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言说的她》出神的窍

34、第34章

　　下了飞机，地上有几片润湿的痕迹，午后刚下过雨，空气很澄澈。

　　即使在法国，乔夕沅也有一群粉丝在接机，都是年轻面孔，应该大多是当地的留学生，还算有序，没有把道路堵的水泄不通。

　　洛宁刻意退到后头跟剧组工作人员走一块儿，由于通道并不宽敞加上过于不集中注意力，脚踝被行李推车蹭到，她没去看，但止不住火辣辣的疼感上涌，竭力强压着声音只发出一声闷哼。

　　推行李的用眼神示意抱歉，洛宁为了现场秩序，只能忍痛继续往前走。

　　乔夕沅注意到她在和自己保持距离，但也时不时用余光往后瞥，快到通道口时，她突然停了下来，随即转过身往反方向走去。

　　左右两侧的粉丝还在一通猛拍。

　　“疼吗？”她轻声询问。

　　洛宁摇摇头，把眼睛垂得快直视地板，生怕在这里和她扯上关系。

　　“扶着我。”她探出手，雨滤过的灰青空气衬得手臂更白了。

　　“啊？”

　　还没等回答，她直接挽过洛宁的胳膊，手臂交叠的亲密状态在外人看来可能是两个关系要好的朋友，但乔夕沅在镜头之外很少和人亲近的，她的粉丝大多知道这一点。

　　洛宁只能尽力颠簸，把自己伪装成伤势颇为严重的样子，好让粉丝们以为乔夕沅这是善心大发，爱护“伤残人士”。

　　乔夕沅直觉胳膊的起伏程度愈来愈大，还担心洛宁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往下仔细瞟了一眼，似乎，只是擦伤啊，虽然挺疼的，但不至于颠簸成这样啊。

　　总算上了车，洛宁趁着进车门的功夫脱离了乔夕沅的搀扶，挑了最后排的位置，长呼一口气，不是很费劲地坐下了。

　　“......”

　　“宁宁，你没事吗？”

　　她别了别脚，往脚踝处扫了一眼，“只是擦伤，没事。”

　　“那你刚才...”

　　“装给你粉丝看的。”

　　乔夕沅知道她怎么想的了，忍不住轻轻嗤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片创口贴。

　　洛宁刚要伸手去接。乔夕沅已经弯下了腰，哄小孩似的轻轻往伤口上吹风，微凉的气息缓和了痛感，也带来一阵痒意，洛宁的小腿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她抬起脸瞥了一眼，嘴角小幅度地上扬了一会儿，然后很轻柔地把创口贴规整地贴了上去。

　　旁若无人。

　　但前排都是同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

　　乔夕沅在这里咖位最大，人气最高。有几个演员还是她的粉丝，整辆车的关注点几乎都在她身上。

　　几个想打招呼的就眼看着她很专注地越过整个车厢的人群，然后给她带过来的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贴创口贴...

　　【乔夕沅旁边的是谁啊？】几个相互认识的配角在手机微信上忍不住八卦。

　　【是她亲戚吗？但没听说她有什么表兄妹啊。而且看起来关系很好。】

　　【是亲戚也不该带来拍摄啊】

　　【这女孩看上去有点面熟】

　　【对对对，之前和她拍过戏吧】

　　【哦，原来是她啊】

　　【我去，不会是她女朋友吧。】打字的工夫，他回头看了一眼，乔夕沅看着边上人的眼神，用网络热语说，属实算不上清白。

　　“女朋友？！”群聊里的人像被石头砸到的□□，马上就要忍不住跳起来乱叫了。

　　那边，乔夕沅总算得空把视线从洛宁脸上移开，看一看新发来的消息。

　　“乔大小姐，今晚我包了一家餐馆，接风宴带上你的小心肝一块哦【比心】”

　　明天她的戏份正式拍摄，所以今天一晚上还是有空的。

　　“乔老师，您好。”前一排的女演员鼓起勇气转头和她打了声招呼，“我是陆歆。”

　　“你好。”

　　很客气疏离的招呼，似乎没有外界传得那么温柔好相处。

　　不过长得真的很漂亮，气质也极佳。那双依稀泛着水光的桃花眼一和你对上就感觉心脏也不自觉跟着提了一下。

　　女演员喷了点香水，檀木和藿香交织的气味，对洛宁这种酷爱花和水果清香味的来说并不是很好闻。

　　她蹙了蹙眉，抬眼看了看前排那个女演员，很英气的长相，长直发，耳朵上镶着耳钉，薄唇和轻微的三白眼让她看上去戾气有点重。

　　“小朋友，你好。”她的手又在洛宁面前晃了晃，语气真像下一秒会塞根棒棒糖过来。

　　“你好。”洛宁抿着嘴笑了笑，假装系鞋带避开了可能会有的交谈。

　　洛宁和乔夕沅住一间大套间，装潢得很典雅豪华，客厅，餐桌都有，但偏偏没有第二张床...

