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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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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申彦锡也知道,但他不会在意。
我的故乡并不是这座城市,而是一片岛屿上的一座小岛。
16岁之前我从来没有踏出过这片岛屿,对于幼小的我来说,世界只有那么大。
钢筋混凝土建造的高楼林立只会给我带来无尽的窒息感。
却再也没有感受到新雪铺满麦田的脆松感,吹到咸湿的海风。
我其实很爱聊天,很爱讲话,可是每当谈及我的家乡,我就只能缄口,那是一个没人知道的穷乡僻壤,却是我心中的真正的远山淡影。
三月的海风浸透这片陆地,连绵不断的阴雨总是让我摊在桌上的纸张变软,圆珠笔在上划不出任何印记。
要说起,初恋。大概就是这样的午后吧。
我总是会在午饭后去一趟小卖部,大家都以为我是为了去买课间的零食,却不知道我会把它留到晚上,然后躲在教室后面的储物间里,看着小说,慢慢咀嚼。
我在人群中一眼发现了他,他个子很高,我显然不在他平视的范围内,尽管我就背对着他立着。
那把雨伞,我给了一个靠窗的女生拜托她帮我转交,他接到伞后,很快塞进了课桌,继续看起了书。
我立在货架旁,算着预算,纠结着。学校小卖部的物价很贵,远比外面便利店的贵。
他那句“借过”有点好听。
我想,真正能让我动容的兴许是他不经意间的这句话。
我依旧按照惯例,每周五不上晚自习的那个黄昏,独自留在走廊里,为的只是看他一眼,悄悄地跟着他走过那一段路。
我写下了人生第一封,也仅此一封的情书。
我阿姨家的阳台上养了很多花,其中一种,我一开始都叫不出名字。它生的烂漫,一簇又一簇,密密麻麻地占据着每根花枝。
它冬日绽放,血红的花瓣像是打翻了朱砂盘。
花期并不长,每逢初春就此掉落,地板上全都是镶满的干枯的花瓣,可它却有一个永恒的名字,叫做长寿花。
我收起了散落一地的干花,做成了香囊想一并送给他。
后来,阿姨翻我抽屉时看见铺满了的干枯玫瑰色花瓣,她甚至是很生气地瞪大了双眼,抓起了一把花瓣,砸在了我的脸上。质量轻到忽略不计的花瓣却像鞭子一样鞭笞着我的脸颊,一阵一阵的泛疼。
“有个捡垃圾的奶奶就算了,连你也要学!”
它就像是夜里涩烂的花朵,一点一点地掉落,它根本不配拥有这般永恒的名字。
长寿花终于凋谢了,一朵也不剩的,只剩下圆润富有光泽感的叶片。其实它根本长不高,花苞和叶片也都是小小的,指甲盖那般,却足以笼罩我整个初春。
春日的午后对我而言一如往常,而对面教学楼刚刚结束了一模考试,我就只是听说,一模二模考试的成绩差不多就敲定了高考成绩。
我晒着斜斜洒进教室的阳光,竟是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所有人都讨厌刺眼阳光摇摇晃晃地晒落他们的书桌,而我却分外喜欢这一感觉,我甚至都不会觉得刺眼,而是一种被阳光偏爱的感觉。
教学楼喧闹了起来,走廊上都是嘈杂的声音。
又是个周五。
我晒着太阳,看着人烟逐渐稀少,靠着课桌睡着了。
我只是太累了,我除去学习已经没有任何出路了。
沐浴着金黄阳光的栏杆,窗明几净的教室,角角落落都洋溢着挥之不去的青春的味道。
我喜欢“青春”这两个字,不追求更深远的意思,单纯是因为这两个字代表着我向往的生活。
醒来时,校园里几乎没了人影。我迅速整理了书包。下楼梯时,还是在转角看见了背靠着墙壁的申彦锡。
“这周怎么这么晚下来?”他笑了笑,行走在摇曳着树影的石砖路上。
他原来知道,我一直跟着他偷偷走上一段路。
我羞涩的神情还是被他一并窥去了,我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一起走吧。”他肩膀上落上的阳光是那般耀眼。
“信写的很好。”
他把我抵在了芭蕉树底下,他的唇是温热的,不像他清冽的神情。
我还收到过一台相机,那大概是我人生中收到最贵重的东西,是申彦锡临走那天送给我的礼物。因为他的缘故,我也加入了摄影社团。却因为没有一台像模像样的相机,一直在做后勤工作。
他喜欢摄影,他也经常在各类杂志上面发表自己的作品。
我对这方面一点都不感冒,却为了他毅然选了这个社团。
我很喜欢他送给我的礼物,至今都是。边角有些磨损却依然昂贵,是我至今都负担不起的。只是那天,他告诉我,他希望我能够将来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后来,我才知道,他从志愿被改掉的那一时刻起就已经放弃了他所热爱的事物。
难怪,那天的他是这般反常。
而我因为热爱他,省下的生活费都拿来买了他喜欢的杂志。总觉得和他做一样的事情,就能永远并肩而行。
这些大概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心中的刺。
他还是留宿在了我这几十平的小公寓里了,是夜,他只是搂着我,若不谈过往,他俨然成了信上的人。
等的人,何尝不是我。
我的青春停滞在了送他离开这座城市的那天,一头栽进了无尽的深渊。
我比平时更加省吃俭用,寒暑假也必定用来边工边读,我不想因为成绩的缘故阻碍我奔向他,却终究败在了钱上。
高铁的票价只有在凌晨和深夜才有优惠,为了去见他,我常常独自坐在高铁上欣赏着日出,可我去见他的次数也并不多。
他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反而让我禁不住去纠结过往。
“晗晗。”只有他这么一个人会这么叫我,温柔得像是一江春水荡漾了开来。