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富她被奉为神明》述客

43、丽人堂

　　午后乔息要去和董澄漪见面，出发前和临书说道：“你去探探丰好药堂，不必深入，就看看药堂的日常经营。”

　　临书离去，乔息再和稻华道：“这趟动物镖的情况和尸灰中有蛊毒的事不要告诉禾禾。”

　　稻华睁大眼睛，绷着嘴唇一会儿才道：“我会说的。”

　　乔息也不管稻华怎么应，说完便朝外面走。稻华追上道：“你最近三餐吃得有点少。”

　　乔息没吭声。稻华愁眉苦脸道：“夫人回来了我没法交代。”

　　“长安和临淄饮食不同，需要适应，过段时日就吃得多了。”乔息牵着稻华登车，“是我自己吃得少，娘亲知道了也不会责怪你。”

　　“那你也该吃多点呀。”稻华认真道：“素素这些天跟着禾禾吃了好多长安美食，都说很好吃呢。”

　　“行，有空我也尝尝。”乔息嘴上答应着。

　　董澄漪住在广明成乡，从巴协里往南，穿过十数条街便是。乔息到了董澄漪的闾里门口，便见董澄漪在路边马车旁冲她招手。

　　“息妹妹，这边。”

　　董澄漪的发饰还是那副打扮，穿的仍是亢父缣，今日换了身嫩黄色裙裾。

　　稻华下车与董澄漪的侍女同乘，乔息和董澄漪乘一辆。

　　“我们走吧，有点远呢。”董澄漪怀里拿出一盒糕点，“我给你带了零嘴，栗子糕，很好吃的。”

　　乔息尝一块，点点头，味道确实不错。

　　董澄漪笑得很开心，“整个长安做栗子糕最好吃的店铺就在我家附近，你喜欢的话我改日买些送给你。”

　　乔息摆摆手，“这多麻烦你，我可唤人去买。”

　　“不麻烦呀，我常去那家店买的，可以拿到人情价。”董澄漪笑嘻嘻道。

　　乔息便也不勉强，走上大街后问道：“你父亲受伤之后，还在做生意吗？”

　　董澄漪颔首，“在呢。一家子人总要糊口，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做选址生意。告缗后只剩几个人愿意跟着他，三四年前生意才有些起色。”

　　乔式发家的生意是做匠作修建，主建筑的营造法式与平功。乔息记得董家早年就是跟在乔式的产业后面接散户的堪舆选址生意，盈利相当可观。

　　“你呢？”董澄漪看她道：“你爹从前生意做得那么大，哪怕因为告缗而落魄，仍然愿意追随你爹的人肯定不少，东山再起也是很快的。”

　　乔息笑了，也不怕说：“他受的打击大，养好伤后没了东山再起的心气。魏平侯权势太大，所有人都对我爹避之不及，当时还愿意为我家伸出援手的都是与我娘熟识深交的人。”

　　董澄漪思索片刻才想起来，“卫夫人？”

　　董澄漪眼中浮现憧憬与尊敬，亮晶晶地望着乔息，道：“卫夫人从前经营过不少学堂，桃李众多，出事后惦念旧情帮扶一把的也只有曾向老师求学过的学生了。”

　　“那如今乔家当家的是卫夫人？”董澄漪问道。

　　“不，当家的是我，我娘在陈留为我辅助。”

　　董澄漪看她的目光有些惊讶地变了。乔息多解释道：“我爹现在不管事，生意上的事我做得了主，也就我在掌家。”

　　“真厉害啊。”董澄漪收了目光，感叹道。

　　“做点生意糊口而已。”乔息两条腿原地交换踩了踩，注意力慢慢转移到街上。

　　参望乡位于长安西南方位，衢百乡到参望乡需穿过半个长安。辎车只能站乘，乔息站得腿累了都还没到。

　　董澄漪体力比她好，不显累，沿途为她介绍长安有名的街景与地段。

　　“参望乡覆盖内城的章城门与西安门，与同在内城西南角的未央宫一墙之隔。”董澄漪道：“参望乡是长安六乡中权贵宅邸最多的一乡，平日大街上就可看见朝廷各府大员出入往来，也因此是最富裕的一乡。”

　　乔息能看出来，大街一片祥宁，行人规矩，闭户大宅一街就是一家。朝廷大员在内城有专门的住所，一般在外城也有私宅。商户不会在权贵高门眼皮子底下太过高调，路过高门的深宅大院都会绕行。

　　“虽富裕，商贾活动却不够繁盛密集。若论经营贸易，还得是衢百乡、虒上乡或奉明覆乡这几乡。”董澄漪道。

　　乔息认可，“能在这里做生意并且做大的都不简单。”

