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富她被奉为神明》述客

58、原木签

　　厅堂传来嘹亮的嘎嘎声，乔息走出去隔栏一望，外出采购家禽的侍御史买来一只大鹅。大鹅被捏住鹅颈，嘎嘎大叫着。

　　因杨慎审问召集，此刻柔思馆的人都聚集在前堂，后院无人。杨慎便带着人和鹅选在后院试药。

　　在巫医代沫的指示下，侍卫用小刀割开大鹅脖颈，血流得凶猛时对准伤口倒入复初清，再以布捂住伤口。不过三四息，血便止住了。清水冲去血迹，伤处只剩一条利落血线。

　　侍卫松手，大鹅扇翅挣动几下。伤口虽未完全愈合，却也不随它挣动而重新崩裂，已然合拢了，看起来连包扎都不需要。大鹅行动完全不受影响，顶多因为疼痛叫唤两声。

　　元士丹凑近观察大鹅脖颈，上手摸了摸，道：“恢复得真快，蛊药效用竟如此强了。”

　　元士劝也忍不住惊叹：“不愧是大楚的医师。”

　　“这瓶东西的确有蛊。”巫医代沫道：“杨大人，被下了蛊的并非壮阳药，而是柔思馆的女子。死者和她们接触过，也被传染了毒性。”

　　杨慎问道：“蛊药还能传染？”

　　元士江谨慎道：“巫蛊具备传染性，但蛊药是削弱毒性后性质稳定的蛊毒，中蛊者不应当还能传染给他人。”

　　“此前从未听说蛊药传染的先例，只能猜测寻常接触不具备传染条件，而青楼女子与来客的接触较为深入，或许是圆房时发生了传染。”代沫道：“这药可令女子修复为处子身，传染到男子身上时便有了壮阳的作用。”

　　“把鸨母叫来。”杨慎道。

　　乔息在前堂看见桑娘被人带去后院，就知道大鹅试药成功了，接下来就看桑娘的证词如何。

　　复初清刻有丽人堂字样，已经能证明丽人堂贩卖蛊药，之后杨慎肯定要查丽人堂，应当还会叫上她一起。最好把丽人堂查个底朝天，往后再不能经营。

　　乔息坐回晚沙案前，取下身上剩余的香包全部递给晚沙道：“多给你几只香包，如果你馆里其她人身上不舒服，你就给她一只，让她也闻闻。”

　　晚沙正要推拒，乔息连道：“晚沙姑娘别推辞，你就当帮我个忙，我打算做点香包生意，你们将这些香包佩在身上，也是帮我打打招牌了。”

　　晚沙恍然，不再推辞，拿起一只放鼻端嗅闻，“乔姑娘的香包有镇痛抚病效用，用来做药包倒是合适，而且没有一般药包的药材苦味，香得很。”

　　乔息笑道：“我这香包还能驱邪防虫呢，随身带着，看不见的脏东西便近不了身。”

　　“还有这奇效？”晚沙惊喜道：“我之前听人说南大街的原木铺子求签很灵，那儿的大师说原木签能辟邪防灾，我好早便想去求支签的，结果没想到那原木签要价挺贵，我没求成。乔姑娘的香包也有这样的用处，反倒替我省了不少功夫。”

　　“原木签？”乔息没听说过，“拜的是哪路神仙？”

　　晚沙道：“是道家山神，为大地带来福泽的神仙。”

　　“土地？”乔息还想细问，门外进来杨慎身边的侍御史华奕，对乔息说杨大人传召。

　　她不意外杨慎传召，辨蛊如此准确肯定会引起杨慎怀疑。

　　乔息便随华奕前去。穿过主馆，走上游廊，幽幽荡荡的哭诉传来：“......丽人堂掌柜只跟老奴说复初清可恢复女子处子身，老奴便买了，老奴不晓得那药被人做了手脚啊......”

　　桑娘喊冤的声音颤抖着，涕泪俱下，听起来饱含冤情真假难辨。

　　庭院中气氛森严，杨慎面色冷凝，双眼暗沉不怒自威，和一众侍御史气势逼迫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

　　桑娘被侍御史看押跪倒在地，惊恐地不住辩解。桑娘身旁是受了割伤的大鹅，和一滩已见干涸的血水。

　　乔息上前道礼，杨慎低头看她，也不见打量，开口就问：“你的香包呢？”

　　“回大人，民女送给晚沙姑娘了。”这男人眼神挺尖，乔息不等他继续发问便解释道：“民女想做些卖香包香料的生意，晚沙姑娘戴着民女的香包也算打打招牌。”

　　借他查案来打招牌？杨慎喜怒未露，道：“乔老板以后想做青楼的生意？”

　　乔息点头，“青楼也是一条路子，民女做生意不挑行当。”

　　杨慎盯着她沉吟片刻才开口：“你的嗅觉似乎十分灵敏，从前便是如此吗？”

　　“不是。是在王大哥身亡那日才发现的。”乔息否认，像是被这一问想起了什么，不安道：“杨大人，复初清瓶底有丽人堂字样，是丽人堂卖的东西。如果王大哥和趣清姑娘都是用了丽人堂的东西而死的，民女也用过丽人堂的复肌膏，民女会不会也......”

