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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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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乔夕沅几乎同时回到了公寓门口。
她绑着高马尾,化了个淡妆,可能喝了点酒,脸上有层红晕。
“玩得开心吗?”
洛宁一直垂着头,像在故意逃避她的眼神,“还行。”
“哦,对了。”她突然想到,“高考怎么样?”
“不怎么样。”
乔夕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没考好才看上去心情那么差,去和朋友吃饭也是想调节心情吧。
“没事。”她摸了摸洛宁的头,语气总算像个长辈,“以后还能考研。”
“先上去吧。”洛宁手插着衣袋,那个U盘被她的指尖来回转着。
乔夕沅有些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冷淡的背影之后。说到她高考没发挥好,自己应该有很大责任,毕竟考前遇到这么多事,心态失衡也正常。
但她的心里却有着病态的庆幸,风筝飞太远,万一被某根树杈割断了风筝线就麻烦了,只有时时刻刻看着才能安心。
因为这种不正当的想法,她今晚还是有些愧疚,于是打算给洛宁短暂的自由空间。
“晚安。”她轻轻在洛宁的额头上盖上一个吻。
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洛宁敲敲地打开了电脑,把那个U盘插了上去。
文件夹里有大约3个G的视频文件。不方便开灯,洛宁只能在黑暗中打开那些封面就有些骇人的录像。
尽管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在看到乔夕沅手起刀落地刺穿一个人的眼球时,洛宁才惊觉自己的整个后背都冒着冷汗。
手指僵硬发凉,关节老化一样艰难地按下了暂停键。
幽蓝的电脑光中,定格住的乔夕沅那张脸不同于任何她所眼见的样子,即使在她面对自己最阴戾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冷漠恐怖。她不屑于也不在乎眼前人的性命,人和萝卜没有区别,一刀就可以轻易捅穿,发出脆生生的,沾着汁液的声响。
视频有大小十来个,她像个无聊的赌徒,徘徊于各个以人命为赌注的赌场,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血腥刺激的场景,不厌其烦地用那把利刃一遍又一遍地沾染血液,然后无事发生似得擦干。
她没有输过,每个人都在她面前痛苦地求饶,磕头,渴望她施舍一些心软可怜,但是,从来没有过,所有录下的视频,一次都没有过。
如果,我真的把这些视频公布,让你身败名裂了,你会像对待她们一样对待我吗?
洛宁脑子迅速闪过这个念头,她潜意识里在害怕,甚至于想要逃避。
脑子被恐惧感冲占,不自觉地将整个人瑟缩成一团,她恍惚于此刻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囚牢还是在坠落的地狱。
————
乔夕沅不止一次在早上看见这样洛宁萎靡不振的状态,偏细长的眼型毫无神气时看上去有点薄情。
“没睡好啊。”
乔夕沅笑着递过去一杯咖啡。
没放糖,很苦,但洛宁没味觉似的一口气喝了半杯。
“是今天填志愿吗?”