　　驶入克弗亭，乔息累得想就地坐下前终于看见丽人堂高大的牌匾。

　　丽人堂单独一座，四层高，飞檐斗拱，红瓦朱漆，坐落在克弗亭靠北的位置，楼体比平安镖局庞大多了。

　　“规模不小啊。”乔息抬头看，“背后肯定有倚靠。”

　　董澄漪小声道：“我爹也这么说，就不知道丽人堂背后是哪位高官。”

　　楚律明面上禁止官商勾结，但实际只是将双缗令颁布前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转为到暗地里进行。商户需要倚靠权势做大，官员则需经商的渠道白钱，暗地里的交易在这九年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丽人堂内飘出脂粉香，馥丽浓郁，光是站一站都感觉脸庞糊上了一层脂粉。

　　营业期间丽人堂非常热闹，乔息擦着身边女子的肩膀走进去。大堂中央是掌柜台，掌柜与伙计低头忙碌。四周摆满展柜货架，架子上立着各类瓶瓶罐罐，芳香四溢。年龄不一的女子结伴穿行各货架之间，忙于挑选，笑声伴私语，显得嘈杂。

　　瓶瓶罐罐下方挂着木牌，用来介绍胭脂或膏露的用法与功效。乔息边走边看，胭脂细分了上百种颜色，膏露的功用则有养肤美肌增白等等，除了用于皮肤外，还有润发、香体、亮甲的香珠。卖的东西从头到脚，涵盖身体每一寸地方的保养。

　　“这儿都做些什么生意？”乔息问：“售卖脂粉？养护身体？”

　　“脂粉香露只是丽人堂的产业之一，楼上还有更多生意。”董澄漪手往上指，说完却不拉乔息上楼，而是往展柜深处钻。

　　润发香露的架子角落贴墙放着个矮木柜，董澄漪打开木柜屉子，里面摆着几排巴掌大的圆瓷罐。

　　清甜的香味顿时压过一众脂粉气，乔息耸耸鼻子，拿起柜顶立着的木牌。木牌上介绍柜子里的东西名叫育酥膏，用法是每日浴后取适量涂抹于胸前，搭配按摩手法按揉一刻钟，持续月余，可令双胸盈润丰满。价格较贵。

　　乔息意外地挑眉。

　　董澄漪也不好意思，附到乔息耳边小声说：“丽人堂几乎不会有男子进来。”

　　真是山外有山。作为一个商人，乔息发现自己对脂粉东西的理解还是保守了。

　　“楼上有教人塑体的大师。”董澄漪领乔息朝二楼走，“育酥膏使用需搭配特定的按揉手法，二楼都是按摩室。”

　　按摩室是一间间排列的厢房，布满二楼所有长廊，每间都有名字。二层楼梯口靠墙放着一面矮书架，董澄漪取下一本薄册子，道：“这是记录按揉手法的册子，不收费用的，可以拿回家自己学。”

　　她又附耳乔息，声音极低道：“但是女子力气小，按揉效果不好，买了育酥膏的人大多会来丽人堂请大师按揉。”

　　册子里画着女子胸脯图，详细标注穴位，旁边画了一双手，写明每个穴位是打圈还是按压、停留几息、力度如何等。乔息一页页翻着，眉毛挑得飞起，“大师是男子？”

　　董澄漪用手虚掩半张脸，暗暗点头。

　　乔息将册子扔回去，往三楼走，“做这一行当的大师也太恶心了。”

　　董澄漪打手势让她小声点，“女子找大师按揉都是匿名，大师按揉的时候也会以布蒙住头脸，不会知道是何人，败坏不了名声。丽人堂这项生意也不外传的。找了大师按揉的人更不会往外说。”

　　“蒙住头脸。”乔息道：“也就是说，如果我找了大师，我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否是真的大师，还是其他乌七八糟的人冒充的。这背后肯定有流氓交易。”

　　董澄漪说不出话，悄悄观察四周有没有被人听去。

　　“以我作为商人的眼光和计算来看，那些大师之所以往外传女子力气小不适合按揉，就是为的让女人找他们按。一件事，排除了女人，也就只剩男人了，让女人只能往这条路上走。”乔息头头是道，“就像售卖布匹，为了让我的布卖出去，我就往外说别家的布都不适合穿着，只有我的布匹最适合制衣。”

　　“力气小算什么问题，增长力气不就行了。明目张胆占人便宜，还不会有人告发他。”乔息点醒道。

　　“小声些。”董澄漪快要捂住乔息的嘴了，“你可莫往外说，找大师按揉的是少数，更多的人是在家里自己揉的。”

　　乔息看她一眼，也就不戳破她刚才还说买育酥膏的人大多会请大师按揉的话，问道：“你请过大师？”

