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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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耸立的三座墓碑,在略显萧条的陵园里犹如将被浪潮吞没的最后的山尖。
生命的消逝也不过是一滴水落入水中,无声无息,宿命般寂静。
洛宁跪了好久,乔夕沅站在一颗松柏下静静地看着她。快要日暮,她丝毫也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好像自己也成了墓碑中的一座。
她不敢靠近她,以免变成她们一家告别缅怀时的不速之客。
“宁宁?”乔夕沅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洛宁动了动已经麻痹的膝盖和肩膀,抬头仰望了片刻临近消散的日光。原来,她还活着的。
想到这,她不禁苦笑了一声。
乔夕沅已经走了过来,她担心洛宁的膝盖是不是已经被地面的石子磨损得红肿,担心她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会不会低血糖。
目光总是灼热关切,很近人情。
洛宁没等到她扶,自己一鼓脑地站了起来,果然,两眼一黑,几乎要倒过去。她用力眨了眨眼以恢复神智。
“你不必过来,她不会想看见你。”
“好。”乔夕沅没反驳,退后了几步。
洛宁没有多说,这几天,她绝大多数时间是安静的,在医院,在殡仪馆或在陵园。很少说话,甚至不会多给任何人眼神,像个孤独凋零的影子。
但她是要争辩的,尽力地在她和乔夕沅那一帮人之间划出界线,所以入葬的一切的事宜她都尽可能自己来做。冷静,一丝不苟。
唯独通知亲朋这件事,她略过了最重要的亲人。
收拾遗物时,洛宁看见了那本相册,放在房间书柜最醒目的地方。
她又一次翻动书页,脑子里想着这些清晰得恍若昨日的往事是不是也成为了故去之人死前看到的走马灯呢?当看到那张全家福时,洛宁停住了,呆滞得看了好久。
背面写着东西,透过了整张相片,像一块黑影。
洛宁把它取了下来,翻过来时,看到了熟悉的字体,但很凌乱,贴作一团:
箱子里有手机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不用担心爷爷奶奶,我已经托人带走他们了。
希望你们平安健康顺遂。
“平安...健康...顺遂”洛宁默念着最后的字,眼前却是她苍白枯瘦的躯体,躺在黑暗中,遍是病痛折磨下的伤痕和坎坷无奈的哀叹。
她原来一直希望自己能离开,也一直知道自己的顾虑,所以努力地撑着,努力地推开自己就是为了给她这个苟活着的妹妹的自由铺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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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宁,你这些天跑哪去了?”莫子璐揽着她的肩膀,“哭丧着脸,到底出什么事了?”
“有吗?”洛宁挤出一个笑,可是疲惫的双眼和极差的脸色出卖了她。
“还没有,还没有?”莫子璐说着就要拿出镜子让洛宁自照。
“是家里出了点事。”
莫子璐点到为止,感情上出事还能调侃几句,家里的事她插嘴就太没有礼貌了。
“都会过去的。”她抬起手腕拍了拍洛宁的肩头,随后想起什么“过几天的那个给乔夕沅送机的事,你还去吗?没兴致的话,不去也没事的。但如果想调整情绪也可以去去。”
莫子璐看着洛宁的脸色,尽力拿捏着语气。
所幸,没有很大的变化。只是提到乔夕沅的时候,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波动。
“去。”她抿了抿嘴,微微点头。
“真的?!”
莫子璐在心里和嘴上都欢呼了一阵,除了洛宁,在这个学校,估计少有人只为见偶像匆匆一面而逃课。
讲台上的教授还在专注地讲课,由于讲话声音稍微有点大,莫子璐得到了眼神警告,随后立刻识趣地噤了声。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洛宁把笔记从页首记到页尾。到大学了,她这种得靠父母压着的人是越来越没有学习劲头了,满脑子的娱乐八卦,满腹的蝇头小利,毫无文学生宁静致远的气质。
下课铃可算打响了。
“我去接水。”洛宁顺手拿过了她的茶杯。
“谢谢可爱的小洛。”她亲昵地叫了声。
由于资深教授坐堂,教室没人吵嚷,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很适合睡觉,莫子璐看着洛宁出门后立刻枕着手臂准备休养生息。
边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也不知道洛宁怎么想的,这个点居然设了个闹钟,声音还挺大的。
莫子璐伸出手按了关,屏幕上突然冒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包里有几袋零食,记得吃,还有,不要又不吃中饭。
对话人是......乔夕沅?!
