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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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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闹出的动静很大,至少餐盘甩落在地的声音被洛宁听见了。
她疑惑得看了看周围的人,虽然神色紧张但都没有打算上去,看来是习以为常了。
几分钟后,乔夕沅一脸寒气地从楼上下来,她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叫医生上去吧。”
一边的女佣愣了愣,连忙去拨电话。没多久,私人医生就赶了过来,提着医疗箱上去了。
“她经常这样突然发疯。”乔夕沅坐到洛宁旁边,放平情绪随口解释道。
“嗯。”洛宁冷淡地应了声。
“今晚住在这?”
“随便。”
乔夕沅对她的敷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她打量了她一眼,沙发上也坐得这么紧绷,好像生怕自己会伤害她一样。乔夕沅不知不觉靠了过去,洛宁习惯性地偏过了脸,却是肩膀突然感受到了重力——她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借我靠一下。”还带着礼貌的口气,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看上去确实很疲累,被遮瑕盖住的黑眼圈隐隐浮现。洛宁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绷带被长袖遮住看不到,但那只手一直保持着很僵硬的伸直姿态。
不过没有靠很久,洛宁轻微地打了个哈欠,她听到后直起脖子,手很柔和地理了理她的长发,“要不要去楼上休息?”
洛宁点头,她很困了,前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三楼的房间众多,七拐八绕后乔夕沅停在了一个房间前,门上悬挂着一个木牌,上面用油画笔写着“树屋”两个字,笔迹很丑,长长的油彩还一直延伸到木牌底部。还好是用的白色油彩,洛宁脑子里冒出了很多恐怖片的片头。
她以为是乔夕沅的房间,于是打算推开进去。手刚一碰到门把就被握住了。
“怎么了?”
“门锁着的。”乔夕沅笑了笑,“我的房间不在这。”
她指了指隔壁那间,“这间是我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洛宁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慌乱。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灯自动亮起,屋里的场景倒是超过了洛宁的意料,不是简约的黑白灰,而是暖橙色,中间摆着一张很大的圆形床,对小孩子来说,可能会很想拥有的那种。
“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可以直接睡。我等会儿让楼下送几套换洗衣服过来。”没等洛宁开口,乔夕沅就已经很快地解决了一些顾虑。
她看向洛宁,仿佛在等待她的补充。
“你今天,还要吗?”这怕是洛宁最忧虑的事。
“要什么?”乔夕沅一时没反应过来。
洛宁撇了撇嘴,“要我。”
如果是正常恋人之间的对话,那是撩拨和悸动,但是洛宁很明显地想得到否定的答案。
乔夕沅知道这一点,但她不得不承认,暖黄的灯光和窗外的晚风一样燥热。
“今天不了。”乔夕沅把目光从洛宁的锁骨上移开,克制着自己愈发激烈的心跳。
洛宁松了一口气,至少乔夕沅是守信的。
洗漱完后,她给自己圈了很小的一块位置,几乎是以蜷缩的状态躺着,被子也只盖了一角。
“你这么躺不累吗?”乔夕沅轻笑。
“不累。”
“过来点。”
洛宁还是对她有很强烈的戒备心,只是稍微往里挪动了一下。
乔夕沅拿起被子,把她包了起来,又连人带被地往自己这边揽了揽,“空调温度低,会冷的。”
她对着洛宁的耳朵柔声说道,热气扑在耳廓上,手指颇有好奇心地在上面描画着,刚吹完头,还留着一圈红晕,很白很小巧,但轮廓分明,上翘的幅度——像蝴蝶的翅膀。
洛宁紧张地缩了缩肩膀。
乔夕沅笑了声,轻按了一下她的肩:“我说过今天晚上不碰你的。”
她躺回去,看天花板,不知不觉就开始默数灯上的镂空,数过第两百次,大概就能忘掉白天发生的事,然后好好地睡着了。——虽然很久远了,但总还是有一些留存的记忆。
“关灯吗?”洛宁轻声问,她知道乔夕沅怕黑。
“等一下。”小时候数了无数次镂空,大概也从没有想过某一个里头的黑色小盒子不是普通装饰——灯上其实是个很容易装摄像头的地方。
“灯上面,有摄像头。”她说得很平静,“乔克林装的。”
洛宁有些害怕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藏得很隐蔽,但她很熟悉这种东西的样子,因为她有一个一样的,只不过要再小一点。
虽然早有预料,但洛宁没想到乔夕沅口中父亲的“疯”能到这个程度。
“没事,已经不能用了。”她安慰洛宁。
“改日可能要去他的坟上再踹上几脚。”她又调侃道,“没想到当演员以前也活在摄像头下。”
语气带着嘲讽讥笑,但洛宁听不出云淡风轻,如果真的放下了,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偏执病态,不择手段的样子。所经历的东西堆砌出现在的她,光鲜的外表和伪装的品格又把内里的东西完美地遮掩住了,如果窥探到,就等于把自己拉入地狱。
洛宁抿了抿唇,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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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突然的尖叫声把死一般的寂静夜色惊得破碎。
夺门而出的骚乱惊动,一片嘈杂。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乔夕沅连忙打开了灯,洛宁惺忪着眼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你在这别动,我去看看。”她按住她的手,嘱咐了一句就穿着拖鞋下楼。
洛宁感觉自己的心突突跳得极快,从梦里被这么尖锐的叫声惊醒的确不太容易缓过来。
她直觉出了什么大事,干坐着也不安心,于是也不顾乔夕沅的嘱咐,还是走了出去。
她凭着记忆走到了楼梯口,楼下的灯火通明,隐约还听见什么“死”、“救护车”、“刀”之类的字眼。
洛宁惴惴不安地往楼下走去,人群汇聚的地方,血流小溪似地从门里流出来,四周都是不小心踩到的血脚印。
她攥着衣角缓缓靠近,乔夕沅站在床前,有些呆滞地看着已经失去气息,面色惨白的祝明湘。
她自杀了,割了自己的大动脉,刀还留在另一只手上,佣人刚刚去给她喂药,发现她已经死亡。
她察觉到了洛宁的靠近,“不是让你别来了嘛。”不算责怪,只是有一种很轻微的苦涩。
洛宁觉得自己不应该心疼的,她害了自己最重要的亲人朋友,不管受到什么惩罚也是她罪有应得。而且她这么冷血的一个人,早就恨死自己的父母了,眼泪都不会掉一滴吧。
乔夕沅算不上有多痛苦,但心里确实像被堵塞住了一般,强烈的落空感。
她没有想让祝明湘死的,她应该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她从没想过她会自杀。
乔夕沅扫视了一下房间的周围——没有遗书,倒是走得十分决绝,应该是恨死她了吧。
殡仪馆来了车,人被搬上担架,裹上尸袋送走了,像他父亲当年一样。
“我没有什么亲人了。”乔夕沅在晚风中低声说了一句,话飘到洛宁的耳朵里。
不应该心疼,却还是被触动。
面前的人从来没有什么同理心,自己也不该对她有。
“所以,我们能放过彼此吗?”天真的妄想没有说出口。
有的人因为失去了很多,所以更明白放手;有的人因为失去了很多,所以不会再容许失去。
乔夕沅是后者,所以,大概是不死不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