　　董澄漪连忙摇头，脸庞红红的，“育酥膏好贵，我有余裕的话优先买复肌膏。”

　　三楼仍是厢房，楼道口未设书架子。乔息再往上看，四楼不能上去了。

　　“这一楼的生意是为女子塑体，也有老师传授绘妆的课。”董澄漪道。

　　“塑体？”

　　“嗯嗯。丽人堂有一支独家的塑体舞，针对身体不同部位有不同舞蹈方法，花费钱财可以学习，要价也很高的。”董澄漪掐掐自己的腰，“修习这支舞的人最爱练的是腰部，据说可以练成适应尺腰素的腰。”

　　乔息听见房里传出的声音，的确是在授课，在讲解各姿势的动作要点。

　　“真的？有人跳舞跳出了尺腰素？”

　　“嗯，我听说是有的。”董澄漪道：“不过我没见过。”

　　那就是没有。仅仅是商人大肆宣扬的噱头。乔息想起自己早年也有这样“坑蒙拐骗”的经历。

　　商人为做生意不择手段，操控民心，难怪朝廷要打压商户。

　　走到廊道尽头，向阳一面的窗户全开着，阳光灿烂饱满地照进来。这一排的厢房门窗尽数打开，乔息透过门窗看见里面坐着三三两两结伴的女孩，一起对镜梳妆。每间都有一位较为年长的女子巡视指点，指出她们妆容缺漏之处。

　　她们对着阳光上妆，保证妆容呈现最自然的色彩。

　　“她们在学画额西妆。”董澄漪道：“你知道白牢美神吉额西吗？”

　　“知道。”

　　董澄漪憧憬地笑着，“丽人堂就是能让你变得如同吉额西般貌美的地方。”

　　年长女子脸上的妆令她在某些时候看过去有一瞬间神似吉额西。乔息脑海中却浮现那天在朱真祠见到的造像。

　　太高了，跪拜神明的人不能平视，看见的是仰视下的脸。额西妆便呈现出一种仰视的怪异感。

　　“上回我就想说了，你的妆面和吉额西很有几分相似，你是怎么画的？你不是没有在丽人堂学过吗？”董澄漪微微低头，眼睛牢牢地打量乔息的脸，“你的睫毛还能养长吗？”

　　乔息手指轻抚眼睛，遮挡董澄漪的视线，道：“原来这整座楼的生意是为了让人美得向吉额西看齐。”

　　“是呀。”董澄漪还在打量，“你脸上的斑点是晒的吧，平常出门一定要撑伞遮阳。”

　　乔息笑道：“你就很白。”

　　“养得好辛苦呢。”董澄漪捧着自己的脸颊，瞧见乔息的手，惊讶道：“你的手好白，跟你脸上的肤色不同呢。”

　　乔息抬手，手背在阳光下白得仿佛刷了脂粉，看起来温柔细腻。

　　不说都没留意到。乔息双手拢进袖中，道：“我去问问掌柜还有没有复肌膏，有就买点。”

　　她回到一楼，问了柜台后的掌柜。掌柜立刻笑吟吟的，“客官来得正好，本月还剩一小盖儿。”

　　掌柜拿出来的一罐就一指甲盖大小，实际膏体连半个指甲盖的余量都没有。乔息嫌少，“我买了。下月什么时候有新货？”

　　“下月没得卖啦。”掌柜摆手。

　　董澄漪一听便担忧地问：“之后还有得卖吗？”

　　“说不准。”掌柜摇头不看好，“复肌膏的研制出了点问题，效用似乎打了折扣。大夫正在抓紧调整方子，研制出新货后再售卖。等等吧。”

　　“效用打了折扣......”这是董澄漪最担忧的。

　　掌柜瞧着乔息，捋须笑道：“小姑娘，你这妆容学有所成啊。”

　　乔息客气扯嘴不说话。稻华结账，接了复肌膏。

　　“小姑娘啊，你这脸养得再白些会更美，不买一罐雪肤膏吗？淡淡晒斑。”掌柜道：“我这有上好的......”

　　“多谢掌柜，不用了。”乔息不等说完，打断便走。

　　掌柜也不恼，“客官常来啊。”

　　上了马车，乔息回头望丽人堂远去的门庭，大门前往来女子络绎不绝，叹道：“人真多啊。”

　　“你别看今日这么多人，这里只接待熟客，不接待生客，知道的人实际并不多的。”董澄漪也回头看。

　　乔息哦了声，注视前方，“你说的没错，这里果然是让女子变美的地方。”

　　董澄漪笑道：“你喜欢就好，以后我们可以结伴常来。”

　　乔息一同笑了笑，望着前方并未答话。

　　她已经决定好私宅应该买在何处了，选址就定参望乡克弗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