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首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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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息遇到了在临淄不曾遇到过的困扰。
从前没有外人在她面前说她像那几个石头代表的神明，以后恐怕不能顶着这张脸在长安随意走动，太不方便。
不过好歹买到东西了。
乔息与董澄漪开心的眉眼对视，笑道：“好啊，以后你来这里也叫上我，我也想尽快了解长安的服食风尚，以便做生意。”
“嗯！”董澄漪用力点头，“我们还可以像以前在学堂时玩得那么好。”
董澄漪褪去几分初见时的端庄，乔息笑了笑，也嗯。
在广明成乡停留，乔息收下董澄漪送的几盒栗子糕，挥手道别。
回去的路上，因丽人堂而狠狠长见识的稻华拽住乔息衣角，问道：“变美不好吗？”
“美本身没错，你要甄别的是变美的方式。”乔息想着丽人堂的练舞生意，不知道那是什么舞，光是跳跳就能跳出二尺二的腰，恐怕没那么简单。
又是站半天，乔息忍着就地蹲下的冲动回到巴协里，却见住宅门前聚集了一大批人，堵住了道路。
马车不能再行，稻华垫脚前眺道：“发生什么了？”
居民闾里道路较为狭窄，附近居民全数出来，聚作一堆正在看什么热闹，堵住了她家和隔壁邻居之间的小道。既不能往前走，又看不清人群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瞧见几个官府服饰的人在把持秩序。
旁边屋楼二层的人都开着窗往热闹里面看，窃窃私语着。周围的人神情恐惧忌惮，议论声音也小，明显不是发生了好事。乔息保持警惕下车。
“素素！”稻华忽然喊道。
人群外围的表素听见声音，提醒身边的乔禾看过来。
“姐，出事了。”一脸肃然的乔禾看见乔息手里的盒子，立马道：“这是什么？给我买的？”
禾禾夺了盒子就打开，乔息问道：“出什么事了？”
“王大哥死了。”表素道。
稻华吃惊地捂嘴。
王大哥。乔息知道这人，是邻居大哥，与妻儿和母亲住在一起，已在长安居住多年。前几天搬家的时候，王大哥还帮过她们的忙。
表素道：“今日未时左右，王大哥在家中突然发病，独自冲出家门往外跑，没跑几步倒在地上还要往前爬，爬到我们宅子的围墙外就死了。”
“生病？”乔息皱眉。前两天见还是好好的一个人。
表素却摇头，“不像生病，反而像某种毒发。王大哥全身溃烂出血，死前意识不清，说着胡话，还没交代清楚便咽气了。”
乔禾闻了闻栗子糕，没吃，道：“死得好惨呢。官府的人来之前，我偷偷看了眼，王大哥身上冒了好多小洞洞，黄豆大小，洞里往外渗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穿了。”
禾禾边说边手指点着身上几处位置示意，“出事后立刻有人报官。一个时辰前官府来人把这一片围住了。”
乔息挤入人群，钻隙穿过几层人便听见惨痛的哭声。
里面由带刀守卫横棍拦住围观的人，清出案发现场一片空地。王大哥的妻子跪在尸首身边痛哭，尸体身上盖了白布遮挡，布下血迹一路延伸至王宅内。
王大哥倒在距离她家外墙一臂之外，头朝着她家楼屋方向，白布下的手直直伸着，再往前爬点就触墙了。
“他想爬去我们家？求助吗？”
“不知道。不知道他想爬去哪里，只知道他最后爬到了这里。”禾禾弯着腰躲在乔息身后道：“找我们求助的话，王大哥难道是想翻墙进来？可是他临死前已经爬都爬不起来了。”
乔息看着一人高的外墙，道：“家里有人吗？”
“惠娘在家，她不敢出来。”
乔息收回视线，想着今年意外真多，还都是人命案子。
王大哥宅内的嘈杂人声骤然变大，一伙官员议论着走出。乔息看了眼，四五个人，看穿着是相府决曹的人。最末尾一人抱着王大哥的孩子，孩子正在睡。
五人中有人拿着纸笔记录，一同相谈着朝王大哥尸体走去。乔息视线中忽然出现与大楚风格完全不同的服饰。
五个官员里有两个年轻人穿着不同。
乔息震惊地望着那鲜艳刺目的衣裳颜色，体内血液疯狂升温。她攥紧双手避免颤抖失态，双眼牢牢盯着那两人，将他们的模样刻在脑子里。
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穿着束口窄袖与直筒外裤。两人上下衣裳绘满叶子与花朵纹样，浓绿、嫩黄、鲜红，肩部绣着远山轮廓，衣襟袖缘是雪山照下的阳黄色，整件衣裳灿烂得仿佛春季初绽的花朵。
花叶与远山是白牢人最为钟意的纹样，寓意为群山穿在了身上，穿戴之人是为大山的子民。数十年前，他们的绣法与纹样进入大楚，在京畿一带曾掀起过影响一时的风尚。
直筒型的裤子在楚朝多作为亵裤，不外穿。白牢服饰的直筒外裤传入大楚后经过改良，在腰部缝了前后两片较短的下摆围遮，更符合大楚穿着习惯。
这两人穿的就是这样一身衣服。
乔息一眼认出了这两人是白牢人。
年纪也对得上。
居然让她在这里遇见白牢质子。
乔息忍住叫嚣的冲动，不停吞咽压住猛烈加快的心跳，身体里来自血液的高温随着吸气不断呼出。
想杀人时，她会捏紧自己的手指骨，感受骨骼的柔软与无力，知道即便冲上去也杀不了人，从而抑制自己的冲动。告诉自己，得伺机。
那两个人浑然不觉乔息的视线。走近王大哥的尸体，白牢女人拍了拍姜红的肩膀，轻声道：“卧病在床的老夫人我们已为你安置妥当，孩子也有人照顾，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现下需随我到官府一趟，详细讲述你丈夫发病前后的经过。”
姜红哭得不能自已，什么也听不见。
劝了几个时辰也劝不动，白牢女人直起身无奈道：“杨大人还没到吗？”
“尚未。”旁边的白牢男人用随身纸笔低头专注记录，听见问话头也不抬。
白牢女人叹气，无奈地变为更无奈。
她环顾四周，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了，附近道路完全堵死了，不由面露担忧，“这么多人，杨大人进得来吗？”
声音清晰地被乔息听见，泪水不受控地盈满眼眶。闲适悠哉的语气里听得出来，这两个人在长安似乎过得挺好。
白牢女人的扫视恰巧撞上乔息，目光登时停住。
她惊讶地张大嘴巴，一瞬不瞬地盯着乔息看，神情不可思议得仿佛活见鬼了。
两双眼睛对视。对面眼神中的茫然懵懂与震惊，令乔息心里的愤恨越来越压制不住。
“楼......楼梭......”
