夕沅笑了笑，“对不起啊，你喝了酒之后好像更敏感了，也很配合。”

　　“如果累的话我来喂你。”

　　“不用了。”洛宁把碗拿了过来，不管烫，直接撇开勺子大口喝。

　　乔夕沅都没来得及反应。

　　她鼓着腮帮子把碗推回给乔夕沅。

　　“烫不烫？”她蹙起眉头看着洛宁的上唇，已经红了。

　　洛宁摇头。

　　乔夕沅想帮她抹去嘴边的残渣。

　　“我还没洗漱。”她一溜烟跑去卫生间。

　　————

　　洛宁都快忘记哪天是自己生日了。

　　她并不爱过生日，生养的人已经离开了，不知道这生日还有什么意义。

　　以前，洛瑜有时候想起来了会给她订个蛋糕。然后做顿好的，也不会准备礼物。

　　下午放学早，陈柔来接她，开了不久，洛宁就发现这不是回去的方向。

　　“你要把我卖了吗？”

　　“嗯？”陈柔不是那种会说笑话打趣的人，还想好好解释，“不是，是去郊外的那个别墅，你之前去过的。”

　　洛宁无聊地瘫回到座椅靠背上。

　　“没意思。”

　　陈柔瞥了一眼后视镜，洛宁把外套盖在头上，左手拿着一边的袖子转圈。

　　怎么感觉最近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

　　性格变得颇为直接，看上去甚至很开朗。

　　就感觉像在逃避掩饰什么。

　　洛宁感受到车停下来了，她把外套掀开。

　　这地方安静归安静，但是有一股让人不适的冷寂感。与世隔绝般，阳光都被过滤得只有亮，没有暖意。

　　“来这干什么？”她懒散地揉了揉眼睛。

　　“过生日。”

　　大门是敞开的，屋里被装饰满了透明淡蓝色气球。

　　洛宁随手捏爆一个，把陈柔吓了一跳。

　　中间摆着一堆各色各形的盒子，包装很精致。

　　“拆吧。”

　　“现在？”洛宁走到其中一个礼物边，随手敲了一下，“她不会躲里面吧？”

　　“？”陈柔脑子里冒出一些桥段。

　　她摇头，“老板说她等会儿到。”

　　礼盒上标了序号，从6到18。

　　第一个盒子，打开后是一套bjd娃娃。盒子底部有一张纸条:六岁的小朋友应该喜欢这种芭比娃娃【鬼脸】

　　所以盒子上的数字是自己的年龄？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有jellycat的兔子玩偶，整套的卡通漫画，还有饰品礼盒，装着各种样式的头绳发夹。

　　十六岁的礼盒里是只有拇指大小的红木人形木雕，制作非常精细，栩栩如生。

　　十七岁是典藏版的几本名著和手稿。

　　十八岁的盒子里是一台星特朗的天文望远镜。

　　【送给你的遥远星辰】

　　灯突然熄灭了，她推着烛光覆盖的蛋糕到她身边，黑暗中是温润的歌声。

　　“祝你生日快乐～”

　　烛光的红黄灯光把她浓艳的一张脸衬得好像复古油画，她淡淡地笑着，色彩渲染之下温柔平和，仿佛一贯如此。

　　“许个愿望吧。”

　　洛宁没听到她的话似的，依旧一动不动。

　　“宁宁。”她轻轻叫了声。

　　洛宁回过神，木木地点了点头，眼睛闭上时，心底的酸涩就像一个在黑暗的深海中上升很久最终浮出海面的气泡，在阳光中破裂开了。

　　她察觉到眼角有泪，所以很快地许完了愿，把蜡烛吹灭，趁着短暂的黑暗把那可笑的动容和遗憾抹净。

　　“这个蛋糕太复杂了，我拖了人家后腿，所以耽误了时间。”乔夕沅玩笑着解释。

　　蛋糕做工很精致，是很独特的椭圆状，卡通人像穿着一条墨蓝的裙子，裙子上装饰着星空，云雾，头发高高挽起，像童话里的公主。

　　那个卡通人物很逼真形象，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洛宁。

　　“喜欢吗？”乔夕沅试探地问。

　　“这些礼物得花好多钱吧，给我浪费了。”洛宁动作不自然地指了指后面的十几个盒子，一副可惜的神态。

　　装作毫无触动的样子其实挺明显的。

　　乔夕沅轻笑，两只手握住洛宁的手臂，很认真地说道，“给你的，当然要最好的。”

　　“谢谢。”洛宁的声音有点发哑，而后又掩饰性地咳了几声。

　　“你还没和我说喜不喜欢呢？”乔夕沅注视着洛宁，看到了脸上隐隐的泪痕。

　　“喜欢。”

　　“那就好。”

　　这些礼物她想了很久也准备了很久，她并没有怎么见过童年时期的洛宁，所以是凭着记忆复刻出当时那个年龄她喜欢的东西。记得第一次见的时候，洛宁一直抱着一个芭比娃娃，后来听她姐姐提起她的糗事，知道她学卡通里的公主在屋子里施法，把花瓶砸破还摔了个大跤，知道她小时候最喜欢给自己绑各种各样的发型，知道她最喜欢绿色、蓝色...后来又遇到了，她和自己说她喜欢文学，喜欢雕刻，喜欢天文...这些她一直记得。

　　她说不在意洛宁是否爱她，只想把她留在身边。可哪有人不希望爱的人爱自己呢？在不确定她是否对自己有爱的时候，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患得患失。

　　我把心捧出来给你了，所以能不能多爱我一点。

　　她幻想着洛宁刚刚许的愿望也像她的一样。

　　有人说其实生日那天许愿更灵一些是因为星辰在那一天会眷顾你。愿望总是有灵验或不灵验的，但洛宁刚记事的时候许过最重要的要永远和父母在一起的生日愿望最终没有实现。所以从那以后，她不信什么生日许愿了。

　　不过在刚刚那个短暂的瞬间，还是有一个愿望掠过头脑:

　　我希望我还可以有所期待的余生里再也没有你的出现。

　　可惜，时间不能后退，如果，从来没有遇到过该有多好。

　　“喂，姐姐。”

　　电话那边沉默不语，只剩下轻浅不耐的呼吸声。

　　“今天是我生日。”如履薄冰般地渴望她对自己说一句生日快乐。

　　“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嘟——”

　　时钟已经走过十二点，夜色沉得像浓稠的油漆，没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