　　“要躺会儿吗？”收拾完行李，乔夕沅问道。

　　“我不累。”洛宁整个人杵在床边的沙发旁，对这张床避之唯恐不及。

　　拘谨的神态好像松散的线突然被两头拉得绷紧。

　　乔夕沅轻笑一声，“你晚上不会想睡沙发吧。”

　　洛宁正打算点头，她又很恶趣味地说道，“都在一张床上做过那么多次了，还会害羞啊。”

　　语气很轻佻，洛宁的两颊轻微抖动了一下。

　　话刚说出口，乔夕沅就有些后悔，一段时间没有和她这么顽劣地说过话了，看到她神色微变还有些紧张。

　　“睡沙发不舒服，你要是实在不想和我睡一张，那我睡沙发就好了。”

　　“不用了。”洛宁妥协道，“就睡床上吧。”

　　————

　　远处的落日像壁炉里燃到最后的那一点火苗，浅浅得铺盖在焦黑的棕榈木上，若有若无的金和红，在灰黑的天际骤然熄灭，一切都褪去了色彩。

　　刚走到楼底，就看到一辆布加迪停在不远处。

　　“夕沅！”女人挥手，金发和路灯光融在一起。

　　她快步走过来，洛宁估摸着她大概是想来一个扎实的久别重逢的拥抱。

　　但乔夕沅张开手掌抵在胸前，非常迅速地制止了她的动作。

　　“小气鬼。”女人用嘴型说，目光随即落在洛宁的身上。

　　“好久不见啊，小宁宁。”

　　洛宁礼貌性地笑了笑，乔夕沅的生日派对上两人见过。

　　“你瘦了。”她眯缝着眼睛，笑得颇为热情。

　　本来就已经很瘦了，现在看上去单薄得像张纸，而且脸上的线条不再像第一眼看到时那么锋利，柔和了许多，倒添了些弱柳扶风的气质。

　　“我叫褚清澜，也可以叫我Sylvia。”她觉得有必要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洛宁。洛阳的洛，安宁的宁。”

　　......

　　开车到附近的一家米其林餐厅，本来节假日应该人员爆满，但褚清澜为了不排队不预约不被打扰，大手一挥，包下了整家餐厅。

　　“你脸上的伤怎么样了？会留疤吗？”手中的罗西尼牛排切到一半，她突然关切地问道。

　　睁大了眼睛，乔夕沅脸上似乎没有很明显的痕迹，但不排除化妆遮盖了。

　　“还好。”她漫不经心地回答。

　　见到洛宁似乎很喜欢银鳕鱼，把自己的那一份也推了过去。

　　“多吃点。”

　　“......”

　　多少有点找罪受，褚清澜忍不住腹诽乔夕沅十几遍。

　　“你新戏女二是不是陆歆啊。”她往前探了探脖子，一脸花痴样。

　　“你喜欢她？”

　　“喜欢啊，当红女团top级舞担，演戏不错，还长得帅，谁看谁弯。”脱口而出的饭圈用语。

　　“找我帮你要签名？”乔夕沅抿了口气泡水，清清嗓，“你家大业大的，不会自己去找人吗？”

　　“签名？才不是这种没意义的东西。”

　　“是我们品牌想谈个大使。”她手支在桌上，“她形象挺符合，人气也高。”

　　“你就单纯想谈个商务？”

　　褚清澜用手捂住两颊，没正形地笑道:“谈个恋爱也不是不可以。”

　　果然......

　　晚饭后的香榭丽舍大道游人如织，褚清澜坚持要带两人去做个大采购。

　　大概装了七八袋有用的没用的，后备箱几乎要被塞满。

　　褚清澜依旧不尽兴地把车开到塞纳河边。

　　沿着江畔能看见远处耸立的巴黎铁塔，风吹动梧桐叶，簌簌地落下几片，晦暗的橙黄灯光下，聚集了许多人影，耳语，拥抱，接吻。不是特有的，但应该是最浓烈张扬的浪漫情愫。

　　走到亚历山大三世桥附近，褚清澜突然颓下肩来，气喘吁吁的，“夕沅，我好累，能不能帮忙买几瓶水。”

　　“你累？好像是你非要带我们走那么多路的吧。”

　　“我是想着大家吃多了消消食嘛。”她瞥了一眼洛宁，笑道，“再说了，小宁宁，你是不是也渴了啊。”

　　洛宁莫名被提到，有些意外地瞪圆眼睛，看着褚清澜一脸疲累，满头大汗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去买。”乔夕沅脸上的表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洛宁柔声说，“不要乱走，别搭理不熟的人。”

　　褚清澜:“......”

　　游轮从桥洞下经过，发出搅动河水的巨响。

　　“你觉得乔夕沅怎么样？”褚清澜手肘支在栏杆上，嘴上挂着莫测的笑意。

　　“挺好的啊。”洛宁这才察觉她可能是故意支开乔夕沅的。

　　“我怎么觉得，你并不是很喜欢她呢？”她歪了歪头，看向洛宁，“甚至有点怕她。”

　　“有吗？”

　　“有啊。”褚清澜很自信地点点头，她一向看人很准。

　　洛宁苦笑了一声，为什么害怕的原因当然不能说出来。

　　褚清澜的视线转向远处的天际，朦胧的夜色，寥寥的几颗星星，有些孤凉，“她就像这些星星，看着有光，但都是假的。生命里荒地一片，塞不进什么人。但要是真的有人进来，她就会不惜一切留住。”

　　“看上去，就挺像个...神经病？”她笑着说。

　　由于褚清澜和她相识不早，成年后大多时间又在国外，算不上十分了解她，只能说是琢磨了个大概。

　　不过，这个大概也大致勾勒出她的真实样子了。

　　偏执疯狂，表里不一。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她从口袋里拿出名片，“以后遇到难过的事，我或许可以开导开导你。”

　　太过祥和耀眼的表象，总让人联想不到，荒地不仅仅是囚牢，还是无比残酷冷漠的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