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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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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余伊跟我提过,六月二十三号晚上洛宁也去了明居堂,出来接她的是个男人,我给她照片让她辨认了一下,发现那个人就是杨开。”颜训的情绪颇为急切,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口不择言。
“余伊跟你提的?”乔夕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和我手下的人关系那么好吗?”
颜训心头一沉——乔夕沅不会允许有人在她底下这么越俎代庖。
“继续说吧。”她却反常得没有过多追究。
颜训知道,虽然面上依然从容,但涉及到洛宁,她的心大概已经是乱了。
“...在六月二十三号,张全祥联络过杨开,在他手机里还发现了当天晚上在明居堂的消费记录。”他有点磕巴地继续说道。
“...我猜测,张全祥可能见过洛宁。”
“所以,张全祥为什么要见她?”乔夕沅微微前倾,语气没有起伏,一副逼问的神态。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一定是对你不利的事。”颜训面露愁色,“我只想提醒你,不要轻...信。”最后两个字却在乔夕沅越发冷的眼神下弱到几乎听不到。
“不确定的事以后不必跟我说了。”她左手往上扬了扬,示意开车,食指支着额角,想了片刻,“还有,先别碰那个杨开。”
颜训握方向盘的手暗自用力,张全祥嘴严实得很,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这个杨开,不动他,那等于不追究洛宁这件事了。
“好。”他没办法说不,他从来就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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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旅途太过疲惫,洛宁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电视还在播着,发出打斗的声响。
乔夕沅在她面前蹲下,手在离她脸一公分地位置停滞了一下,还是没有抚摸上去。
洛宁一向睡得轻,很容易被这种举动弄醒,近距离看向她时,连呼吸声都尽力克制,多睡一会儿总是好的。
乔夕沅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正要关时,突然看见了熟悉的情节和人物——这是她的剧。
她不爱看自己的剧,这还是几年前拍的,一时间都还没反应过来。
也不知道洛宁是随便点的还是特意看的,想到可能是后者,乔夕沅倒是开心了许多。
再多的怨和痛总会化解,像春雪融融,变成潺潺的流水,缓缓地汇聚向炽烈如阳的爱意之中。
她幻想着她们能彻底回到最初,互相爱慕,发自真心。
有时甚至不免嘲笑自己。明明是自己要强求,要不留后路,害她失去许多,怎么还会后悔呢?
不禁去把这种矛盾归咎到人的复杂性上。她是什么样的人,怕是自己心里也不太确定了。
电视关掉,洛宁却醒了,迷蒙着眼睛看她。
“去里面睡吧。”
“我不困了。”洛宁坐起来,拿起一旁的东西准备去房间。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一脸倦色转而变得茫然。
乔夕沅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才问道:“你有见过一个叫张全祥的人吗?”
“没有。”洛宁一脸平和地答,“怎么了吗?”
“公司有个人最近失踪了,最后一次出现的公共场合是康亭路的明居堂里。”乔夕沅不紧不慢地说,“六月二十三号,我记得那晚你也去了那里。”
“那说不定偶然碰见过,不过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两个月了,我也记不太清了,应该对你们找他没什么作用吧。”洛宁遗憾地耸了耸肩。
“嗯。”她微微眯着眼睛,又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你跟和你一起聚餐的那帮高中同学还有联系吗?说不定他们有什么线索呢。”
“那天和我聚餐的不是同学啊。”洛宁说,“是我哥哥的朋友。”
“这样啊。”乔夕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洛宁站起身来,“那我先回房了。”
“嗯。”
用指尖摩挲了自己攥着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汗,关上房门后,洛宁倚在门面上,余惊未悸地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杨开没有再发消息来,就在今天早上,他提醒洛宁,张全祥昨晚被几个人带走了。
之前两人的聊天记录已经大部分删除,只留下一些正常的交流。
乔夕沅在试探她,所以要避重就轻地再一些她容易得知的事情上说实话,那部故意放着的电视剧也是为了让她认为自己已经慢慢地放下心防。
洛宁苦笑着仰头,手机被握得发烫。
如果被她知道自己手里拿着她犯罪的证据,也不知道她们之间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会不会把自己和亲人推上死路,会不会连累更多人。
恶寒的感觉像一根麻绳系在喉咙上,粗糙的表面锐利到几乎可以刺穿皮肉,下一刻收紧就能让人彻底喘不过气来。
————
大学开学前一天,也是洛瑜庭审的日子。
这种场合,公众人物本不应该来的,很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不过尽管洛瑜在乔夕沅眼里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但她倒是很想看看曾经百般阻挠,软硬不吃的人是如何狼狈地接受她无法改变的现实的。
旁听席上零星地坐着几个人。洛宁愣怔地看向侧门,心跳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地在胸腔里砸着。
“别担心。”乔夕沅安慰她。
洛宁低低地应了一声,手指胡乱地在手心里划着,她急切地想要见到洛瑜,又害怕看到她因为几个月的关押颓靡抑郁,更害怕她看到自己会失望自责。
下午三点钟,侧门出现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身影,与记忆里的身形相去甚远。
从垂着的眼睛,不自觉收拢的肩膀还有近乎于拖着的缓慢脚步似乎都在昭示着这场牢狱之祸对一个骄傲又道德原则底线极强的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姐姐...”洛宁沉声说了句,尾音被自己硬生生地掐断了,她此刻更希望洛瑜看不到她。
到了被告席,洛瑜像是感受到她担忧的目光了一样,抬起头向后看了一眼。
洛宁的身边,坐着乔夕沅,她戴着口罩,但眼神里的嘲讽和不屑就像对向她的枪口中的子弹,那么明显地亟待喷射而出。
她承受的远不止心理上的折磨,还有日日夜夜的失眠和一些人言语和精神上的羞辱,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架要报废的机器,每一处的零件都已经锈蚀老化。
她听着辩护人诉说她无罪的陈词,和手里那些足以为证的档案证据。心里却没有半点起伏,这是一盘棋局,甚至可以是一次秀场,她为何突然有罪,又为何突然无罪,一切都是算计好的。一枚白棋被丢进泥坑里许久再捞出来洗净时已经粘上了臭味,已经磨损了躯干。
法槌敲响。
“现在宣判”
“经合议庭讨论后,...因被告人洛瑜签订的该份合同非经由主观意愿...故本庭宣布其无罪释放!”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眼睛又一次地看向旁听席,乔夕沅的手揽着因激动而流泪的洛宁,在向她宣告着主权。
庭外的阳光刺眼到令人晕眩。
“小瑜,恭喜啊。”乔夕沅向她伸出手,面上是标准至极的笑容。
发生了什么事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虚伪的问候让人止不住地犯恶心。
“多谢你的帮助,还有对我妹妹的照顾。”洛瑜简单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又松开了。
“宁宁是我女朋友。”她笑的弧度更深了些,“这是应该的。”
洛瑜用舌尖抵着上颚,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目光转向洛宁。
“小宁,今晚回家吗?”
“回。”没等乔夕沅替她回应,洛宁就答了出来。
“夕沅姐姐,让我和姐姐好好说说话行吗?”她握住乔夕沅的手腕,微微地晃了几下。
乔夕沅扬了扬眉角,没有过多的迟疑,“当然可以。”
想了想,她和洛瑜也不应该一直是仇人敌对的关系,她再怎么说也是洛宁的姐姐,也是,束缚住她的一条绳索。
所以,不能闹得太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