如果自己之前误以为那个聊天好友是洛宁自娱自乐的话。那这个时候,又是谁发来的消息?
莫子璐感觉自己贫瘠的头脑荒地已经负荷过载了。可她又是一个好奇心比猫重的人,心里便冒出了偷窥人家隐私的念头。
她望了望教室门口,这个时间段,打水的肯定不少,应该还得好一会儿才能回来吧。
莫子璐瞟了瞟四周,最后还是娱记心理占上风,做贼一般伸出了手。
她破解洛宁的手机密码,准确来说,洛宁开机时从来不避着她。
于是,莫子璐很快打开了微信,置顶的还是乔夕沅。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如果说底下的文字可以伪造的话,那翻到上个月,那几张真的不能再真的合照和几段她绝没在社交平台见过的乔夕沅的视频就已经让她的怀疑变得铁证如山。
她的怀疑仅仅是大粉私联这种越界但不鲜见的情况,可现实是,记录里的一些聊天内容十分露骨,还都是乔夕沅发出来的。
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赫然摆在了莫子璐眼前,比做梦内容还让人惊奇。
闹铃又响了一次。
她回过气来,连忙把手机放回原位。
洛宁还没回来,莫子璐为了掩盖心里的罪恶感,又倒头睡回去。
等到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翻书声,莫子璐咬了咬唇,抬起头,朦胧着眼睛对洛宁说,“要不那天送机不去了吧。”
“问什么?”洛宁眯着眼睛表示不解。
莫子璐挠了挠头,“怕...你无聊。”
明明天天能见到,还要配合她演在人群中看你一眼的戏,确实无聊。
“不会啊,机场虽然看不了几眼,但有氛围嘛。”
莫子璐只当这是她们的小情趣。
其实这种明星找女大学生恋爱的例子不算少见,但因为对方是当红流量,又涉及性少数群体,让整件事有了成为不寻常的轰动新闻的潜质。不对,不是潜质,是必然。
这回,由于这个契机,洛宁在她眼中又变得更为眼熟了起来,她记得乔夕沅的上一部戏有一个小美女参演,还短暂地上过热搜,听她圈子里的人说,名字就叫洛什么的。
莫子璐心理并没有被蒙在鼓里的不悦,反而为发现这特大新闻感到内疚不安。
两个人应该是因戏生情,外貌看上去也是十分登对,瞒着这件事也是出于彼此事业和学业考虑。
每个人都是矛盾的个体。
莫子璐盯着黑板上的至理名言,手指点在课桌上,一下又一下。所以,她善解人意和她追名逐利都是普遍的矛盾产物。
找了个高而又高的理论奠基,莫子璐感觉自己一下子从凌空到坐在了泥地上。
她请了洛宁一顿丰盛的午饭,当做是微不足道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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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到了公寓,乔夕沅十分有兴致地在电梯口等着。
还好,小朋友没有垂头丧气,除了脸色不好,和从前没太大不同。
她替洛宁接过手里的包,又翻开看了一眼——零食吃完了。
“总算不饿肚子了呀,我真怕你在教室晕过去。”
“谢谢提醒。”说话又变得疏离起来,像拔光了刺的玫瑰花枝,不扎手,但也不柔和。
“谢谢你让我提醒你。”乔夕沅跟上她,笑着对她讲。
今天以前,真担心她就这么飘走了,像被冷风裹挟着的单薄叶片,和阴霾沙尘混着,抓也抓不住。
幸好,洛宁在一点一点从悲伤中脱离出来,乔夕沅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