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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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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就去那家常去的,还有,等会儿,我们去逛街,或者,你想先休息吗?家里我昨天找人去打扫了一遍...”洛宁在车上滔滔不绝地说着,有些语无伦次。
洛瑜平静地看着她,拘束不安的时候话就会很密,这个毛病一直没改,所以看上去积极,在了解她的人眼里就是很明显的故作乐观。
应当是怕自己的询问吧,毕竟这几个月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物是人非。甚至有些横亘在她们和乔夕沅间的红线,她自己也恐于触及。
“洛萧怎么样了?”洛瑜待她说完,挤出笑来缓缓问道。
洛宁疑惑地敛了神色,愣愣地看向她,刚刚一直在心里踌躇之后该怎么把洛萧出车祸的事情告诉她,没想到她已经知道了。
“律师和我说的。”她平和地解释道。
为什么律师要和你说这些?洛宁的疑问没有说出口。
“他已经醒了,但有点后遗症。”洛宁扯了扯嘴角,作出安慰的笑容,“不过医生说调理一个月左右就能痊愈了。”
“那就好,那就好。”洛瑜低头沉吟,短短几个字重复了好几遍。
“姐姐。”洛宁拉过她一直拘束在大腿间的手,“都会过去的。”
洛瑜陡乱着眼神,轻轻点了几下头,她一直一直用这几个字劝慰自己。但经由洛宁的嘴里说出来,总让她有无边的酸涩。
明明比自己纤瘦的手,此刻却几乎能包住自己的,有着大人一样的温热。
不能问询,不能干涉,做不到帮助,也做不到解救。她不敢想,洛宁到底知不知道这一切,她害怕她一直被蒙在鼓里,但更害怕她已经知道了一切,此刻就是无可奈何地为她和洛萧委身。
那她这个姐姐就是做得罪孽深重了。
派出所没有什么好伙食,几个月下来,洛瑜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眼底发浑发青,两颊的肉有点凹陷,腕骨凸出的一块比以前更明显。坐在她旁边时,她一直不主动说话,经常目视前方或者低着头发呆。
其实她以前也不爱说话,但这次洛宁看向她,时时感觉眼前的是一潭死水,毫无生机而且濒临枯竭。
这种想法一直透支着洛宁的头脑,以至于一趟车程下来,思绪已经凌乱不堪。
偌大的公馆里没有以往的热闹,空气里独余刚用做清理的微弱的消毒水味道。
“我点了餐,等会儿就在家里吃吧。”洛宁帮她把手里的东西拿过来,指了指楼梯口,“我先去楼上放东西。”
“嗯。”洛瑜知道她是怕自己出门见人不自在。
抬头看了好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看什么。脑子里浮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却总也拼凑不完整。
站在原地许久。
“姐姐!”洛宁在楼梯上边下边喊,满脸堆着笑。
“怎么了?”
“昨天打扫的时候找到一本相册。”那本极为厚重的蓝色外壳的相册被她抱在手里,很厚。
“我没看,特意留到今天和你一起回忆一下。”她幼稚地跳了最后几级,小跑着到洛瑜身边。
洛瑜记得这本相册,几年前弄丢了,找了很久也没找回来。
里面有很多老照片,爸妈还在的时候经常会拿出来翻一翻,还开玩笑说等三个孩子长大成家,每人发一个复印本当传家宝。
“这张是爸妈结婚的时候拍的吧。”翻开第一页,头一张就是父母的结婚照,熟悉但在记忆中很遥远的两张脸,正春风满面地向宾客敬酒。
“嗯,我那时候应该还在肚子里。”洛瑜指了指新娘微微隆起的小腹,难得地露出不那么硬绷出来的笑容。
洛宁看了她一眼,心里的不安稍微缓和了一些,乐此不疲地又指着下面的几张让洛瑜帮她“讲解”一下。
翻了三四页后就进入洛瑜和洛萧的幼年期了,他们相差两岁,很多照片都是一块拍的。
洛瑜小时候就严肃,拍照都不笑一下,看起来就很会藏事,不像洛萧,鬼灵精怪的,十张有八张对着镜头做鬼脸。
其实在翻看照片之前就一直克制自己不去想不好的事,只在这难得的时刻好好去回忆那些幸福的圆满的日子。可是在某一瞬,苦涩和遗憾委屈找到了那被强行粘合的缺口,然后慢慢渗透进来了。
洛宁微微地吸溜了一下鼻子,止住了喉咙里的酸涩,继续往后翻。
里面的一张照片是洛瑜五岁时候的生日,抓拍的,人还有点虚焦,她捧着蛋糕大笑,旁边的长辈满脸宠溺地看着她。
“嗯?”洛宁的视线停住了,她看见了洛瑜的旁边除了妈妈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手指也跟着落在那个女士的身上。
“是齐敏茹阿姨吗?”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那个称谓。
洛瑜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记得洛宁应该是没有见过这位阿姨的。
“去法国的时候见到了。”洛宁呼了一口气,她在考虑要不要把事情继续说下去。
“逃走”这两个字再次从她心里被摆到嘴边。
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的一半精神支柱,但是如何跑?怎样逃过乔夕沅的监视?怎么能不连累到其他人?