“嗯。”
洛宁还是不看她,眼睛死死盯着杯口,像是故意的样子。
“宁宁,看一看我。”她语气很轻,但听上去有点强硬。
洛宁机械性地转过脖子,眼皮稍稍抬了一下,视线大概率只能对着乔夕沅的鼻子。
“你这不算看啊。”她笑着,凑得更近了,下一秒仿佛要伸手去抬起洛宁的下巴。
好像听见了一阵轻微颤抖的吐气声。
她扬起眼,血丝密布的眼睛对上了那褐色的幽深瞳孔。
无波无澜的潭水底下是累累白骨,是凝结的血块。
昨晚的噩梦又在脑子里浮现,那双看似深情温柔的眼睛像个阴森符号般印刻在洛宁的脑子里。
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倚在杯口的小勺子和陶瓷碰撞出簌簌的响声。
乔夕沅向下看了一眼,面上有些不解。
“别这样看着我。”洛宁眨了眨眼,把杯子放稳在桌面上,“我有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嘴上这么说,可看着她时的眼神里不是害羞呢,倒有些害怕。
“宁宁,你是有事瞒着我吗?”她搅动着面前的咖啡,语气还是柔和的。
“没有啊。”洛宁扯出一个笑来。
“瞒着也没事。”乔夕沅明白她和洛宁之间的界限一直存在着,越强求会把她推得越远。
“等会儿我陪你填志愿。”她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
“嗯。”洛宁用余光扫过乔夕沅的侧脸,果然,自己内心的不安瞒不过她,只能希望她不知道自己因何而不安。
填志愿的时候,洛宁全部填的N大的专业,这倒在乔夕沅意料之中。
“你喜欢文学和天文啊?”她看了看那张表,“我记得你是理科生啊。”
不久前,洛瑜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以前她以为只是单纯的喜欢,现在大概是因为文学的语境可以粉饰不幸,宇宙的浩渺可以让人释怀吧。
“以前家里有很多这类的书籍。”
洛宁滑动鼠标,又核对了一遍后就提交了那份志愿。
按下确认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来一句话,“我宁愿痛苦,也不要麻木”,一句想要走出循环往复的命运,励志拼搏的标语。
她从未否认过这句话的正确性,可是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抉择了。
安于现状,接受命运。怎么听怎么讽刺。
洛宁没发现,乔夕沅的眼神已经偏离了电脑屏幕,全神贯注地在她脸上描摹。
“今天可以...做吗?”她骤然贴着眼前的耳廓细声说。
小朋友被触动或是心虚不安的时候,这个界限就容易松动,只要循循善诱,就能彻底侵占。
洛宁缓缓转过头,神色却僵硬得像具蜡像。
手机响了,真不是时候。
乔夕沅皱了皱眉,看了眼来电显示后起身去到门外。
“乔大小姐,要来巴黎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我好为你准备接风洗尘啊。”
“我去拍戏。”乔夕沅压制住焦躁的情绪,语气显得有些沉闷。
“你不是吧。”那边传来略带不满的声音,“接我电话心情这么不好啊。”
“是不太好。”乔夕沅毫不遮掩地同她说道。
对面习惯了她的敷衍,继续问道,“明晚是住LeMeurice吗?”
“是拍戏不是旅游,住不起那么贵的。”乔夕沅调侃道。
电话那边捂嘴笑,“那你告诉我你住哪,这个风我非接不可。”
乔夕沅无奈,只能同意把地址发给她。
“对了,你和你的小心肝进展怎么样了啊。”
提到这,乔夕沅不自觉地朝门内瞟了一眼,唇上添了笑意,“你现在打扰到我们了。”
对面立刻心领神会,“我,唐突了,罪过大了,你们继续。”
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
“你朋友?”洛宁见她进来,连忙问道。
“嗯。”乔夕沅想继续,也不打算开启什么关于朋友的话题。
“你和她关系很好吗?”语气很正常,但问出来就十分奇怪。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氛围里。
“不算。”她回答得很直白,虽然知道洛宁只是为了把两人的注意力转移一下,但还是顾虑了爱人可能的心思,尽管这种设想多半是自己自作多情。
“有些人能成为朋友,并不是因为你情我愿的。”她不介意洛宁又一次看见她不通人情的一面,至少她可以知道,自己唯一付出过全部真心的只有她而已,“只是因为她恰好看见过你无能为力的样子,不过,也只是看看而已了。”
“你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也从未做过任何事。”洛宁很认真地对着乔夕沅说,不躲避她的眼神了,倒是想要把她眼中的自己剥离出来。
乔夕沅眯起眼睛,点了点头,语气放空一样,“但你还是成了我那时候全部的希望。
她一点也不被洛宁影响,似乎在经年累月中已经把一个只短暂出现过的人根深蒂固地植入在自己全部的幻想之中。没有人能拔掉,包括洛宁。
“所以,还做吗?”她笑着问,语气比起刚才倒真的像征求意见了。
洛宁心想她也许不像刚才那么有兴致了。
“我不太舒服。”
乔夕沅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但自从那次演唱会后,她确实没有再强迫过她,而洛宁也没有一次愿意过。
可看不可碰的珍馐摆在眼前,实在是一种变相折磨。
“那好吧。”随后非常迅速地在洛宁的脸上留下一个吻。
“那就只能去收拾东西喽。”她撇撇嘴闷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