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一言知》眠眠禾

7、浪潮

　　瓶盖还是滚落到了他的跟前。他凑近，弯腰捡起了瓶盖递了给我。

　　“晗晗，你现在还敢说昨天客厅里的香水是你买的？”他眯起了好看的丹凤眼：“你知道吗？这么媚俗的香味和你根本不搭。”

　　“我，我只是不喜欢之后又退了…”果然我撒谎的时候根本欺骗不了他。

　　“这么多年了，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申彦锡钳制住了我的下颚。

　　我咬字吃力，根本说不出话，而他的手指却仍在一直发力，捏得我两边下颚骨生疼。

　　“你还真以为我会被你耍得团团转？”他像是不解恨，硬是把我推在了墙上：“监控里看到的女人，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你所谓的阿姨吧。”他轻声凑近我的耳垂。

　　他怎么会记错。

　　我却痒得直往旁边缩：“没有没有，我没有想骗你。”

　　我疯狂摇晃着手，很快又停了下来，没有解释。

　　他的拳头反而用力捶打了墙面，他咬了咬牙，抛出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谢晗韫，那我真的白替你挨了那道。”

　　他话还没说全，我眼泪就已经涌了出来。

　　我怎么会不在意，我甚至比谁都要内疚。因为我砸碎了一只碗，输了钱的阿姨把我赶了出去，我站在门外，疯狂拍打着门，求着阿姨能原谅我这一次时，申彦锡走到了我后头。

　　我从来不希望，他能过来找我，我不想被他窥去我最卑微的样子。

　　阿姨却突然打开了门，她拾起了散落在地上的一片陶瓷片，望着在我身后的申彦锡，冷笑了几下：“谢晗韫，我养你就是为了让你找男人吗？”她抄起了手里碎片：“和你妈一样长了人畜无害的脸。”

　　我都已经做好了被她刮花脸的准备了，申彦锡真是太蠢了，他硬要挡在我面前。

　　阿姨似乎从那时候开始就精神不太正常，好在叔叔奔了出来，制止了阿姨继续划下去。

　　他的眼角其实也就很小的一道口子，可因为很深，那天流了很多很多的血。

　　我只是看着血一点一点顺着我的手腕，滴在了走廊。

　　他甚至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坚韧，我拿纸巾给他止血的时候，他都没有说过任何一字有关疼的。

　　我阿姨却像是疯了一样，把陶瓷片抵在自己的手腕，她又在向我叔叔逼钱。

　　有钱时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从来都不算事，可一旦没有钱，事事都一筹莫展。

　　申彦锡捂着伤口，拉着我走：“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能解决的。”

　　我只觉得，从这里八层望下去的时候，世界都在扭曲，我听见走廊里争吵的声音，就仿佛看见了鲜血四溅的场面。

　　仿佛受伤的人是我一样，我倒是期望受伤的人是我。这样我就不用亏欠他了。

　　酒精消毒的时候，怎么会不疼呢，他手臂上的青筋都紧绷着凸起，他却从来没有怪过我。还像个大人一样，安慰着我，说这些都是小伤。

　　他偷偷瞒着我去打了破伤风，确实，这么深的伤口怎么会不要打破伤风，还是我太没有常识。直到我从他的口袋里翻出了，接种单的那一刻，我还是崩溃了。

　　他却硬要像个没事人一样，说自己还多亏了受了伤不用提前回学校，可我还是瞥见了他眼底的泪花。

　　“晗晗，你再等我几年，好吗？”他贴着纱布的样子有点搞笑，我深知他是故意逗我笑，但我还是捧场地笑了笑。

　　“嗯，我等。”我那时候回答得有多清脆，后来反悔得就有多迅速。

　　“哎呀，变不好看了。”我朝他笑得更加灿烂了。

　　“那你这辈子都要和我在一起了。”我不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都会牵扯着疼痛。

　　伤口太深了，就算长好了，都有凹陷下去的凹痕。不过，并没有影响美观，只有细看时才能发觉。

　　我伸手想去抚摸那道凹痕，却被他一手推开了。

　　“谢晗韫，你就这么糟蹋我对你的喜欢吗？”他松开了掐住我的下巴的手，和我一起并肩倒在了墙上。

　　“你好好坦白，阿姨来找你干什么？”他注视着我，眼神不再温暖。

　　我掰起了手指，避开了他的注视。

　　他食指轻扣墙面：“好，你不是说，我就去查。”

　　我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袖：“求你不要再查了，我都坦白。求求你。”

　　我不想让他发现，我当年用了这笔钱去为了替我阿姨还赌债。

　　这样，他只会更加憎恶我。

　　我这般殷切的恳求，只是脱口而出，他像是受了震惊一下。

　　“钱，我阿姨问我借钱了。”我双手背在后面，像是罪犯一样面临审问。

　　“你哪来钱？”他挑了挑眉，坐在了沙发上。

　　“所以我，把我的积蓄拿出来了。”我结结巴巴说完了这句话。

　　他点燃了一根烟，把打火机砸在了茶几上：“不要再见你阿姨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没事的，我阿姨不敢这样了。”我刻意把他受伤的这件事含糊盖过。

　　他瞪了我一眼，我就立马缄口。

　　“以后，不要再把这些事瞒着我了。”他亲了亲我的额头。

　　“好，我这就给你去炖冰糖雪梨。”

　　只要不要触犯他的逆鳞，一切都相安无事。

　　我小时候体质并不好，经常感冒咳嗽，我妈妈因为我讨厌吃那些苦苦的药，就会给我炖润肺的冰糖雪梨吃。

　　我时常会想起这样爱我的妈妈。却又忘不掉那片芦苇丛，那片芦苇丛似乎有我半个身子那么高，白茫茫的像一片波涛汹涌的海。

　　芦苇滩淹死了我的母亲。

　　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我就再也找不到妈妈的身影了，那个会给我讲童话故事的母亲，那个凡事都把最好给我的母亲，好像都成了过往。

　　那日，我不记得，我走了几里。

　　风只是不停地吹着吹着，一阵又一阵呼啸而过。

　　我赤脚走过每一寸泥潭，都是那般的粘稠，我甚至都害怕，我一个不小心，也会深陷下去。

　　我很快切了几片雪梨放在小碗里，就架在锅里小火炖了起来。

　　回头看了看，我身后偌大的饭桌上只有申彦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