她不能随随便便地把别人带入到这更深的泥潭里,这件事情,她要自己来做,在有了明确计划之前,她不能把事情告诉任何人。
所幸,她没有问。
从接她回来之后,很多问题,像是有了默契一般,她都没有问。
庆幸但害怕。害怕她努力让这潭水泛起的涟漪很快又会死寂下去。
手机的视频聊天提示音响了。
乔夕沅...
洛瑜从沙发上站起来,帮她把相册放到茶几上,又兀自走到一边去。
洛宁咬了咬下唇,任由它继续响了一会儿才最终接了起来。
“怎么不回消息啊。”对面响起温柔又嗔怪的语气。
“刚刚没电了。”洛宁咧了咧嘴角,“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和你视频吗?”
“当然可以。”
“宁宁,明天报到我让助理去接你。”乔夕沅支着下巴,脸离手机很近,眸光一动,笑了笑,“报到应该不上课吧,处理完学校的事情带你去看电影。”
洛宁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洛瑜,她正偏着头,紧盯着墙上的装饰画看。
就连多一天的时间都不给吗?洛瑜目前的状态需要有人陪着,明天她本来是打算和洛瑜一起去报到的。
“我明天想和我姐姐一块儿。”心里的一种逆反的情绪占了上风,连带着语气都忘记了伪装,夹带着一点不善。
乔夕沅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她看见了洛宁似乎带着敌视意味的眼神。
因为姐姐回来了,所以可以更没有遮拦地讨厌自己了吗?虽然以前她对自己也经常露出这幅表情,但她此刻和洛瑜呆在一块,一个阻拦她们的罪魁祸首。
让洛瑜出来不一定代表着和解,也有可能又把她和洛宁推远。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乔夕沅内心的极为躁郁的情绪又被勾起。
“宁宁,不要违背我。”她的笑容逐渐收起,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不容辩驳,“你知道后果的。”
命令和控制的态度,像上司对下级,或者更严重些,金主对被包养者。
仿佛有一根铁链被套在洛宁的脖子上,由乔夕沅选择勒紧或者不勒紧。
洛宁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她无法面对乔夕沅的逼视,四肢不自觉地发凉。
洛瑜却一个箭步过来,想夺过手机,洛宁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大拇指连忙按在了挂断键上。
“姐姐!”她的脸泛着紧张和耻辱的红,用力地摇了摇头,语气像是在哭诉“不要。”
她知道所谓的后果是什么,一些手段她屡试不爽,那就是用家人威胁她。
“是我冲动了。”洛瑜无力地跌倒进了沙发,即使刚才去辱骂乔夕沅,用最下流的词汇来形容她,又能得到什么呢?只会失去罢了,她那么一个喜怒无常的人,随时就能让刀架到你的脖子上。
“怪我。”洛宁不忍心看她自责,“是我刚刚冲动了。”
【对不起,夕沅姐姐,不要生气】
一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琢磨了半天。
她讨厌自己的卑微姿态,消息发出去后,心里像被堵住一样,头不自觉地仰倒在靠背沿上。
【今晚我去接你】
洛瑜瞥到了这行字,苦笑一声。
相册上的全家福还仰面对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大家都笑容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