白牢女人大为震动，想抬手指向乔息，手指直指是为不敬，骨子里对神明的敬畏令她手臂无法完全抬起。
乔息立刻扭头，转移视线的瞬间两滴眼泪飞落，在脸上擦出两道白痕。
“姐？”
乔禾跟随乔息脱出人群，同时回头去找姐姐看见了什么。
“哥！”元士丹抬手撞旁边的人，“我看见楼梭了！”
被一肘子捅得不轻，元士江皱眉抬头去看，已见不到什么与母神长得相似的人。
他揉着胸口，不在意道：“长安女子喜绘额西妆。工匠将我们的几位女神雕得极为相似，照着吉额西化妆也会与楼梭长得像吧。”
“那是仿妆能仿出的程度？”元士丹目瞪口呆，“你说楼梭是照着她的脸刻的我都信！”
元士江再仔细环视一圈，仍未见到与楼梭长得相似的脸。
“真的好像啊......”元士丹不解地怔怔自语：“她哭了......”
元士丹意识到什么，“她该不会就是长......”没说完又想起刚才对视时母神眼中的仇恨，生生吞下后半句话。
望着他们两人的乔禾也意识到他们的服饰不同寻常，很快反应过来，认出那两人的身份，心脏骤紧，立刻查看乔息的状态，“姐。”
也就掉了两滴眼泪，乔息不认为自己产生了多余的情绪波动。
“走吧，绕路回家。”
人群忽然推搡起来，乔息被挤得左右颠簸，禾禾抱住她稳住身体。人群外传来一道嘹亮的喊声：
“御史府开路，行人避让！”
乔息想看来者何人，却被挤得看不见。
带刀守卫强行分开人群，横棍肃清一条通道。
乔息面前骤然一空，她紧挨着守卫的棍子被拦在道路旁，正巧看清一行好大排场的车驾。
“杨大人来了。”元士江恭敬地望着开道让行而来的人。
宽幅车身刻印御史府标志，在乔息眼前停下。侍从打开车门，一袭黑紫色的蒲桃锦衣摆当先踏出。
服物染色朝廷有明文规定，部分颜色民间禁止染制，像是赤玄紫三种。紫色仅限公侯或将军穿戴，乔息肯定这个杨大人又是哪个世家权贵的孩子。
蒲桃锦衣裳服色高贵，纹样配饰却简单低调。青丝双层压边，腰系博带垂挂一枚圆形玉佩。衣襟浆得力挺板正，穿戴一丝不苟，左胸佩戴一枚银质羽饰，十分独特。
饰物羽尖亮光一闪，划过瘦削硬朗的下巴。面庞是身居高位才养得出来的白净，眉眼挨得极近，眼神深邃，是一张给人感觉执法甚严的脸，就连头上发冠都戴得笔直端正。
乔息仅对侧脸匆匆一瞥，杨大人便朝前走了。
她记得韦庄提过长安有位断案十分厉害的杨大人，不知是不是这位。是御史府官员的话，很大可能就是了。
“中丞大人。”白牢男人迎前道。
御史中丞。竟然这么年轻，年纪瞧着和韦庄差不多，乔息打量这位年轻高官的背影。果然啊，世家权贵。
“你们是？”
元士江揖道：“我是白牢王长子，元士江。这是我妹妹，元士丹。”
像是没想到这里会出现白牢质子，中丞大人的声音多出几分意外，“太子殿下让你们来的？”
“是。”
中丞大人神色不动，目光移向同行的其他决曹官员，问道：“为何不第一时间疏散人群？命案现场怎能允许百姓围观？”
第一时间不是查看死者尸体，而是指责先行人员办事不力。元士江与元士丹对视一眼，但中丞大人这话不是对他们说的，便不接话。
其他决曹官员揖礼认错，立即开始疏散人群。
中丞大人走到尸体旁边，第二件事是安抚死者家属。
元士江拉着元士丹站到人群边缘，元士江低声悄悄道：“我们只是过来简单查看情况，不能插手办案，让出道路吧。”
元士丹哼道：“这群人在这儿堵了这么久也无事发生，反而是他强行乘车进来，硬是给他开出一条路才容易出事吧。”
乔息听见这话，借人群遮挡偷偷观察白牢男女，看见白牢男人竖指一嘘，让妹妹噤声。
没得多听多看，乔息作为围观百姓被疏散了。
“姐，先回去。”禾禾央求她。
乔息由着被拉走，回头看了眼白牢兄妹，牢牢记下那两人的外貌长相。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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