　　乔息纠结，眉毛拧成一团，害怕极了。

　　杨慎扫了她一眼，移开视线，安抚道：“未查清前不必过多担忧，本官也正要与你说此事。本官稍候探查丽人堂，你回家取来你所言的复肌膏，带去丽人堂给本官查看。”

　　乔息不安稍减，道：“是。”

　　杨慎低头又问道：“乔姑娘，本官瞧着晚沙与你长得略有几分相似，你与晚沙是姐妹？”

　　乔息被问得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道：“民女是临淄人，怎会与晚沙姑娘是姐妹。或许只是妆容有些许相似吧。这也是民女到了长安才学会的妆容，仿照白牢美神吉额西的模样化成的。”

　　乔息摸摸脸颊，装作不好意思道：“民女来长安之前便对美神之名有所听闻，神颜之美，惊心动魄。多数女子都渴望拥有吉额西那般的容貌，然而生来无法获得美神容貌之一分，只能依靠化妆东施效颦了。”

　　这种风尚不止在长安京畿等地流传，偏远的南边郡县都有流行，但因为大楚禁巫，有关白牢的书籍画像都被禁了，哪怕是黑市等地也要花些心思才能高价寻到半卷。

　　她今日妆浓，杨慎左右瞧半天也瞧不出异样，便道：“你去吧。”

　　乔息福身告退，转身时听见杨慎吩咐手下侍御史：“柔思馆暂封，所有人无令不得出入。”

　　华奕领她离开，乔息和临书乘车返回私宅。

　　临书道：“杨慎对你起疑了，他发现那花魁长得和你有几分相似，问过东介和质子几人，用化妆导致长相相似的理由敷衍过去了。”

　　“他也问过我了，我也是这么说的。”乔息微微皱眉，“看来以后每日出门都得化妆，真麻烦。”

　　“真的很像吗？”临书问她：“我还没有见过白牢的神明画像。”

　　她一扭头正对上临书的视线，在他眼中恍惚看见自己的倒影，立即离开视线望向道路前方，道：“很像。”

　　临书闻言不再继续问。乔息将元士丹先前说过的话告知他，道：“去打听一下，朝中有没有大楚和白牢重启贸易的风声。”

　　“你怀疑什么？”

　　“如果太子当真打算重启朝贡和贸易，大楚和白牢重新建交，我倒有几分猜到太子的计划。”乔息道：“他让朱真阁祭司和白牢质子避开仪式筹办，是为保证牌画旗帜的问题不会被人发现，仪式顺利出现差错才好嫁祸给顾家。同时让质子名义上调查蛊药案，只要案子大破，添油加醋向外一宣扬，给质子在民间洗刷声望，就能为重启贸易打铺垫。”

　　她道：“太医署、朱真阁和白牢质子这三方人参与研制蛊药，外泄蛊药的人无非是这三方，只差寻个证据，这案子好破。还派了杨慎辅助，为质子保驾护航，确保他们办成这个案子。”

　　临书沉默了很久，过了片刻才问她：“如果大楚和白牢当真重建贸易，你打算如何？”

　　她也想了很久，韦庄说楚朝和白牢的贸易只是明文规定上的终止，实际暗地里两边关系藕断丝连。她猜这种藕断丝连是权臣的暗箱操作，也怕被曝光，但现在正处在新旧皇帝交替时期，如果双边贸易直接名正言顺了，暗箱操作将被合理化。

　　“朝廷秘密研制蛊药，是在蛊毒的基础上稳定毒性，那他们用于试验的蛊毒从何处来？”她猜测道：“或许那几个质子在朝廷许可的情况下往大楚输送蛊毒，有研制蛊药的事情在，才导致双边贸易无法完全终止。”

　　“我们可以试着阻止。”乔息停顿，再道：“如果阻止不了......”

　　“怎么阻止？”临书问。

　　乔息暂时没有回答他。

　　稻华在家，乔息叫她找出复肌膏。稻华觉得这东西十分危险，拿层层妆奁装了，取出来时还用手帕包裹着。

　　稻华又拿出一枚铜戒递给乔息道：“这是今早蓉姨送来的，说是你要的东西。”

　　铜戒大小正好与乔息的食指契合，绿豆大宽细，色调暗沉，不易反光，低调不张扬，没有任何花纹雕刻，单调的一圈。

　　“蓉姨说这戒指拿来伤人没什么用，倘若不小心被绳子一类的东西捆缚住，这戒指方便用来割断绳子。”稻华道。

　　戒身边缘有一粒突起的小圆点，乔息按下圆点，圆点旁一条几不可察的缝隙弹出一截刀片。刀片很薄，极细小，割入肌肤也只会造成很浅的伤口。

　　“不易伤他人，也不易伤自己。”稻华道转达边蓉的话：“蓉姨说你初次不擅用暗器，送你一枚小巧些的，更为安全。”

　　乔息不置可否，这点刀片够用了。她将弹出的刀片放在鼻端嗅闻，闻到一股花香，问道：“你闻闻，是不是有股香气？”

　　稻华鼻子用力一耸，摇头，“没有，我只闻到铜臭味。”

　　临书也拿近细闻，却道：“好像是有一点，闻不太清楚，可能是某种香油，增加润滑作用。”

　　刀片弹出一段时间，自己缩了回去。乔息戴上戒指，另外再给身上配了点其他装饰，尤其是富商最经典的玉扳指。三四件戴在身上，给戒指做掩饰用，这才去丽人堂与杨慎重新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